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驚嚇有點大，認(rèn)得沈薇的蒙武也吃了一驚，他死死望著抱劍立在嬴政身后的沈薇，似乎在詢問。蒙驁對沈薇極為不屑，他也認(rèn)識沈薇？而沈薇冷淡地，不理會所有人的目光。我心內(nèi)更加忐忑，似乎事情從來不會按我所想的發(fā)展！沈薇她怎么混著混著混到嬴政身邊了？她想干什么？難道她想勾搭嬴政？天??！她怎么可以這樣？她喜歡的人不是蒙伽嗎？她怎么移情別戀了？難道？是嬴政勾搭沈薇的？更可惡！這個嬴政，一定是看人家沈薇漂亮，才留她在身邊的，太過分了！
我心里揣著無數(shù)猜測，無數(shù)不安，無數(shù)……
沈薇顯然也見到我，還對我微微頷首示意，眼里有一抹淡淡的了然，更加讓我心中不是滋味。
我心思繁復(fù)，唯有自己知道，其它人都活在他們自己的世界里。
一大群“高級將領(lǐng)”，里面還有一個精神跟世俗的最高首領(lǐng)，在營地中穿梭游行。下面的人，無論爵位高低，都忍不住激動和緊張，紛紛閃避或者端端正正地站著。我很麻木，呂坤根本毫無興趣，掉在他們后面。
呂坤不太清楚我跟嬴政的往事，但他察言觀色的能力一流：“阿房姐姐，你跟大王……”他停了一陣，“不過，以前我就注意到了，你談大王時，特別的不同罷！”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哼，他叫我爹‘仲父’，說來，他還是我兄弟呢！”他頗為不敬。
我也不想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看著前方的那個高大挺拔的玄黑色背影，他也不失瀟灑呢！我為沈薇的出現(xiàn)憤怒，卻又真心為嬴政的成熟感到喜悅。
“秦人該死！秦人該死！你們都是狗！都是畜生！”不和諧的聲音飄開來。
誰這么沒長眼，敢在這里罵人！
原來是蒙驁從魏國帶回來的一個俘虜，他十分憔悴，樣子骯臟不堪，顯然曾經(jīng)因性格不羈吃過大苦頭！
押著他的那幾個秦兵大怒！豈有此理，在我們的地盤還敢罵，我們打殘你！在我們的地盤還好，現(xiàn)在我們的大王都在這里，你還罵，你死定了！
一個人用長戟當(dāng)棍當(dāng)頭打了那個俘虜一棒！
此時，我跟呂坤已經(jīng)擠到離嬴政那個核心圈子更近的地方。
“他是什么人？”嬴政問，對蒙驁頗為尊敬。
蒙驁看著那個俘虜，倒是淡定，卻不恃著嬴政對自己的尊重和自己戎馬一生為秦國立下的大功有一絲矜驕之意：“魏國的一個無名小卒罷了，活捉過來的！他寧死不降，卻又貪戀這幾天的生命！”
“你帶了多少這樣的人回來？”
“本來是五十人，途中十人自殺，二人因病而死，五人在逃跑過程中被我秦軍刺死，現(xiàn)在只剩三十三人！”蒙驁回答，原來古人也是會算數(shù)的。
“呂坤，他們帶這些俘虜回來干什么？”我不解，輕聲問呂坤。
“每年祭天的時候用作祭品吧，能怎么用就怎么用！”呂坤興趣索索?；蛟S，在他眼內(nèi)，嬴政只是他父親的一個玩偶？我為呂坤擔(dān)心起來，如果他在以后嬴政跟呂不韋之爭中選了嬴政，他就背叛自己的父親；如果他選了自己父親，他這一生就完了，不是流放，就是入官為奴，像他這樣習(xí)慣富貴的人怎么受得了風(fēng)餐露宿為奴為婢的生活？
“你怎樣處置他們？”嬴政又問，他長得很高，在一群人中很容易被人認(rèn)出。
“這些人不知悔改，決不可留?！闭f話的人是一個有些瘦小的人，看起來，爵位不高，但頗受蒙驁看重，否則，現(xiàn)在他也不能跟嬴政跟得這么緊了，“他們對秦人深懷仇恨，決不可讓他們有機會靠近大王一步，更別說入官為奴了?！?br/>
“王叔叔說得對，除了死，他們別無他用！”說這話的人，居然是蒙武！
“秦王該死，秦王該死！人不滅你，天也要滅了你！滅了你大秦，滅了你全家！”那個俘虜一有機會，就大罵，說話十分不堪，把一群秦將都?xì)獾醚腊W癢的，帶著那個俘虜?shù)娜私o了他一巴掌。
“殺人的時候，有什么感覺？”嬴政忽然問。
周圍的人被嬴政的問題問住。
一陣，蒙驁才說：“斬殺賊兵，乃是大秦將士職責(zé)所在，報效大王，寧死不辭！”他的回答有些偏離。
“大王，你試一試就知道了！”沈薇突然說話，卻不讓人覺得突兀，好像她本來就有權(quán)發(fā)言。
“你殺過多少人？”嬴政問。
“我想殺，又能殺的人?！鄙蜣泵鏌o表情，“全部。”她停了一陣，又說，“這群俘虜統(tǒng)統(tǒng)該死，大王你怎么不用他們來嘗試一下殺人的感覺？”
蒙驁狠狠地看了一眼沈薇，剛想說話。
“有多少俘虜，統(tǒng)統(tǒng)帶出來?！辟f，語氣平淡不蠻橫，卻不容人質(zhì)疑。
