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我已經踏入了新城中最繁華的地段,同時也是幟之揚新總店的所在。夏季少有的陰天,涼風吹撫著我,似在提醒我往事已經過去了,是啊,歲月不饒人,自從三十歲時候萊娜發(fā)來的第一封挑釁書開始,十年一封,眨眼這已經是收到的第四封了,人到了這個年齡便是常說的古稀之年了吧,古稀,古稀
在清涼到讓我感到有些冰涼的微風下,我徘徊在幟之揚大門的附近,一想到萊娜變的跟我一樣手腳顫抖,用不對力,眼睛也看不清楚了,頭發(fā)漸漸灰白,手背布滿了皺巴巴的紋路,如將要枯死的老樹一般,想到這里我更是不想進去,我怎么忍心看到,怎么還忍心跟她爭吵,怎么忍心一如既往冷漠的對待她。
“終究忘不掉,也不想忘掉,萊娜你這么用心的對我,怎么會知道我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有對你生過氣,更別提痛恨你了?!?br/>
想著往年萊娜如小孩子脾性的挑釁作為,我忽的生出了想要見到她的念想,想要打開真心的問問她是不是真的傻。
打從第一封信見面,她不同以往,變的成熟擔當大任成為了幟之揚的店主,之后更是不久她的父親去世了。往年的一件件事情,雖不知具體情況,但大概我還是試著猜想了一番。得出結論,若是我當初忍耐一段時日,等到她成為了幟之揚的店主,我再開始進行自己的夢想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讓人難以接受。
而當初的她在沒有一個人支撐扶持著她爭奪著父親留下的幟之揚,肯定是備嘗艱苦,如此變的硬派霸道倒也讓我理解了。再之后,她大概是為了讓我從痛苦中脫離出來,以決斗的口吻,約戰(zhàn)我,是想讓她努力堅定的身影印在我的腦海中嗎,還是說是為了讓自己再一次的進入到我的視線中。
無論古今,還是貴族平民,有一位摯愛自己的愛人是一件多么幸福開心的事,然而,經歷了像我這般的經歷分開了,大概其中大部分的人再在對方的攻勢下,重新復合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吧。因為對方還深愛自己,自己也還深愛對方,這樣一來確實是可以說的通,但是,我不一樣,萊娜也不一樣。她不知道我那驕傲脆弱的內心已經發(fā)生了改變,她顧慮顧及著我,在激烈的進擊下,還保留著讓我冷靜反擊思考的地步,每一次的作戰(zhàn)都只是微微的前進半步,再把大勢撤去,每每看到如此,我都是在心里忍不住笑道,然后表面做出一副無情不知情的木頭人模樣,讓她真的氣的咬牙,決斗也變成真的怒火認真。
依靠非賣的展示品維生至今已是半輩子的光景了,但到現(xiàn)在說是我還沒有滿足,還是說是還沒有完全實現(xiàn)夢想的原因。
我本身不是拒絕她的好意,也不是不愿意重新和她在一起,只是怎么說,算是男人可笑的自尊吧。自己當年那樣說的也都是自己的真心話,如果沒有堅持到最后,我對不起她心里的那個驕傲到粉身碎骨的我,就算是自己寂寞著,也讓她擔憂孤獨著,可我覺得她知道了大概不會怨我,不然也不會一直那般的“嘲諷”“刺激”我了,我做的就是她心中那個我,頑固到無可救藥。
我一直都是固執(zhí)的人,是的,除去年輕時候多余的驕傲自大,我一直是一個不受人喜愛的人,更別談我的面容了。
但就是這樣的我,得到了救贖,或許沒有萊娜,我早早的就不在這個世間了,痛苦,不安,內疚都是我的幸運,我的奢侈品。
轉念一想,若我不是這樣固執(zhí)不受人待見的人,不會遇到萊娜也說不定。萬幸,不是的,我慶幸也有些喜愛自己這樣的人了。
這樣吃力不討好,早早做出改變會不會有更好的事情發(fā)生,這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出來,因為我就是如此頑固的一個人,改變對于單獨的我來說無法想象。
所以說,萊娜為什么會喜歡上我,頑固,丑陋,驕傲自大,脆弱,并非否定厭惡自己,只是略微有些罪惡感內疚感,這樣的自己連累了她一輩子,要是說對不起之類的話語,倒是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那么有什么辦法改變這一切嗎,我思前想后,似乎除了在遇到萊娜之前選擇自我了結的方式之外,沒有第二條方法可選了。
我該慶幸當年的自己沒有這樣做嗎,即便有自殺的念頭,當年的我也應該會因為害怕沒有實施吧。但說真的,如果死后有第二個新的人生開始,那樣也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吧。以沒有遇到萊娜的我來說,說自殺是恩惠我大概也能相信了。
其實說回來,我也挺喜歡一個人生活的,每一次的受傷,挫折,一輩子烙在剩下的生命里,發(fā)現(xiàn)自己的弱小,自己的弱懦,自己的可笑之處,和那些失去的,寶貴珍稀的。然后再無數次的發(fā)覺自己,是愚蠢的。
告誡著,警惕著自己,重蹈覆轍,可惜作用微乎其微。
我直說吧。
當初我有著成名成功的機會,但是被我自己葬送了。
