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也一起坐下吃,別站著了?!眳栄滓固ь^看了一眼齊刷刷對著他行注目禮的黃媽和李管家。
“哎,也不知道那些壞人能不能給少奶奶和大少爺一口好飯吃呢……”黃媽看著吃得這么歡暢的厲炎夜,頓時就想到了身陷囹圄的大少爺和少奶奶。頓時又開始哽咽起來。
“吧嗒”重重的一聲,厲炎夜將筷子放在桌上,“哭哭啼啼的,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被他這么一兇,黃媽就哭得更加厲害了。
李管家連忙伸手推了推黃媽,“老黃,你過去看看廚房的湯好了沒?我在這里就可以了?!?br/>
黃媽抽泣著走去廚房,李管家故意支開她。
因為他知道現(xiàn)在的二少爺心情不好。
厲炎夜沒有將丟在桌子上的筷子再撿起來,而是僅僅閉上眼睛,似乎在壓抑著什么。
“炎爺,我給您盛點你雞蛋羹吧。你小時候可喜歡吃了,記得你常常跟大少爺搶著喝呢?!?br/>
李管家一邊說著從前的事,一邊給厲炎夜舀那雞蛋羹。
其實厲炎夜一點都不喜歡喝那個雞蛋羹,只不過是看到厲天昊喜歡喝,他就一定要搶過來。
他們兩兄弟的從前都是美好的回憶,不然厲炎夜也不會這么想著要護著這個大哥了。厲天昊擁有著一顆善良謙讓的心。
厲炎夜接過李管家給他送過來的雞蛋羹,仰頭盡數(shù)喝完。
粘稠寡淡的甜食,真是蠢,居然跟大哥搶了這么多年。
“老李……”
“誒,在的?!?br/>
“謝謝您?!?br/>
“炎爺……您,客氣了?!?br/>
嚴老二是信守諾言的。
這兩天,他一直都善待夏云初母子。給她送的飯菜很是豐盛,反正義父河屯現(xiàn)在還不想要夏云初的命,還讓人好好照顧著。
而夏云初也不客氣,她不但心他們會在飯菜里面下毒,自己跟小家伙現(xiàn)在是河屯的一個重要的選項,所以是不會輕易出事的。
夏云初每天都吃很多,將自己跟肚子里的小家伙喂得飽飽的。
嚴老二今天又過來給夏云初送餐了,他看著吃得酣暢淋漓的女人,有點驚嘆,為什么死到臨頭了,還能夠吃的這么淡定從容這么香?
看著夏云初,嚴老二淡淡開口,“我將你懷孕的事情跟厲炎夜說了?!?br/>
夏云初原本動著的筷子微微一頓,然后笑了,“讓你失望了吧?沒有達到自己預期的目的?!?br/>
想想也是,不然這嚴老二不會在兩天之后才告訴她。
“他說:不過半個拳頭,算得上什么半物?!眹览隙穆曇艟腿缤煌魷厮?,不溫不火。
而夏云初明顯就是里面的那只青蛙。她微微低下頭,神色黯淡,只是不停地扒著碗里的飯,這一次她沒有動手夾菜了。
“可是他拿水杯的手,顫抖了?!鳖D了幾秒,嚴老二又加上一句。
夏云初的動作又是一頓,這次不吃飯了,干脆只是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
您老說話就不能一次性說完?
“他表面越是淡定,其實他內(nèi)心就越是掙扎!”嚴老二又開始煮青蛙了,這種方式說一半留一半。
夏云初干脆連戳飯的動作都停止了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看著嚴老二:“你不了解厲炎夜。他不是在掙扎,他那是生氣。怪我自作主張偷偷懷上他的孩子!我這是活該!自取其辱!”
夏云初還真是了解厲炎夜,跟他在厲家吼出的那些話不謀而合。
嚴老二一怔,很快又開口,“不,是你不了解。他提出了用姚若藍換回你們母子。”
夏云初緊緊抿著唇,微微輕嘆。
“那是因為他知道姚若藍在你們手上是不會有事的。只不過是順水人情,還能將我換回去打一頓出氣。這該多劃算??!”
夏云初下意識就撫上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想起自己跟他的未來,神色一片落寞。
她最終還是問了出口,“嚴二先生,如果不被厲炎夜選中,那個人會怎么死?”
這么血腥的話,夏云初原本是不想提的。
被詢問的嚴老二笑了,“原來你也怕死?還以為你真的這么淡定從容呢?!?br/>
夏云初垂眸看著肚子,其實她怎么死都無所謂,只是肚子里的孩子……
“放心吧,你不會死的。厲天昊最多就只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你卻是懷著厲炎夜的親生骨肉。如果厲炎夜夠聰明理智的話,那么他一定會選擇你們母子。”
“不會的,他不會選我們?!毕脑瞥踔皇瞧嘁獾卣f了一句。
夏云初說的這么肯定,讓嚴老二也不由相信,厲炎夜真的會選擇半死不活的厲天昊。
就在他們討論這么傷感的話題時,關押室的門開了。外面竟然是厲天昊。
夏云初一怔,“大哥?”
