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腿已經(jīng)被我啃完,只剩下骨頭了,阿年沖著我搖搖頭,感嘆我比他還能吃會吃,居然比他瘦那么多,這多少傷到了他的自尊,于是攆我走的時候特別不客氣。
我有些低落,好歹也是我將他弄到東宮的,不說謝謝也就算了,居然還恩將仇報,這人怎么這么壞呢。
唉,狼心狗肺啊,若是以后看不見我只希望阿年能常常記得我,惦念著給我弄豬蹄那段美好時光。
我晃晃悠悠的走著,心里琢磨著去西苑看衛(wèi)龍的時候,順便再看看西苑那些平時與我關(guān)系不錯的人,如果還有時間的話,東宮內(nèi)的侍女姐姐們最好也都見一見。
這么想著我很快就溜達到了西苑。
在西苑沒見著衛(wèi)龍,見著幾個閑來無事彈琴和下棋的。最近牧流不在東宮,所以手有些癢癢,又想著今晚就走,所以索性跟著他們下了幾盤棋。
這棋下到高興處,自然就忘記了時間,等到我急慌慌的跑到太子殿下的云坤殿伺候他進食和洗漱的時候,殿下早就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準備就寢了。
安公公在門口攔住我,非常嚴厲的責(zé)備了我一通之后,將我推進了云坤殿內(nèi)。
我趴在地上,肢體跟地面親密接觸,地上冰涼,我的四肢有些疼痛。
安公公沒有錯,錯的是我,被這么對待也是我咎由自取,更何況安公公沒送我到宗人府已經(jīng)很照顧我了。
眼前出現(xiàn)一雙黑色的靴子,那上面有暗色的花紋以及金絲線若隱若現(xiàn),昏昏暗暗的燭光下,那點金絲線特別引人注目。
我雙目緊緊地盯著那雙鞋,然后恭恭敬敬的跪伏好,給太子殿下請安。
但太子殿下沒有說任何話,甚至連呼吸都輕微的讓人難以察覺。
寂靜籠罩著我們,場面十分尷尬。
太子殿下莫不是生氣了吧?我這么嚴重的玩忽職守應(yīng)該的確十分令他生氣吧?這么想著我的頭壓的更低,甚至恨不得將自己埋進腳下的地磚永遠不要出來,這都最后一天了,何必還要惹太子殿下生氣?真是蠢得夠可以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子殿下也不發(fā)話,就那么靜靜地站在我面前。他在我面前,我又不敢挪動,所以時間久了膝蓋簡直快要裂了。
我可憐兮兮的抬頭覷著太子殿下,希望他能夠垂憐。只可惜如意算盤打錯了,太子殿下根本不買賬,而是拖著一張椅子過來,一屁股坐在上面,大有跟我耗著的意思。我一看這架勢,頓時就急了。
這廝想干嘛?難不成想跟我耗一晚上?這可咋辦?晚上我還要跟十郎遠走高飛呢!
我擔(dān)心十郎等不到我,于是迅速低伏在地,誠心實意的對著太子殿下說道:“太子殿下請責(zé)罰小人吧,小人實在有罪。小人不該玩忽職守,不該在殿下進食的時候忙著下棋,不該在殿下需要洗漱的時候也忙著下棋,更不該在殿下準備就寢的時候打擾殿下?!蔽彝塘送炭谒?,想到太子殿下原本就稀少的睡眠,感覺自己實在犯了大罪。
太子殿下鼻孔哼了一聲,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三月,這就是你的罪過?”
“嗯?!蔽姨貏e實誠的答道。
太子殿下原本也沒用力,等我這話答完之后,他的手上使勁捏了起來。
“有時候我真恨不得捏死你?!碧拥钕職鈵灥恼f道,“三月你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我低垂了下眼簾,不敢看向太子殿下此時略帶受傷的眼睛。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小人自是知道做錯了事的。”
太子殿下冷笑了一聲,松開了我的下巴,深吸一口氣說道:“你來東宮犯了那么多事我從來不曾責(zé)罰你,就算你對我說謊,我也不曾責(zé)罰你,總想著你是有苦衷,是迫不得已,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諒你,甚至護佑你。但是三月,你捫心自問,你就從來不會對我產(chǎn)生愧疚嗎?你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我與你說此事,你談?wù)摫耸?,我無限度的在包容你,體諒你,甚至愿意去理解你,可是三月你從未對我說過一句真心話?!?br/>
“我”我習(xí)慣性的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是太子殿下說的都沒錯。
我好像的確從未對他說過什么真心話。欺騙套著欺騙,有時候欺騙的太過于真實了,連我自己都相信了。相信自己真的想像樂福那樣做個好內(nèi)侍,相信東宮的未來就是我的未來,相信與太子殿下的關(guān)系就只是簡單的主仆關(guān)系,但是人心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迷失和變幻。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欺騙也變成了一種酸楚,有時候不想去欺騙太子殿下,可惜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習(xí)慣不對太子殿下吐露心聲,習(xí)慣裝不懂,習(xí)慣顧左右而言他。
說來實在慚愧。
我低著頭不答,太子殿下呼吸漸重。我的不回答,就是一種默認,所以太子殿下理應(yīng)更加生氣。
“怎么不說話!”
這聲質(zhì)問在我耳邊炸響,我略微縮了縮身子。
太子殿下一把將我拉起來,雙掌緊緊地捏著我的手臂,雙目已經(jīng)開始泛紅了。
“三月,你真是好樣的!我到今晚才知道,你去找趙公公和小林子究竟是為了什么!如果你想離開東宮,大可不必費盡心思掩人耳目!”
我知道太子殿下十分厭惡說謊的人,此事被揭穿,定然讓他萬分生氣,他能堅持到現(xiàn)在還沒掐死我,真是好涵養(yǎng)。我想了想,這一年來點點滴滴的小事不斷在我的腦海中重放。
與殿下同桌吃飯,與殿下一起救柳姑娘,去集市吃飯,去找折花公子,去青樓喝酒想來,殿下對我委實縱容的很,即使我任性妄為的行為已經(jīng)逾越了身份地位,但殿下從未有半點苛責(zé),反而對我十分照顧有加。
若我是個木頭,半分不懂殿下的心思,那倒也罷了。
可惜我不是木頭,殿下對我的那點好,我自然十分清楚,只是我們終究不能在一處。
我張了張嘴,組織了一下語言,想將真實的想法委婉的表達出來,可是下一秒我瞪圓了眼睛,驚恐萬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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