?她死了。

    呼吸漸漸消失，身體漸漸冰冷。

    過程太快來的太突然，元襄完全回不過神來。

    他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抱著懷中的人,感覺她抽搐了一下，驚喜的連忙叫道：“元佶！”然而只是幻覺,她的嘴唇已經(jīng)失去了顏色，臉頰已經(jīng)慘白了，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趙虢嚇壞了,元襄抱著她站起來,道：“把這個人拿下。”侍衛(wèi)們連忙一起把趙虢拿下了,趙虢大聲喊冤,賀蘭瑾失魂落魄立在原地。

    元襄腳步匆匆抱著元佶出宮去了。

    他抱著尸體回了大將軍府，鉆進臥房,關上房門,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到床上,血已經(jīng)將他的衣服浸透了，他拿手帕擦掉她臉上的血，然而無論如何也擦不干凈，越擦越多，他手忙腳亂的去端了水來，沾著水擦，直到將她的臉擦出白皙的原色。

    同平日無異，好像是睡著了。他愣著看了許久，咧嘴笑了出來。

    他脫掉她滿是血污的衣服，將她身體的血也擦干凈。

    他打開門，七歲的元端立在門口，身后還站著一眾府中官吏，他脆生生道：“爹爹，你怎么了？”

    元襄道：“你乖，屋里沒水了，去給爹爹打盆水來。”元端莫名所以，伶俐的下人已經(jīng)打了水來，元襄端了水又縮回房里去，從里面拴上門，繼續(xù)去給元佶擦身，擦干凈了血，他用紗布將她傷處裹住，換上干凈的中衣。

    然后他將自己的污衣脫下，上了床抱住她。

    摟在懷里，他感覺她冰冷的身體有了一點溫度，他撫摸她臉，親吻她毫無知覺的嘴唇。

    他覺得自己靈魂也快死了。

    元端守在房門外，低著頭很難過，崔林秀來了，他有焦急，道:“崔叔叔，我爹爹他不好了?！?br/>
    崔林秀已經(jīng)知道了宮里發(fā)生的事，急忙來找他，然而也見不到元襄人，只見到傷心難過的元端。

    崔林秀叫家奴來把門打開。

    房中有股古怪的血味，元襄蜷著身睡在床上。

    崔林秀很生氣:“人死了就該入土為安，你這是做什么？發(fā)生這樣大的事情，你還有心情在這里縮著?！?br/>
    元襄道:“那些事情，你們?nèi)ヌ幚戆?，回頭給我說一聲?！?br/>
    崔林秀道:“你把尸體交給我，我才好跟皇上交代?！?br/>
    元襄道:“不給你，她死都死了，還交代什么，你去跟皇帝交代吧，她留在我這里，我給她安排后事。出去的時候把門給我關好，不要讓人進來，不能讓人看到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不要說我了，我有點難受，過幾天就好了?！?br/>
    崔林秀氣的火大，甩了袖子出去了，吩咐下人把門看好，別讓人進去，按時給他送飯。元端急道:“崔叔叔，我去看看我爹呀?！贝蘖中愕?“你去讀你的書吧，他沒事?！?br/>
    他坐在馬車上，一路心中想著元佶。

    從兩人剛認識想到那段短暫的愛戀，永寧寺相處同游的那日日快樂，多少年了，他沒見到她，她竟然死了。

    早知道會是這么一個結果。

    當初就勸她，她為什么不肯聽呢。

    她要是當初聽自己一句話，也不至于會送了命。

    說死就死了，他還想著人生路長，沒事能說說話呢。

    賀蘭瑾麻木的想，死了就死了吧，死的好。

    她早就不該活著了。

    下了黃泉路，讓她去陪賀蘭玉。

    她不是做夢都在惦記著她的太子嗎？

    死吧，反正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會去見她。

    只是他死了，卻無顏見父祖，無顏見列祖列宗了。

    元端進了房間，元襄頭發(fā)未梳，單衣赤腳坐在床上，一夜睡醒，他臉上長出了隱約的胡茬。元襄看到他，突然想起來，他還有個兒子還在晉陽啊，他的歡歡還在晉陽，他連忙道:“你趕緊去安排人，讓他去一趟晉陽，昭懷太子陵，找那個侍婢青兒，把歡歡給我接過來?！?br/>
    元端看他說話條理清楚，還記得事，除了模樣邋遢一點仿佛沒什么大礙，放了點心:“我這就去，爹爹，我讓人進來給你梳洗一下吧，你太臟了?！?br/>
    元襄道:“乖兒子，快去，把你弟弟接過來。”