蒙驁皺皺眉，讓人將那經(jīng)歷過太多磨難的三十三人帶上來，全部都衣衫襤褸傷痕累累！我不忍地扭過頭，卻在眼光偏轉(zhuǎn)間，發(fā)現(xiàn)嬴政似乎有那么一瞬在專注地看我，我驚喜地看回去時，他的目光卻游離在不知名的遠(yuǎn)處，讓我以為剛才是自己的幻覺。
沈薇在嬴政身后，英姿颯爽，跟嬴政倒是挺相襯的。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難過而沮喪，跟嬴政想襯的人只該是我，不是嗎？
嬴政看著那三十多個人齊刷刷地跪了一片，除了開頭那個俘虜還在“呀呀”掙扎外，整個空曠的平地顯得死一般沉寂，烈陽當(dāng)空，卻有一陣涼風(fēng)吹過，每個人的衣蓬都飄飛在空中，各有各心思，不知道他們都想什么。
“我想，試試親手殺人?！辟f，說著還回頭看了仍舊面無表情的沈薇。
沈薇對他鼓勵似的一笑，她本來就是一個難得的美人，不像我這種“人造美人”，她是天然的，她更加有自信，所以，她的笑容也格外地迷人。
蒙驁他們面面相覷。
蒙驁說：“大王愿身先士卒，實在可喜可賀！不過，我們?yōu)槿顺甲佣ó?dāng)為大王效勞，不敢讓大王靠近危險之人，讓他們危害大王?！?br/>
“切，你們在戰(zhàn)場上奪去了多少人命？現(xiàn)在大王只不過是想親手?jǐn)貧⒁蝗悍敹?，你們啰嗦些什么？”沈薇對蒙驁毫無尊敬之意，真難想象她曾經(jīng)是尉繚身邊知書識禮修習(xí)儒學(xué)的女人？難道她會變成另一個端木之和？
“我自由主張?！辟f話不沖，卻讓人明白，此時他已是下定了決心。
“沈薇，給我一把劍。”他對沈薇說。
沈薇順從地把自己的劍遞給他，頗為恭敬。
嬴政抽出劍，靠近那班驚駭?shù)姆?，蒙驁他們緊緊地跟隨著，生怕發(fā)生了什么意外。
我也更加靠近那些俘虜，卻覺得那個罵天罵地的俘虜有點眼熟。他是什么人？我見過嗎？
“阿房姐姐，你覺不覺得那個人很像我們在魏國見過的一個人？”呂坤低聲問。
“那個……”我一時想不起來。
“當(dāng)初信陵君身邊那個……”他提醒我。
“顧勇？”我記起他的名字，以前他跟我的交集滾過腦海，想不到他這樣一個錚錚男兒也落到今日的下場！
“信陵君死后，他不好好照顧他主人的遺孤？跑到軍中干什么？”呂坤頗為不屑，“明知自己不受人……”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不要說了?！?br/>
嬴政離那些衣衫襤褸又被人制住的魏人很近，近得可以聞到他們身上的腐臭和血腥。
他問：“你們誓不降秦？”
那群俘虜大都聽不懂咸陽話，卻又知道嬴政是在問他們，抬頭看那高高在上的少年，他們對嬴政是恐懼還是敬仰？以為這個讓他們跪拜的少年是奪命的魔鬼？還是對這個早熟的少年心存幻想？
嬴政沒有得到他們的回答。
“他們聽不懂咸陽話。”蒙驁?zhí)嵝奄?，“要我轉(zhuǎn)告嗎？”
嬴政點點頭。
那群俘虜大多搖搖頭，有些似乎猶疑著。
“如果你們不降秦，就只有死路一條！只要你們降秦，你們就是秦人，就能夠在秦國的庇護(hù)下安居樂業(yè)，有何不好？”嬴政說。
還沒等蒙驁轉(zhuǎn)告。
顧勇立刻大罵：“秦人殺我父親、兄弟，此仇不報，永不為人！秦人狡詐無恥，形如畜生，我正人君子，當(dāng)然寧死不與牲畜為伍！”
他如此決絕，顯然是急于尋死。
旁邊一個火氣大的將軍早就忍不?。骸澳阆胨?，我們隨時成全你。居然不識時務(wù)，不懂天下大勢！”他想抽劍，卻才記起在秦王身邊自己是不能帶劍的！
“不必?！辟δ莻€將軍說。
說完，他忽然抬起劍要往顧勇砍下去。
顧勇面無懼色，只有深深的恨意和詭異的快感。這個時代的人，都那么視死如歸嗎？一陣慷慨之氣在天地間回蕩。
我卻陷入了恐懼之中。后人說嬴政是暴君，依據(jù)是他的暴政而已。我從來不認(rèn)為嬴政他會是生性殘忍之人，更加不會有親手殺人這樣非人道的癖好？這個對人說“我想試試親手殺人”的少年還是我從小跟著的那個安靜溫和的趙政嗎？不，這絕對不是他。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決不胡亂升起惡念。難道，這是沈薇對他的教唆？
我看了一眼沈薇。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眼里全是嬴政執(zhí)劍的身影。
怎么可能！嬴政不會是一個輕易動搖自己的人！連我無法動搖他，何況是沈薇！她就算再漂亮，也不能！我不想我愛的人是一個嗜殺成性的人，我只希望他一生安康，不希望他卷入無止境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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