一個小時前,當疤痕密布的厲天昊,被人用擔架抬到河屯面前的時候,他也是一愣。
厲天昊確實愚蠢,可是他有著一顆英勇無畏的心。
所以在厲天昊提出看看弟媳夏云初的時候,河屯立馬就答應了。
輪椅是新的,為厲天昊特意準備的。
“云初……”厲天昊的聲音還是含糊不清,原本聲帶就不太好,加上為了能夠從墨家莊出來,他還咬破了自己的舌頭,以假裝中毒吐血的假象,說話就更加難以聽清了。
夏云初從椅子上站起,然后一路小跑到厲天昊身邊,還是那個姿勢,半蹲在他的輪椅邊,心疼地問道:“大哥,你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不是應該……在墨家莊嗎?”
“我來看看你?!?br/>
看到夏云初安然無恙的樣子,厲天昊的心才微微放了下來。
明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理智的,可是能夠看見平安的夏云初母子,就是厲天昊出來這趟最大的意義所在。
“我很好,大哥你還是趕緊從這里離開吧!”
夏云初知道厲天昊出現(xiàn)在這里,肯定是已經(jīng)落入了河屯的手里,可是她還是希望他能夠從這里逃出去。
這個厲炎夜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你在這,我怎么可能走?”厲天昊疤痕交錯的手輕輕撫在夏云初的頭頂,滿含歉意,“云初,抱歉,讓你們母子倆受罪了!”
被厲天昊這么一安慰,夏云初積累了這么多天的委屈終于以淚水的形式宣泄出來,清淚不停從她眼眶中涌出。
她不停地搖頭,想要說什么,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很久之后,夏云初才微微止住了心頭的悸痛。
嚴老二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關押室,并且將夏云初跟厲天昊關在了里面。
“大哥,你不是應該在墨家莊里面嗎?是不是河屯他們帶人過去硬闖了?”夏云初將自己臉上的淚水抹干凈,疑惑地柔聲問道。
“沒有,是我自己從里面出來的?!?br/>
“什么?你自己從里面出來的?”夏云初驚詫。
事到如今厲天昊也已經(jīng)不想解釋什么了。他只是向著夏云初的肚子望過去,目光柔和萬分。
“云初,別蹲著了,我的侄子還好嗎?”問完又微微一嘆,“你這個傻孩子,為什么連懷孕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們說?”
“大哥你……知道了?”夏云初微微呢喃,愧疚地低下頭去。
“可是你覺得一個嫂子懷了小叔子的孩子,這樣……合適么?”
“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猶豫不決,你就不會受這么多道德倫理之苦了。是大哥糊涂!”
一開始確實厲天昊是偏袒厲炎夜,覺得或許這是厲炎夜跟夏云初另一種相處方式。年輕人打情罵俏很正常。厲天昊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要不是自己的偏袒和不堅定態(tài)度,夏云初怎么會受到這么大的傷害呢?
“千萬別這么說,大哥,這一切不是已經(jīng)過去了嗎?原本就是我跟……厲炎夜不合適。是我太自私了,想要偷偷帶著孩子離開s市……”
夏云初說著就沉默了,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都怪自己不好,入不了他厲炎夜的眼。
誰都沒有怪罪,她只恨自己!
“大哥,你應該還沒有吃飯吧?我這里還有一瓶沒有喝過的菌菇湯。我喂給您吧?!?br/>
夏云初站起身,從桌上的保溫瓶里面舀了一碗菌菇湯,又試了一下溫度,“剛剛好,不會燙?!?br/>
可是當她喂到厲天昊的嘴邊時,厲天昊又不肯張嘴了。
“云初,你喝。孩子跟你都需要營養(yǎng)。我已經(jīng)吃過飯了!”
早上才吃那么一點點藥膳,而且還全部吐了出來。到現(xiàn)在為止,他都沒有喝過一口水。本來就孱弱的身體經(jīng)過這么一輪折騰,其實更加需要營養(yǎng)補給??墒菂柼礻灰呀?jīng)無所謂了,自己這條命,已經(jīng)不用愛惜。
“我不信,我答應過炎夜一定要將你照顧好的!”
夏云初堅持著將勺子放在厲天昊的嘴邊。
又是這樣,這么溫柔的堅持。夏云初總是能夠不知不覺用做簡單樸實的動作,去打動你心靈最柔軟的地方。
拗不過夏云初的堅持,厲天昊只能張開嘴,將她喂的菌菇湯全部喝下。
“云初,你是一個善良的好女孩,一定會有善報的。你跟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頓了頓,厲天昊意味深長說了一句:“炎夜一定會選你們母子的?!?br/>
夏云初心里猛然一抽,她其實知道的,厲炎夜是絕對不會選擇她們母子倆的。
不僅僅是因為前幾天他做過的選擇,而且更是因為夏云初了解那個男人。她知道他心里會怎么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