    元端勸不了他，只得去了，他年紀雖小，卻是府中能說話算話的大公子，元襄只有一個獨子在身邊，他擔心自己死了元端無權，早早就讓他摻和軍中府中的事情了，替他培養(yǎng)個人勢力，以便他能早早獨立。他現(xiàn)在官職五品中郎將，元襄又疼他的很，凡話自己不說，都讓這個小兒子去說，手下人也都把大公子的話當做他的話執(zhí)行。

    其實這樣做也是很危險的，難免兒子大了，勢力太大會和當?shù)陌l(fā)生沖突，多少皇帝和太子的父子相殘就是這么來的。但是他不在意這個，他就是疼端端。

    去晉陽的人回來，卻沒有接到歡歡。

    那個叫青兒的婢女還有歡歡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元襄怒了，大發(fā)雷霆，然而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歡歡的消息。他生下來就是悄悄養(yǎng)著的，沒人知道，連元襄都不知道他現(xiàn)在長什么模樣，要到哪里去找呢。

    元襄是傷心極了，傷心到極處，他抱著元佶大哭:“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咱們的兒子丟了，咱們歡歡不見了，你把他弄哪去了，我恨死你了?！?br/>
    哭的眼淚鼻涕的，元端覺得他這個爹太丟人了，生怕他這神經(jīng)病樣子讓人看見了笑話，但凡有來人都擋回去。他要安慰他一下吧，又覺得說不出口。

    他不料他爹竟然還是個情癡，挺不是滋味的。

    看他那邋遢樣子就怪受不了，心里說，至于不……

    他懂事以后其實有點厭惡自己的身世，他爹有時候像個神經(jīng)病，一說起元佶就有種奇怪的偏執(zhí)還有神經(jīng)質(zhì)，讓他很反感，漸漸不想聽到關于他姑姑的事。但是平時的時候他還是很崇拜他爹爹的，平時的時候他爹智商很高，做事很利落果敢，他從小到大都跟爹爹一處吃住睡。

    他不討厭她姑姑，但是總覺得有點怪異。

    反正有聽到下人議論這件事的時候他是要發(fā)火的。

    元佶的尸身在五日后被送到永寧寺，元襄請了和尚給她念經(jīng)，因為他發(fā)現(xiàn)元佶的尸體總是沒涼透，總好像是活著，他就想念經(jīng)把她的魂兒招回來。

    但是只不過白日夢罷了。

    太康五年十二月冬，永寧寺起火，火是從永寧塔燒起的，從頂層開始燒，一直往下，大火燒了整整三日，整個塔身化為灰燼，元佶的棺骨也在火中被燒掉了。

    元襄望見大火，急忙命御林軍去救火，然而陳年古塔，一旦燒起來摧枯拉朽一般，哪還有救，火勢太大，人還沒靠近就被烤干了，只能任由大火焚塔。

    元襄要沖進塔去，最終是望塔吐血，倒地不起。

    一年后他在雋州找到了那個叫青兒的婢女，找到了歡歡，歡歡已經(jīng)三歲了，在青州一戶富戶地主家做了個地主兒子，日子過得滋滋潤潤，十分開心，性子野的不行，沒人能管束他，他一被帶回洛陽，就整個騎到元襄頭上了。

    他脾氣大，又愛使壞，天天鬧著要回雋州找他爹媽，氣的元襄心口痛。

    幸而元端比他大，能教訓他，他不怕元襄，反倒有點怕哥哥。

    元襄自覺愧對他，對他很疼愛，他長得雪白一團，眼睛漆黑嘴唇鮮紅，漂亮的極了，又是小弟弟，元端也疼他的不行，雖然經(jīng)常教訓他，但是對他十分愛護。元端被教育的很好，從小跟個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似的，一點沒有驕縱的脾氣，他自認將來是要繼承他爹的位置的，也被元襄當做標準的繼承人培養(yǎng)。至于歡歡，他哥哥以后肯定也不會虧待他的。

