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全非
夜已深,涼露輕薄,屋內燭影跳躍,空氣里彌漫著疏冷曠寂的味道,手持一卷書籍,翻來覆去,卻未看進一個字,輕掩的房門吱呀的一聲響動,錦繡慌忙正襟危坐,裝模作樣得看起書來。
蘇信慢步走了進來,見她專心致志地看書,想要問的話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清冷的珠光鋪滿地,連這燭光都被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清冷的光暈,蘇信長舒口氣落座于她身旁,一手將她手中的書卷給按了下去。
錦繡抿抿嘴,窺探著他的臉色。
“你喜歡擎天嗎?”
錦繡聞言,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
“可今天之事......”
未等蘇信說完,錦繡趕忙插話:“我想一定是擎天他這幾日太過勞累了,腦子有點不好使了?!?br/>
說罷,還非常篤定地點了點頭。
蘇信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瓜,語重心長地囑咐道:“雖然咱們蘇家沒有什么門戶之見,對于什么仙魔之別,也并不在意,但......你長大畢竟是要繼承君位的,既然是要繼承君位,自然要擔負起綿延子嗣的重任,雖說你現(xiàn)在......但我想你終究還是會恢復男兒身的,所以......”
見蘇信說的吞吞吐吐,錦繡自是知道他想要說明什么,她點點頭,對蘇信道:“五叔,你放心吧,我和擎天只是兄弟之誼,沒有龍陽之癖,關于那事,你不必擔心,我是斷然不會和他怎么著的?!?br/>
蘇信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無意間瞥了一眼窗外,心里咯噔一下,他側目見錦繡又低下頭,似乎是在找什么東西?心想著,她應該沒有發(fā)現(xiàn)窗外之人,輕咳了一聲,又試探地問道:“那個帝君你們很熟嗎?”
錦繡頭也不抬地回道:“不熟?!?br/>
蘇信嘴角露出一絲笑,接著問道:“他似乎很關心你呢!”
錦繡雙手一頓,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蘇信,道:“我也覺得他似乎對我格外得關心?”
說罷,歪著腦袋,一手指輕輕戳了戳自己太陽穴,冥思苦想了片刻,又道:“可我實在是想不起來,我什么時候得罪過他了?”
接著恍然大悟,嘴巴成了“o”型,拍著腦門連連道:“瞧我這記性,我知道是為什么了?”
蘇信似無意般又瞥了一眼窗外,問道:“為什么?”
錦繡環(huán)顧四周,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五叔,那個帝君他喜歡北海青顏公主?!?br/>
蘇信聽罷,也是一驚,難以置信地重復道:“你是說他喜歡青顏?”
錦繡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眼珠子轉了幾轉,道:“那次天帝壽宴,他為了維護青顏,可謂是費盡心機,那般討好,只能說明一點。”
蘇信憋著笑,問道:“哪一點?”
錦繡道:“他喜歡青顏,為了得到青顏的芳心,又擔心青顏贏了我,所以他才會當著眾神做出那樣的決定,因為他很清楚,青顏她絕對贏不了我!”
蘇信被她這番毫無根據(jù)的推理,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含笑問道:“那他幾次三番的救你,又當如何?”
錦繡不假思索道:“當然是為了青顏啊,你想啊,對于帝君來說,我可是他頭號勁敵,他又不能將我悄無聲息地消失,所以他才會智取美人芳心!這樣,一來可以取悅美人,拉進與美人之間的距離,二來,還能彰顯他帝君的寬闊心胸,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說罷,窗外突然涌進一股寒風,凍得錦繡連連打了好幾個響亮的噴嚏,蘇信卻是快要笑出內傷了,這樣的邏輯推理,也只有他可愛的侄兒蘇錦繡能做到了!放眼整個六界,也只有蘇錦繡,能如此輕易的激怒青華了!真是痛快!
可轉念一想,青華帝君可是六界之內修為,心胸最好的上神,單憑錦繡這幾句不痛不癢的玩笑話,就能激怒他,看來,錦繡在他心里的分量,不容小覷啊。
思及此,他廣袖一揮,那半掩的軒窗立馬關上了,他給錦繡披了件厚實的大氅,囑咐她道:“晌午之時,丹穴山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你大伯家里出了點小事情,現(xiàn)在你大娘正在家里鬧,你爺爺命我回去一趟,因為你大娘那脾氣,也只有我說的話她方能聽進去一言半語,我見你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擎天那家伙雖看上去不是太著調,但是這里畢竟是他的地界,想來他也算是可靠的,你且自己在這里安心養(yǎng)傷,我處理完那邊的事情,立馬趕來陪你?!?br/>
錦繡聞言皺了皺眉,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大伯的小情人被大娘知道了?”
蘇信默然點了點頭。
錦繡噗嗤笑了,道:“我這大娘的消息也真夠靈通的,這事兒都有萬年了,她老人家才知道,那狐貍精連孫子都成親了!現(xiàn)在還來鬧,還有什么用?”
蘇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娘那個脾氣,向來只有她占別人便宜的份,誰能占她的便宜?這下子,你大伯他有的受了!”
