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掌事之人清清嗓,“不服用者,自當棄權(quán)。請由仙仆領走,至謄云殿南處,同第一關(guān)未過者共學。”說話間,后頭已走出一仙仆,目視臺下。
不愿服用散功丸的仙子,聽此言后皆面面相覷。那分身的眾云弦仙子,又齊齊道了個‘請’字。
有幾人思量一番,還是捏丸咬牙嚼下。余者不愿同南處資質(zhì)一般的仙子一道習煉,于是不過片刻,在場二十一人便都吃完了散功丸。分身的云弦仙子便含笑欠身,隨即消失了。
“很好,爾等是極有悟性的。既知此丸為散功丸,便也知曉服用其后,身形無異于凡人。無法護體,無界可御,遂有疼痛,寒身之弊。故,此次試驗,便無修為高低之分。”
臺下無人出言。只見那掌事人身后的仙仆,呈上一雕浮雕云龍,上綴菱花格紋的鎏杖。接過鎏杖,掌事人凝法,杖龍頭發(fā)出一道金光,以極快的速度形身盤于臺圓,“乾、坤、震、巽、坎、離、艮、兌?!蹦侨舜蠛鹊?。
聚法于其,影掠幾處,金光過后,臺面浮出精細撰拼的文騰,八卜生像,幻出地浮的一界,其內(nèi)旖旎至極。
“殿主數(shù)千年未歸,今得消息,將親視爾等。”
話一出,旁側(cè)的仙子又開始議論起殿主的身份了。
“聽聞謄云殿殿主,數(shù)千年回殿一次。并不以真貌示人,我祖輩都未見過一眼呢。”一仙子道。
“看來此次入殿,時機是為好的……”另一仙子道。
“以院為隊,順入其陣。需取得一靈山上,一株萬年一開萸胭花。采擷者,將立地尋到回此處的傳送陣,即可返程。傳送陣顯,便有通天金柱,除采擷者外,后四人先尋陣返者,皆有殿主提點……”掌事人道。
“殿主提點?!我定要拿下那萸胭花……”已有人目光灼灼的望向陣法,欲下其擷花。
“內(nèi)同凡界,萬事隨天。擷萸胭花并非易事,既無修為法力,在內(nèi)需處處小心。其內(nèi)朝暮為一日,十五日未歸者,待批解藥后皆歸南處??陕犆靼琢耍?!”那掌事人問道。
臺下紛紛應聲,于是宮院者先入陣,踏臺而上,墜陣其中。不久便到了徵院。顧謹走向前,路過我時,笑意盈盈。
“芍藥仙子,走罷?!?br/>
陸玖先入陣,我其后。踏入其內(nèi),只覺一陣眩暈。許是因著無界護身,墜落時那驟然吹來的風,刺著臉有些生疼。
著陸之時,恰似三月天。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
位處高山,東日高揚,暖意從之灑露。遠有層巒疊嶂,迂回曲折;近目其下水波粼粼,奔流不息。靈氣紆縈繞身,強弱不定。輕淺酌氣,空中溢滿雨后新泥的潮濕味。
體內(nèi)稍稍提氣,卻真切的感應不到一絲靈氣,就連那修為也探不到了。迎來的風吹至頰上,涼爽不已。
五院之人都停在一處山頂,末尾羽院幾人送至后。身后的那道金光漸漸消失,那陣法上的八騰文字也隨之隱沒。
“爾等已至目的地,快些尋那萸胭花罷……”空中傳來那掌事人之聲。與此同時,空中應聲而落二十一精元。分嵌入每人眉心,腦里神識一定,眼前漸漸有了萸胭花的模樣。
莖為青,花如龍爪,細長尖端,狀似糅柳。萼為白,頂生傘形相序,瓣呈血紅……
“這便是萬年一開的萸胭花?模樣倒是不錯,聽聞湊足五株萸胭花,服用后可使人憶起前世之事呢。神的很,神的很?!庇鹪合律竭h去之隊中,一男子嘖嘖稱奇。
憶起前世之事……我微微愣神。
“芍藥仙子,可愿一道同行?”顧謹收扇,笑瞇瞇道。
回神過來,身旁唯剩我同顧謹、陸玖三人。
我頷首應聲,便隨二人背馳他院之仙,朝一處山腳走下。踱至山下常青闊葉林,暖陽給其披上金輝,透過那枝葉,折出波譎光芒。
“這所幻之境如此之大,道是尋萸胭花,只知曉這花長得甚樣,該去何處尋?”跟著倆人走上幾里后,我輕聲問道。
踩過一地,鞋沾數(shù)泥。
顧謹把玩著那扇,漫不經(jīng)心道:“芍藥仙子莫急,十五日為限,總會尋著的?!?br/>
“可若是被他人先尋著了,該如何?”