    元襄登基后，命工匠重修永寧塔。

    他節(jié)儉慣了，只這么一回大興土木，便被罵了狗血淋頭，不過他也不在意御史的口水，拉出去打了一頓板子，罰上半年的俸祿就都老實了。永寧塔復建，不比原來的規(guī)模了，后來又為充實國庫，大興滅佛，遣散僧侶，清查寺院土地人口財產(chǎn)，將洛陽大小寺院都扒了個干干凈凈，于是永寧寺也不復昔日輝煌了，成了清清冷冷院落一座，保留了僧人數(shù)十。當年的永寧寺，有僧侶上萬，禪院千間，擁有著數(shù)不盡的珍寶財富還有數(shù)不盡的莊園田產(chǎn)。

    他經(jīng)常會做夢，夢見元佶。

    他甚至有時候會懷疑她還活著，總感覺她沒有消失，一定在哪個地方偷偷活著，藏起來躲著他。

    主要是他跟元佶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你過你的我過我的，長的時候幾年也見不到一面，他已經(jīng)習慣了，他見不到她，但是知道她就在那里，心里也很安心，因為知道她不會離開，總有一天會和自己在一起。

    就算是吵架了，他還是不擔心，反正她跑不了。

    他安慰自己她沒有死，只是像過去一樣，和他分開了。

    永熙三年，永寧寺。

    賀蘭瑾一身素衣，獨坐在禪房，鳥鳴山空，琴音泠泠。

    案上的小篆香幽幽裊著清氣，一名女尼坐在案下，聽他彈琴，她穿著灰布僧袍，頭發(fā)結了一個髻，半披散著，專心致志的用個小勺攪著杯中的茶羹，手柔白如玉，眉目分明，雪膚紅唇，看不出年齡。

    一曲撫畢，賀蘭瑾看她愁眉苦臉，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每天呆在這，跟我說話很無趣？”

    她搖頭，將手中的茶羹遞給他，賀蘭瑾道：“我也覺得挺無趣，幸好還有你?！?br/>
    她死了。

    呼吸漸漸消失，身體漸漸冰冷。

    過程太快來的太突然，元襄完全回不過神來。

    他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抱著懷中的人,感覺她抽搐了一下，驚喜的連忙叫道：“元佶！”然而只是幻覺,她的嘴唇已經(jīng)失去了顏色，臉頰已經(jīng)慘白了，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趙虢嚇壞了,元襄抱著她站起來,道：“把這個人拿下?！笔绦l(wèi)們連忙一起把趙虢拿下了,趙虢大聲喊冤,賀蘭瑾失魂落魄立在原地。

    元襄腳步匆匆抱著元佶出宮去了。

    他抱著尸體回了大將軍府，鉆進臥房,關上房門,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到床上,血已經(jīng)將他的衣服浸透了，他拿手帕擦掉她臉上的血，然而無論如何也擦不干凈，越擦越多，他手忙腳亂的去端了水來，沾著水擦，直到將她的臉擦出白皙的原色。

    同平日無異，好像是睡著了。他愣著看了許久，咧嘴笑了出來。

    他脫掉她滿是血污的衣服，將她身體的血也擦干凈。

    他打開門，七歲的元端立在門口，身后還站著一眾府中官吏，他脆生生道：“爹爹，你怎么了？”

    元襄道：“你乖，屋里沒水了，去給爹爹打盆水來?！痹四?，伶俐的下人已經(jīng)打了水來，元襄端了水又縮回房里去，從里面拴上門，繼續(xù)去給元佶擦身，擦干凈了血，他用紗布將她傷處裹住，換上干凈的中衣。

    然后他將自己的污衣脫下，上了床抱住她。

    摟在懷里，他感覺她冰冷的身體有了一點溫度，他撫摸她臉，親吻她毫無知覺的嘴唇。

    他覺得自己靈魂也快死了。

    元端守在房門外，低著頭很難過，崔林秀來了，他有焦急，道:“崔叔叔，我爹爹他不好了?！?br/>
    崔林秀已經(jīng)知道了宮里發(fā)生的事，急忙來找他，然而也見不到元襄人，只見到傷心難過的元端。