因為我是一個頑固,驕傲的人,對于把心血結晶賣掉已經是我的極限,我的設計沒有一個是相同相似的,再加上幾個月的操勞。我把少數的珍藏賣給了其他公爵,貴族,獲得了他們的贊賞,他們有的想要我多做幾款同樣樣式的作品送給情人,家人,然后就被我一口拒絕了。結果便是我上了大部分貴族的黑名單,連帶著大部分的布料店,衣服店都把我拉黑了。我就是如此愚蠢的斷送了自己的道路。
盡管事后可惜了距離夢想一步之遙,但是我并不后悔,與其讓我的標線做出更改,我還是愿意在那偏僻的小店里孤獨終老,對于當時那樣想著的我還露出了笑容的表情,我由衷的感覺自己真的很頑固,說是有病也不過分。
一直到了現(xiàn)在我還是呆在我的小店里,沒有任何改變,但單輪堅持一點,我大概是算得上成功,我想不到堅持半輩子的人的堅持都不算成功,那堅持該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同時這就是古稀之后的我,我在當初抱有的夢想對未來的堅信憧憬有些太過期待了,以現(xiàn)在的現(xiàn)狀說是可憐,我想我也無法反駁什么。思及至此,我對當年的我忍不住道歉,盡管我心理并沒有負擔,也不感覺到丟臉就是了。
所謂的夢想堅持著半輩子,從稱不上人的家伙找到了自我的道路的頑固家伙,這就是我一直原本從未變過的面貌。
這樣一想,自己還真的別扭呢,從那天起,自己做著讓她別扭的事,她做著讓她心中那個我別扭的事,我做著讓自己別扭的事從而符合她心中那個別扭的我,如此一來,我們還真是般配。倘若再回到當初,我想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定,說出同樣的話,因為我就是那樣的人,或許這應該值得驕傲,也或許那樣的我就是她喜歡我的原因。
想了這么多,這么多年還是這樣過去了,這已經是最終了吧,所以再讓我別扭的固執(zhí)最后一次吧。
這樣的想法讓我有些難過也有些開心,悲傷的是我的夢想終究還是差了那么一步,開心的是我終于結束了我的堅持,當然如果可能,我倒也想再別扭個下一個十年。
那樣厚顏無恥的我自己都笑了,這般的,我便進入了幟之揚。
“所以說,大叔,這就是你最終決斗的作品?!”
“沒錯?!?br/>
雷格拉姆那個小伙子居然質疑我的設計,算了,看在他是我最后作品的試穿者就放過他了。
“所以這就是你讓我穿女裝的原因?!”
他這樣一說,我還真的不得不稱贊我的眼光一如既往的這么毒辣,扭頭看向低著頭四處打量身上所穿衣物糾著臉的雷格拉姆。
整體白色,混雜著少許蔚藍色,黑色,金色,三色合一的條紋同領口往下胸腔擴散,再到小腹擴散,再到裙褶擴散,上半身類似軍裝的正裝,右肩一抹紅纓,系著紅色巾帶繞道左肩,再繞道身后的右肩垂下,袖口編起的袖筒鑲著金紅色的紐扣,與腰間裝飾用的藍金色腰帶上卡口紐扣一致,從外表來看不能稱得上是女裝,嗯,一定要這樣騙他。
“都說了好幾次了,是男裝,不還有白色的風衣嗎?!?br/>
“那這吊帶襪是怎么回事?”
“只到小腿不能算是女性用的吊帶襪,嗯,沒錯,你要相信一個老人家啊?!?br/>
“那這裙子呢!”
“里面有褲子,不能算女性裙子?!?br/>
“有男性穿的裙子嗎!”
“當然。”我接著在心里默默說道?!澳闵砩系牟痪褪??!?br/>
“可是,我總感覺哪里不對。”
“好了,反正你都答應了,報酬你又不想要了?”看到雷格拉姆有些后悔的時候,我連忙補救道,為了這次的決斗我可是連老本錢都拿出來當報酬了。
“好吧?!笨吹剿辉偃ハ胧遣皇桥b的問題了,我這才松了口氣。
這次的決斗的主題是,“差異”。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單純的在大小,顏色,樣式開始抉擇。但后來一想,不只是衣服本身重要,穿著的人也很重要,于是我開始想象成人穿兒裝,少年穿成人裝,女子穿男裝倒是不錯,但是我找不來有女性愿意當我的架子,沒辦法我又想到了男人穿女裝,這倒是非常讓我驚訝的想法。
但是剛開始的結果不理想,效果太惡心了,讓大男人穿柔弱的女裝不合適,不是差異的問題,是根本性的緣故,如此我覺得可以換著中性的男子或著瘦弱的男子來試穿。
但短時間根本找不到人,直到我回到了店里,不經意間看到隔壁那個傳說中的兇殘?zhí)幮倘?,修長的身軀,及腰的黑色長發(fā),皮膚也沒有其他男子的粗糙,反而如同女性的肌膚一樣白皙,再一看到他雖然只看的到半張臉的面容,我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他露出的眼睛和刮掉胡子的半張臉,我覺得天底下找不到比他更合適女裝的男人了。
可是我又害怕他的為人,即便我這個不受歡迎的人都能道聽途說到,他不干是因為處刑的血腥已經無法滿足他等等,種種兇惡可怕的流言。
但是直到前段日子,我在城里各處巧合的親眼看到他給外地人帶路去舊城投宿,還帶著兩名少女一起去吃了料理,我便懷疑了他辭職的原因是受夠了血腥,這可能是其他人都沒有想到的一種可能。
如此,我終于在熬不過決斗期限越來越近的時候,偷偷按照他的尺碼把衣服先做了出來,完工的第二天我去了他的店里,死馬當做活馬醫(yī)吧,沒有辦法了。
最起碼但愿他不喜歡我這種人的血味。
幸運的是,我是對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