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文治不樂意了，皺著眉道“你不換就不換吧，干什么要罵人”

    “嘿，我罵你什么了你不是狗嘴不是狗嘴你磨什么牙啊”“大饅頭”一拍桌子起身，氣勢洶洶。在他看來，杭文治只是個新收監(jiān)的軟柿子，憑什么和自己叫板

    “吵什么呢”伴隨著外圍的一聲呵斥，管教老黃從廠房門口走過來。他板著臉，晦氣十足，可能是上周鉛筆失蹤事件留下的陰影尚未消除吧。

    “報告管教?！薄按箴z頭”搶先告狀道，“這個犯人自己把鉛筆咬壞了，現(xiàn)在要換新的。我不給換，他就跟我耍脾氣。”

    老黃踱到近前瞅了瞅，也覺得有些不像話“怎么給咬成這樣了”

    “他故意的。他這是破壞勞動工具，抗拒改造”“大饅頭”趁勢便給杭文治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不，我沒有”杭文治連忙辯解，“我只是以前養(yǎng)成習慣了。”

    “以前的習慣能帶到監(jiān)獄里來嗎這是什么地方，來這里就是要改壞習慣的，你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大饅頭”是經濟犯，入獄前當過領導，起話來果然是一套一套的。

    老黃被“大饅頭”繞進去了，跟著附和“嗯，是壞習慣的話就得改，都像你這樣，有多少鉛筆夠你們造的”

    “我會改的?！焙嘉闹巫R趣地表態(tài)，“只是這支鉛筆真的沒法用了，給我換一支，我保證再也不咬了?！?br/>
    “你換就換，咱們四監(jiān)區(qū)還要不要規(guī)矩了”“大饅頭”不依不饒地打著官腔。

    杭文治情急生智，也模仿對方的口吻道“你不讓我換，這鉛筆沒法用，咱們四監(jiān)區(qū)生產還要不要效率”

    “大饅頭”沒料到杭文治來了這么一句，一時間想不出該怎么回復，竟哽住了。這時在旁邊的另一個便趁勢開口，這人正是杜明強。他已經旁觀了很久，出的話自然是幫著杭文治的。

    “要生產效率，咱們整個監(jiān)區(qū)的人可都比不上杭文治?？蓜e讓不稱手的工具打擊了他的積極性呢?！倍琶鲝娨贿呉贿呌^察老黃的反應，后者緊繃的臉色有些緩和。不管怎樣，杭文治的工作狀態(tài)的確是無可挑剔的。

    杜明強便又趁熱打鐵，直接面對老黃道“報告管教，其實杭文治把鉛筆咬成這樣是有原因的他上個周末幫張隊長解題，實在是用腦過度，所以才導致動作失控”

    老黃心中一動，杭文治幫張海峰的兒子補習功課，這事他當然有所耳聞。如果杭文治的確是因為這個咬壞了鉛筆，那自己還真得給個面子。不過“大饅頭”作為協(xié)管班長的權威也必須要維護，否則面對這幫刁蠻囚徒以后還怎么開展工作兩相權衡之后，老黃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注意。

    “這樣吧?！崩宵S對“大饅頭”道，“你這次先給他換支短點的鉛筆，看他還咬不咬了。不咬最好，如果再咬的話，那就下不為例?！?br/>
    “大饅頭”還有些不服氣，但管教已經這么了，他也不敢違抗，只能應了聲“行”。然后他低頭在裝鉛筆的盒子里又扒拉了半天，最后扔出一支鉛筆頭來“喏，拿去吧?！?br/>
    杜明強一看禁不住有些來氣因為那鉛筆頭實在是太短了，大概只有四公分的長度。這明顯是已經被其他犯人用得不能再用的鉛筆頭，把這鉛筆頭扔給杭文治，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不過杭文治自己好像倒不在意，他把那支鉛筆頭拿在手里，還了聲“謝謝管教”

    老黃也懶得再羅嗦什么，揮揮手道“行了，趕緊干活去吧。”

    杭文治便拿全自己的工具，和杜明強一起往工位上走去。杜明強有些不放心，半路上就提醒對方“你拿這么短一個鉛筆頭，能行嗎”

    杭文治“嘿”地一笑，“沒事。我玩鉛筆玩了多少年了比這更短的我也能用呢?！?br/>
    杜明強知道杭文治是個踏實的人，既然對方這么了，那一定是有把握的。于是他也不再過多操心。倆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平哥分配完勞動任務，各自開工。

    臨近午飯時間，眾人停工，又開始排隊交換所領的勞動工具。杜明強依然排在杭文治的前面，他先是和對方閑聊了幾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便問道“哎，你今天還有沒有再咬鉛筆了”

    杭文治不話，略帶得意地舉起右手，卻見他的手指間捏著一個鉛筆頭，鉛筆頭的屁股沖外，干干凈凈的，一個牙印也沒有。

    杜明強贊嘆道“行啊這習慣還真是改就改了。”話音甫落，他忽然又驚奇地“咦”了一聲。

    這聲“咦”分外響亮，惹得周圍諸人都紛紛注目觀看。杜明強“咦”完之后，從杭文治手里拿過那支鉛筆頭，送到眼前細細端詳著，邊看邊慨“太牛逼了，太牛逼了”