    崔林秀叫家奴來把門打開。

    房中有股古怪的血味，元襄蜷著身睡在床上。

    崔林秀很生氣:“人死了就該入土為安，你這是做什么？發(fā)生這樣大的事情，你還有心情在這里縮著?！?br/>
    元襄道:“那些事情，你們?nèi)ヌ幚戆?，回頭給我說一聲?！?br/>
    崔林秀道:“你把尸體交給我，我才好跟皇上交代。”

    元襄道:“不給你，她死都死了，還交代什么，你去跟皇帝交代吧，她留在我這里，我給她安排后事。出去的時候把門給我關好，不要讓人進來，不能讓人看到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不要說我了，我有點難受，過幾天就好了?！?br/>
    崔林秀氣的火大，甩了袖子出去了，吩咐下人把門看好，別讓人進去，按時給他送飯。元端急道:“崔叔叔，我去看看我爹呀?！贝蘖中愕?“你去讀你的書吧，他沒事?！?br/>
    他坐在馬車上，一路心中想著元佶。

    從兩人剛認識想到那段短暫的愛戀，永寧寺相處同游的那日日快樂，多少年了，他沒見到她，她竟然死了。

    早知道會是這么一個結果。

    當初就勸她，她為什么不肯聽呢。

    她要是當初聽自己一句話，也不至于會送了命。

    說死就死了，他還想著人生路長，沒事能說說話呢。

    賀蘭瑾麻木的想，死了就死了吧，死的好。

    她早就不該活著了。

    下了黃泉路，讓她去陪賀蘭玉。

    她不是做夢都在惦記著她的太子嗎？

    死吧，反正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會去見她。

    只是他死了，卻無顏見父祖，無顏見列祖列宗了。

    元端進了房間，元襄頭發(fā)未梳，單衣赤腳坐在床上，一夜睡醒，他臉上長出了隱約的胡茬。元襄看到他，突然想起來，他還有個兒子還在晉陽啊，他的歡歡還在晉陽，他連忙道:“你趕緊去安排人，讓他去一趟晉陽，昭懷太子陵，找那個侍婢青兒，把歡歡給我接過來。”

    元端看他說話條理清楚，還記得事，除了模樣邋遢一點仿佛沒什么大礙，放了點心:“我這就去，爹爹，我讓人進來給你梳洗一下吧，你太臟了?！?br/>
    元襄道:“乖兒子，快去，把你弟弟接過來?！?br/>
    元端勸不了他，只得去了，他年紀雖小，卻是府中能說話算話的大公子，元襄只有一個獨子在身邊，他擔心自己死了元端無權，早早就讓他摻和軍中府中的事情了，替他培養(yǎng)個人勢力，以便他能早早獨立。他現(xiàn)在官職五品中郎將，元襄又疼他的很，凡話自己不說，都讓這個小兒子去說，手下人也都把大公子的話當做他的話執(zhí)行。

    其實這樣做也是很危險的，難免兒子大了，勢力太大會和當?shù)陌l(fā)生沖突，多少皇帝和太子的父子相殘就是這么來的。但是他不在意這個，他就是疼端端。

    去晉陽的人回來，卻沒有接到歡歡。

    那個叫青兒的婢女還有歡歡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元襄怒了，大發(fā)雷霆，然而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歡歡的消息。他生下來就是悄悄養(yǎng)著的，沒人知道，連元襄都不知道他現(xiàn)在長什么模樣，要到哪里去找呢。

    元襄是傷心極了，傷心到極處，他抱著元佶大哭:“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咱們的兒子丟了，咱們歡歡不見了，你把他弄哪去了，我恨死你了?！?br/>
    哭的眼淚鼻涕的，元端覺得他這個爹太丟人了，生怕他這神經(jīng)病樣子讓人看見了笑話，但凡有來人都擋回去。他要安慰他一下吧，又覺得說不出口。

    他不料他爹竟然還是個情癡，挺不是滋味的。

    看他那邋遢樣子就怪受不了，心里說，至于不……

    他懂事以后其實有點厭惡自己的身世，他爹有時候像個神經(jīng)病，一說起元佶就有種奇怪的偏執(zhí)還有神經(jīng)質(zhì)，讓他很反感，漸漸不想聽到關于他姑姑的事。但是平時的時候他還是很崇拜他爹爹的，平時的時候他爹智商很高，做事很利落果敢，他從小到大都跟爹爹一處吃住睡。

