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的何等沉默就不必說了。

    不過這桌上四人,卻也都不會覺得別扭。秦書誠自不必說，楊芊芊和徐子萱則都是在社交場合上長袖善舞的人,而鐘錦呢，則是干脆將這三人當(dāng)做了背景，自己低頭吃飯,倒也十分自在。

    徐子萱說的不錯，這家餐館的飯菜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整個用餐過程中,她幾乎沒怎么抬眼，更是沒看那三人，自然也就錯過了楊芊芊無時無刻不在刻意與秦書誠親昵,而后者卻頻繁皺眉，表現(xiàn)出的煩躁和拒絕情緒。

    鐘錦沒看，但徐子萱卻將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她臉上仍是笑意盈盈，可心里卻對楊芊芊越發(fā)看不上。

    除了家世背景和還算漂亮的樣貌，這女人其他方面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尤其是智商實在太低，使得那些花花腸子小伎倆，讓旁人看得一清二楚，更不要說收服男人了。

    她禁不住又想，若自己有她的背景，恐怕別說是秦書誠，就是更好的男人也會成為自己的入幕之賓。哪會像現(xiàn)在這樣，秦書誠對她愛理不理的。

    想到這里，她又轉(zhuǎn)頭看向了鐘錦，見她已經(jīng)停下了用餐的動作。

    “吃飽了嗎？”她問。

    鐘錦點點頭。

    徐子萱心里有事，當(dāng)著秦書誠他們不好開口，巴不得趕快離開這里?！澳乾F(xiàn)在已經(jīng)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也好早點休息。”

    鐘錦沒有拒絕，作勢要起身。

    誰知她們二人還沒完全站起來，秦書誠也放下了筷子，抬起手來。侍者不等他開口立刻迎上來，“秦先生?！?br/>
    “記我賬上?！鼻貢\說完，又轉(zhuǎn)向徐子萱：“你自己回去吧，我送鐘錦?！辈蝗菥芙^的語氣。

    “好的?！笔陶咭龑?dǎo)著他往外走，“您們請這邊。”

    鐘錦和徐子萱愣在原地，楊芊芊則干脆一臉呆滯地坐著，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最后還是徐子萱推了下鐘錦，“走吧，既然秦先生要送你，那咱們下次再約?！?br/>
    “嗯?！辩婂\雖然不知道徐子萱找她要談什么，卻也知道這次不是說話的機會，“你明天下午有時間嗎？如果方便我請你喝個下午茶?！?br/>
    徐子萱眼睛一亮：“好，就這么說定了！”

    楊芊芊踩著細高跟鞋，曲著膝蓋，小跑地跟上秦書誠：“書誠哥，咱們要送鐘錦先回家？”她抓住秦書誠的胳膊，剛想挽住，卻被對方有意錯開。雖然動作并不明顯，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問題來。

    她剛想說什么，秦書誠便聲音硬冷地說道：“我和鐘錦有事要談，一會兒先送你回家?！?br/>
    楊芊芊一陣尷尬，可仍不懈地說著：“書誠哥你怎么了？我們不是說好晚上去看蘇阿姨的嗎？”

    “我媽這么晚早就睡了，還是不要去打擾她的好?！彼緛砭筒幌脒@時候過去醫(yī)院，也不是看人的時間，可這女人偏不懂事，經(jīng)常是隨著自己的心意鬧騰，讓他不勝其煩。

    楊芊芊被連番拒絕，尤其是還當(dāng)著徐子萱和鐘錦的面，面子上早就掛不住了。

    她索性一跺腳站在原地：“秦書誠！”她大喊一聲他的名字。卻不能換回對方一步的遲疑。

    “秦書誠！你給我站??！”楊芊芊剛喊完，鐘錦便繞過她跟上了秦書誠行走的方向。似乎根本就沒看到也沒聽到什么異常，完全忽視了她這個人。

    楊芊芊看著她的背影，氣上加氣，本就克制不住的大小姐脾氣直沖云霄：“我不回家了！秦書誠，我不許你走！”

    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是夜里十一點多，卻這地界仍舊人來人往燈火輝煌。有不少人聽到動靜已經(jīng)開始圍觀看熱鬧了。

    鐘錦見秦書誠聽到這句話停下腳步，便走到他旁邊道：“你自己的事情請自己解決，不要影響到別人，更不要給別人制造不必要的麻煩。”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我自己打車回家。”

    誰知她剛轉(zhuǎn)身，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了胳膊?！安辉S走?！蓖瑯邮遣辉S走，他的聲音更小，卻更有力。鐘錦一下子被他眼神種透出的光芒嚇住，那是怎樣的專注和威懾，似乎帶著足以讓孩童哭泣的兇相，讓鐘錦的心砰砰直跳，緊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芊芊，你要是不跟上來，信不信我把你丟在這里直接開車走人？”

    楊芊芊還在氣頭上，聽了這話下意識就想發(fā)瘋喊讓他滾，可話剛要出口前最后一秒，她忽然想起眼前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秦書誠。

    她絕對相信，如果自己敢說，那人就真的敢轉(zhuǎn)身走人，對自己沒有半分的憐憫。

    楊芊芊踮著腳，小跑到秦書誠車旁，低著頭就要往副駕駛座里鉆，卻被秦書誠攔住了：“你坐后面吧?！?br/>
    楊芊芊似乎是委屈到了極點，眼眶刷的一下紅了，眼看就要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哭出來。不過盡管面上再怎么難看，她也堅決站在那里，不肯后退一步，去坐副駕駛。