    旁觀者都明白杜明強感慨的原因那支鉛筆頭實在是他們今生以來見過的最短的一個，從筆尖到屁股全部算起來也不會超過兩公分。

    “這個鉛筆頭你還能用”杜明強看完鉛筆又看著杭文治，一副五體投地的佩服神色。

    “不用也得用啊?！焙嘉闹温月钥嘈??！按箴z頭”發(fā)給他的鉛筆就只有四公分，經過一個上午的使用，當然還要變得更短。

    “我操?！庇腥烁锌斑@么短的鉛筆，讓我刨都刨不出來?！?br/>
    的確，這鉛筆頭如此之短，使得其筆尖部分甚至比筆身還要長，這樣的鉛筆別使用了，怎樣用卷筆刀刨削都是個難題因為你根無法握抓發(fā)力啊

    可這樣的鉛筆杭文治偏偏能用，而且他一上午完成的工作量還不比任何人少，這豈不令人驚嘆

    唯一保持淡然的便是杭文治人，他看著大家笑了笑，然后又了那句他此前就已過的話“我玩鉛筆玩了多少年了”

    杜明強將那支短得不能再短的鉛筆頭拿在手里把玩了許久，等排到隊首的時候才還給杭文治。后者轉手便交給負責收取工具的“大饅頭”?！按箴z頭”拿著鉛筆細細端詳一番，道“行，真有你的?！?br/>
    杭文治既然能約束住自己的習慣，從此他領取鉛筆的時候也就無需再遭受“大饅頭”的歧視。而杭文治能把鉛筆用至極短的能耐也被大家口口傳播，成為閑暇聊天時的一個花絮。不知是否是有意要展示自己的這項特長，隨后幾天領工具的時候，杭文治并不像其他人那樣刻意挑選較新較長的鉛筆，他總是很隨意地拿起一支來，對長短毫不在意似的。而他的工作效率也從未到任何影響。

    如此又過了幾天，轉眼便到了這一周的周五。吃完午飯之后，老黃來到車間內喊了一嗓子“四二四監(jiān)舍，杜明強、杭文治，你們倆今天負責裝貨?！?br/>
    “怎么又是我們監(jiān)舍啊”平哥看著老黃問道。每周五是廠方過來拉貨的日子，按照慣例，裝貨的累活由各個監(jiān)舍輪流承擔。上周杜明強和順剛剛裝完，這周應該輪到四二五監(jiān)舍才對。雖然平哥自己沒有被點到，但身為監(jiān)舍號頭，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出來兩句，否則是要跌“份兒”的。

    “這次是廠方的人指定的，你們監(jiān)舍的人干的活好。”老黃也知道這事不合規(guī)矩，便費口舌解釋了兩句。事實上廠方那邊就指定了杜明強一個人，老黃把杭文治配上的原因是覺得后者也比較踏實能干，把這兩人一塊派過去肯定不會給監(jiān)區(qū)丟臉。

    “我這個監(jiān)舍怎么盡出勞動模范啊?！逼礁缯{侃著給自己臉上貼了金，然后又轉過頭，大哥般地問杜杭二人“你們覺得怎么樣如果不想去的話，我可以再?！?br/>
    杜明強毫不猶豫地表態(tài)“我去我樂意出去透口氣?！逼鋵嵣洗嗡b車的時候就和廠方的劭師傅約定好，以后有活都會喊著他。不過這事可不能明，否則很可能引起管教和平哥等人的無端猜疑。

    杭文治見杜明強要去，便跟著“我也去?！?br/>
    平哥摟足了面子，一揮手“去吧，好好干?！蹦欠秲汉孟襁@事純由他拍板的一樣。

    杜明強和杭文治起身往庫房方向走去。這活杜明強已干過一次，程序都懂，杭文治只需要跟在他后面一塊出力就行。倆人先把貨物從庫房搬到車間門口的推車上，等推車裝滿之后，由監(jiān)管管教帶著他們到監(jiān)區(qū)外裝車。這一路依次經過農場區(qū)和辦公區(qū)，最后來到了接近監(jiān)獄大門處的停車場。

    廠方派來的接貨員早已把裝貨的卡車?？康轿?，杜明強和杭文治推著車來到近前，在車尾的接貨員揮手沖杜明強打了個招呼。

    杜明強笑嘻嘻地打了個回復，然后給杭文治介紹“這是劭師傅，上周我們就一起合作過。”

    “你好。”杭文治推了推眼鏡，在陌生人面前顯得有些拘謹。

    劭師傅憨然點頭“你好”然后他伸出大手拍了拍杜明強的肩膀，帶著點歉意道“我又讓管教喊你過來干活啦。嘿，辛苦你羅。”

    杜明強滿不在乎地“嗨”了一聲“老哥你客氣啥你這是給我長面子呢”

    劭師傅又瞥了眼杭文治，問道“上次那個伙子換人了”

    杜明強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管教把話茬接了過去“哦，那子干活不行，這次就沒讓他過來。”

    杜明強知道管教是不想讓鉛筆丟失的事情被外人知曉，便識趣地順勢附和，他一指杭文治“這是杭，你別看他文弱文弱的，干起活來認真得很?！笨靵砜?nbsp;”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