錦繡湊近了,非常不怕事兒大的猜想道:“你說大娘和狐貍精,她們二人,大伯會選誰?”
蘇信聞言,偏著腦袋,側目看了看她,佯作生氣地斥責道:“你說你一個晚輩,怎能如此做?虧得你大娘那般疼你,愛你,這要是被你大娘知道了,非記恨你個萬把年的不可!”
默了默,又道:“不過,我也很好奇,大哥他究竟會選誰?”
錦繡癟了癟嘴,嘆口氣,故作心痛狀道:“哎——可憐得大娘,要是知道她一直疼愛得小叔,也在她受難之時如此舉動,怕是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于是叔侄二人都心領神會的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你果然是白眼狼——!”
二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蘇信非常自豪地摟著錦繡的肩膀,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道:“不錯——!不愧是我蘇信養(yǎng)大的鳳凰崽子——像我——!”
錦繡道:“我想關鍵不是大伯會選誰?而是大伯他更怕誰?”
蘇信豎起大拇指,道:“這見識,這推理也只有我家小錦繡能做到!”
錦繡揚眉,道:“那是!我可是丹穴山蘇信的侄兒——蘇錦繡!”
說罷,叔侄二人又是一陣忍俊不禁的開懷大笑!
將錦繡哄睡,蘇信躡手躡腳地走出去,匆匆離開了。
半夜轉醒,錦繡閉眼假寐著,她總覺得屋子里進來了人,而且就站在她床邊,正直勾勾地看著她,感覺不到殺氣,她也懶得睜開眼睛去看來人。
“錦繡......錦繡......”
錦繡聞言,微微蹙眉,這個聲音不是擎天又是誰?只是這深更半夜的他不睡覺,跑這里來干嘛?她慢慢睜開眼睛,只見盈盈珠光中,擎天身著一襲青衫,墨發(fā)玉冠,神色略顯緊張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
錦繡慢慢支身坐起,揉了揉眼睛,看著他,問道:“何事?”
擎天皺著眉,有些局促道:“今日發(fā)生之事,太過突然,我回去仔細想了想......”
說到這里,他偷偷瞄了一眼錦繡,見她正看著自己,靜靜地等待他的下文,他吞了吞口水,道:“我想,我是魔君,你將來也是要繼承君位,既然如此,那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我愿以魔族為聘,立下魔君之誓,愿娶你蘇錦繡為魔后,你可愿意?”
錦繡:“不愿意?!?br/>
擎天不解,問道:“為什么?”
錦繡打了個大哈欠,道:“不是我在做夢,就是你還沒睡醒?兄弟,洗洗睡吧,明天我還要接著療傷呢?!?br/>
說罷,欲要倒頭就睡,被擎天一把拉起來,擎天顯得有些著急,他道:“你別睡,我是說認真地,我既然能下定決心,以整個魔族為聘,更立下魔君誓言,那便是決定與你永生永世在一起的,你要知道立下魔君誓言,就必須遵從,若有違背,是會飛灰湮滅的?!?br/>
錦繡抬起頭,惺忪著雙眼,看著他,問道:“說完了?”
擎天呆呆地點了點頭。
錦繡道:“說完了,可不可以讓我睡覺了?”
擎天道:“你還沒有答應我呢。”
錦繡道:“魔君誓言,是必須在雙方你情我愿,當面向對方立下,并由對方答應方可算數(shù)的,所以,你這個誓言是無效的,回去睡吧,少年?!?br/>
“你要是想讓我現(xiàn)在就立誓,那可以?。∥仪嫣炝?.....”
錦繡突然起身,怒視他,道:“有完沒完,好好的一個夜晚,好好的一個美夢,就這樣被你攪了?我說,你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是男兒身,我喜歡的是女人,不是男人啊。”
擎天不死心地反駁道:“可你現(xiàn)在分明是女兒身。”
錦繡被氣懵了,掀開被子,跳起來,叉著腰,居高臨下吼道:“那又怎樣——?我不喜歡你,可以吧?”
擎天被她這架勢弄懵了,半天沒緩過神來,呆愣愣地看著她。
錦繡無奈,語重心長道:“你能不能清醒些,你看看我,我是蘇錦繡,是同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怎么能對我......哎——小天啊,你可醒來吧,你這樣,真的讓我很憂慮啊?!?br/>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
最后一個“你”字還未說完,不知哪里刮進來一陣旋風,竟然將擎天整個人給卷走了。
隨即聽見外面上空傳來一陣凄慘的叫罵聲,待到錦繡跑出來,只見擎天滿身傷痕,衣衫不整地趴在地上,雙腳還時不時得彈蹬幾下。
錦繡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頭,擎天悶悶地哼了一聲,嘴里含糊不清得咒罵道:“青華,你個卑鄙小人?!?br/>
錦繡聞言,四下尋望,并未見到青華帝君,想來,擎天一定是恨極了青華,那牙齒咬的咯吱咯吱地響著,錦繡著實倒吸了口涼氣,被打成這樣,怕是擎天得親爹親媽若在世,也都認不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