    鐘錦嘆氣。他們小兩口鬧別扭，先是秦書誠發(fā)瘋，然后又是楊芊芊折騰，卻連累了她。利落地打開后座門，她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就坐了進去?！皶r間不早了，快點走吧?！?br/>
    秦書誠見狀也終于不再強硬，繞到了對面坐上駕駛座。楊芊芊則終于心滿意足地在副駕駛座上落座。

    楊芊芊很快眼睛也不紅了，臉色也好看了。她從后視鏡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看向窗外的鐘錦，忽然道：“對了，還沒恭喜你呢。你們公司這次的游戲很成功，據(jù)說那個游戲博覽會上，還是第一次有咱們國家的公司，奪得游戲期待度排行榜第一名呢?！?br/>
    “謝謝?！?br/>
    也許是剛才鐘錦的退讓讓楊芊芊很開心，所以不再像吃飯時一樣對她愛理不理，而是主動攀談。在這一次游戲博覽會，和新產(chǎn)品的話題上，兩人來往了幾句之后，楊芊芊嘆道：“哎，連我都好想玩你們的游戲。視頻看得心癢癢啊。要是能早一天買道你們的器材，我多出點錢也愿意??！”

    鐘錦聽了，笑了笑卻沒說話。

    楊芊芊過了一會兒，又換了話題：“對了，之前你們公司是不是接了政府的合作項目？系統(tǒng)升級改造的？我聽說……”

    “到了。”秦書誠說完，車猛然一停，讓所有人的身體都慣性前傾，然后被安全帶狠狠地勒住。

    楊芊芊哎喲一聲，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秦書誠又拋出兩個字：“下車。”

    她心里不痛快，可也知道自己今晚是不可能再讓他改變主意了。況且她剛才鬧騰夠了，已經(jīng)惹了男人的反感，也該適可而止。想到這，她掃了一眼后座上的鐘錦。見她仍是一副淡定淡然的樣子靜靜坐著，看向窗外，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一般。

    裝什么裝。她心里想著，再沒有剛才恭維攀談時候的熱情表情，而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推門走了出去。

    “晚安哦，到家給我電話~”楊芊芊沖著秦書誠的車喊，不過對方已經(jīng)開出幾米遠去，恐怕是聽不到了。

    “怎么不說話？”

    車已經(jīng)開出一段路，鐘錦雖然看著窗外，卻余光從后視鏡里看到秦書誠頻頻看向自己。

    這男人應(yīng)該是有話要說，不會單純只是為了送她回家才會有今晚這番表現(xiàn)。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是的，他不會，若是他真有這么在乎自己的話，那年他也不會后退閃躲，不會拒絕了她的主動，更不會和楊芊芊在一起了。

    只是今天看來，他似乎也并不喜歡楊芊芊？

    鐘錦心煩意亂。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男人心難道就清晰透明讓人能看得一清二楚嗎？

    秦書誠出乎意料地將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你坐到前面來吧?！?br/>
    鐘錦點頭，繞了一下重新上車?！澳阏椅沂怯惺裁词聠?？”

    秦書誠點頭。

    “與澄凈有關(guān)？”

    “對?！?br/>
    “我以為澄凈已經(jīng)將我列為拒絕往來戶了?！辩婂\笑著說道。當(dāng)年秦書誠雖然沒有明說，但她想要知道為什么談得好好的智能合作計劃被擱置，還是很容易的。

    秦書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她的知悉，對她略帶諷刺的語調(diào)毫不在意，好像沒聽到一般，只道：“未來智慧和政府的合作項目到今年底就是第三期交付了，各方面反饋看來都是很滿意，而且很成功的。澄凈如今雖然也有自己的智能系統(tǒng)，但從開發(fā)周期上來看，還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如果與未來智慧合作，澄凈可以啟用政府使用等級的系統(tǒng)，需要多長時間。”

    鐘錦記得當(dāng)初在合作議案中，這一項也是有寫的。不過這幾年時間過去，情況已經(jīng)大有不同：“具體還需要評估和方案確定之后才知道，大概不超過一年半吧?！?br/>
    “那就先做方案吧。”秦書誠肯定地說，“另外關(guān)于你們的虛擬實景，有沒有可能利用這套器材的平臺開發(fā)軍用的應(yīng)用？”

    鐘錦看向他：“秦書誠，你知道你現(xiàn)在問的問題，這些天有無數(shù)人問過我類似的，我都是怎么回答的嗎？——請關(guān)注我們公司的后續(xù)發(fā)布會。而且未來集團和澄凈之間沒有任何合作關(guān)系，既非伙伴，也沒有互惠互利，對于我們來講，澄凈就算隸屬軍方，卻也只是所有用戶之一罷了?！?br/>
    “難道作為澄凈，作為你任職顧問的機構(gòu)，我們就沒有什么特權(quán)嗎？”秦書誠一邊說，一邊用深邃的眼眸看向鐘錦，從他平靜而坦然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這人是在說著套近乎的話。

    不，不用考慮表情，單單是秦書誠這人說出這番話來，在鐘錦看已經(jīng)有些神奇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詫異，就被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驚嚇到了。

    “作為曾經(jīng)的合作伙伴，那年在對抗陰影的過程里我們曾經(jīng)密切合作過。最后還一起獲得了勝利。你和我們那樣的深度合作……難道憑借這個，也不能提前拿到器材嗎？”

    鐘錦聽到這段話，頓時額頭一陣發(fā)麻。她立刻聯(lián)想到了當(dāng)時陰影利用錯誤報告發(fā)起的攻擊。也聯(lián)想到了自己隱藏在一封封郵件后面，扮演著神秘合作者的角色。

    他是怎么知道的！？除了這個，他還知道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