“許是未有得見殿主之事,或是少些提點罷了。也不比分至南處的仙子差些甚。”顧謹兀自說道,向我投以一笑。
又朝顧前頭的陸玖道:“你走慢些,又不知那花在何處。急著走前頭,若是那萸胭長在后頭呢?”
陸玖步子頓頓,轉(zhuǎn)身,抿抿唇。目光頓在我臉上一瞬,復抬首,眸色極其幽深的望向我身后。
“啊啊啊??!”不知哪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激起棲鳥撲翅飛騰。隨即過后傳來極大一聲的吼叫,聲勢浩大。那慘叫聲愈來愈大,也預示著距此地之近。
陸玖暗眸,“快些尋藏身之處,有靈獸突襲?!?br/>
可這闊葉林處,除卻枝干分明之樹,便只剩下地上矮叢冒出的綠意,望眼而過,四周無處可藏。
若修為還在,捏個訣飛身便是??涩F(xiàn)下,只能是提起褲裾,踏著泥路飛奔。
“三位!搭救我一番可好?!”不知哪院的仙子,俊朗的臉慘白不已,步子踉蹌,手臂上滲著鮮紅的血,極其慌張的看向我。
陸玖冷聲朝我道:“不必理睬。”便兀自向前踱去。
二處為難之際,倆方聞聲來了四五個仙子。其中一人扶起那跌倒在地的仙子。
“你可有事?!”那周身之人詢道,只見顧謹隨手從靈戒中拿出一丸,遂讓其服下。
“此為止血丹,你且先服著?!鳖欀?shù)馈?br/>
“多謝仙友搭救……”那仙子虛弱的含下那丹藥,蒼白的嘴勾起一個勉強的笑容。
顧謹手握扇柄,一手收扇,向那仙子問道:“諸位現(xiàn)今皆無法力,彼此多多照拂一番便是應該的。方才的慘叫聲,可是何事?!”
那服下丹藥舒了口氣的仙子,本是臉色紅潤上些許,聽這一言,臉又‘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小仙名喚襲冕,羽院人。方才見北方一靈山上,冒出彩光。我便同幾位仙友想上前打探一番,未曾想行至半山腰兀地出現(xiàn)個靈獸。我便同幾位仙友飛奔下山,途中走散,那靈獸卻是跟著他人跑去了,我這廂在趕命,卻被樹枝掛了下……”
近處北向,獸吼聲又響起,駐在原地滿面疑惑的幾仙,朝發(fā)聲處望去。只見闊葉林數(shù)里開外,三名仙子正在倉促逃亡,緊接著的身后,一身修半丈,四肢極其健壯,滿身荊角,眼盛怒意的獨眼靈獸急速奔來。
“那靈獸趕來了!”名為襲冕的仙子道。
與此同時在場有幾仙子見此便拔腿走了,而那被靈獸追逐的一仙子突然在潮濕的泥地一處滑了一跤,痛到倒吸一口氣。
一個身影掠過去,是陸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