    他不討厭她姑姑，但是總覺得有點怪異。

    反正有聽到下人議論這件事的時候他是要發(fā)火的。

    元佶的尸身在五日后被送到永寧寺，元襄請了和尚給她念經(jīng)，因為他發(fā)現(xiàn)元佶的尸體總是沒涼透，總好像是活著，他就想念經(jīng)把她的魂兒招回來。

    但是只不過白日夢罷了。

    太康五年十二月冬，永寧寺起火，火是從永寧塔燒起的，從頂層開始燒，一直往下，大火燒了整整三日，整個塔身化為灰燼，元佶的棺骨也在火中被燒掉了。

    元襄望見大火，急忙命御林軍去救火，然而陳年古塔，一旦燒起來摧枯拉朽一般，哪還有救，火勢太大，人還沒靠近就被烤干了，只能任由大火焚塔。

    元襄要沖進塔去，最終是望塔吐血，倒地不起。

    一年后他在雋州找到了那個叫青兒的婢女，找到了歡歡，歡歡已經(jīng)三歲了，在青州一戶富戶地主家做了個地主兒子，日子過得滋滋潤潤，十分開心，性子野的不行，沒人能管束他，他一被帶回洛陽，就整個騎到元襄頭上了。

    他脾氣大，又愛使壞，天天鬧著要回雋州找他爹媽，氣的元襄心口痛。

    幸而元端比他大，能教訓他，他不怕元襄，反倒有點怕哥哥。

    元襄自覺愧對他，對他很疼愛，他長得雪白一團，眼睛漆黑嘴唇鮮紅，漂亮的極了，又是小弟弟，元端也疼他的不行，雖然經(jīng)常教訓他，但是對他十分愛護。元端被教育的很好，從小跟個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似的，一點沒有驕縱的脾氣，他自認將來是要繼承他爹的位置的，也被元襄當做標準的繼承人培養(yǎng)。至于歡歡，他哥哥以后肯定也不會虧待他的。

    元襄登基后，命工匠重修永寧塔。

    他節(jié)儉慣了，只這么一回大興土木，便被罵了狗血淋頭，不過他也不在意御史的口水，拉出去打了一頓板子，罰上半年的俸祿就都老實了。永寧塔復建，不比原來的規(guī)模了，后來又為充實國庫，大興滅佛，遣散僧侶，清查寺院土地人口財產(chǎn)，將洛陽大小寺院都扒了個干干凈凈，于是永寧寺也不復昔日輝煌了，成了清清冷冷院落一座，保留了僧人數(shù)十。當年的永寧寺，有僧侶上萬，禪院千間，擁有著數(shù)不盡的珍寶財富還有數(shù)不盡的莊園田產(chǎn)。

    他經(jīng)常會做夢，夢見元佶。

    他甚至有時候會懷疑她還活著，總感覺她沒有消失，一定在哪個地方偷偷活著，藏起來躲著他。

    主要是他跟元佶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你過你的我過我的，長的時候幾年也見不到一面，他已經(jīng)習慣了，他見不到她，但是知道她就在那里，心里也很安心，因為知道她不會離開，總有一天會和自己在一起。

    就算是吵架了，他還是不擔心，反正她跑不了。

    他安慰自己她沒有死，只是像過去一樣，和他分開了。

    永熙三年，永寧寺。

    賀蘭瑾一身素衣，獨坐在禪房，鳥鳴山空，琴音泠泠。

    案上的小篆香幽幽裊著清氣，一名女尼坐在案下，聽他彈琴，她穿著灰布僧袍，頭發(fā)結了一個髻，半披散著，專心致志的用個小勺攪著杯中的茶羹，手柔白如玉，眉目分明，雪膚紅唇，看不出年齡。

    一曲撫畢，賀蘭瑾看她愁眉苦臉，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每天呆在這，跟我說話很無趣？”

    她搖頭，將手中的茶羹遞給他，賀蘭瑾道：“我也覺得挺無趣，幸好還有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