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佳艾說道:“每家三十棵,三叔這可是好苗子,成活率高,過個四五年,就是碩果累累,我們可以賣梨子賺大錢。”
“呵……”大叔輕呵一聲,接過梨樹苗放在背簍里,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手印轉(zhuǎn)身離去,一句謝謝都沒說。
黃佳艾忙得不可開交,副部長說還有別的村鎮(zhèn)要跑,大伙一起把田坡村的樹苗點完,就馬不停蹄地返回了。
田坡村的梨樹一直發(fā)到半夜兩點鐘,黃佳艾這才跟著村長和幾個村民來到老年活動中心煮面吃。
“小黃,還有多少人沒領(lǐng)???”
黃佳艾餓得不行,嘴里塞了一嘴面條,腮幫子圓圓鼓鼓的,一邊嚼一邊說道:“李家寨還有四十七戶呢。”
李村長皺著眉頭說道:“怎么還有這么多?”
“是不是村民太多,他們明天還要去地里,所以就回家了?”黃佳艾把嘴對在碗邊,狠狠扒了幾口:“可是下午就沒什么人了啊,下午我們都是把車上的樹苗點下來?!?br/>
李村長挑了幾下碗里的面條,沒下口。
黃佳艾小聲說道:“李村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怎么覺得村民對這些樹苗不是很熱情?!?br/>
李村長看向黃佳艾,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好一會兒后,才幾口把面吃完,又仰起頭把面湯喝得一滴不剩。
“村長,這些樹苗是眼下致富最好的法子,田坡村本來就適合種梨樹。我去小勺沖的路上都看到了,山里也有好多梨樹,那些梨樹枝繁葉茂的,我看都沒人管理,就是天在養(yǎng)著,要是我們能好好管理梨樹,等四五年以后,梨子就可以賣了?!?br/>
“我知道?!崩畲彘L端著碗深思一會說道:“今日先回去睡吧,明日我們討論一下咋辦?!?br/>
黃佳艾回到屋里翻來覆去睡不著,左思右想想不出來為什么村民對種梨樹一點也不感興趣,甚至好幾個村民還嫌樹苗多。
黃佳艾直到聽見公雞打鳴,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似乎沒合上眼睛幾分鐘,手機的鬧鈴已經(jīng)響起。
黃佳艾盯著一個黑眼圈來到辦公室,村長還沒在里面,按照李村長的習(xí)慣,他一般起的都早才對。她伸了一個懶腰,想著去學(xué)校拿個饅頭吃,路過老年活動中心的時候,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在忙碌。
“李村長!”黃佳艾走近一看,李村長正往樹苗上灑水。
“小黃,起了?”李村長皮膚黝黑,也不知道是不是長了熊貓眼,但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就知道肯定沒休息好。
“昨天你說的事,我想了一下,樹苗一定得好好種。強制與自愿相結(jié)合,好好種的我們就給獎勵?!?br/>
黃佳艾撓著頭:“這獎勵是啥?”
李村長說道:“村民們之前提過,田坡村的水費高,其實也不用收六塊一方水,我想了一下,村里用水都是后山的山泉,去掉管理費用以后,其實水費用不完這么多。村民們不是沒錢給水費嗎?我們就靠種樹來抵,你說呢?”
“這個方法好,要是好好種樹的,我們就減免水費?!秉S佳艾說道:“好,我們這就挨家挨戶說,順便給沒領(lǐng)樹苗的村民送去。”
“好?!?br/>
李村長和黃佳艾說干就干,李村長牽來自家的馬,把樹苗放在馬背上,朝著第一戶村民走去。
“保林叔!”李村長在門外敲著門:“有沒有人在?”
小竹門打開,手里拿著樹苗的大爺走出來,他瞇著眼睛問道:“干啥來?”
“是這樣的大爺,我們是想問,昨日那些樹苗今日可種了?我讀過些書,雖然不是植物專業(yè),但理論上的東西我還是會些,就想看看您種的樹。另外就是您家的水費還沒結(jié)清,我們是想說,按種一棵樹補一塊錢補給你,三十棵樹就是三十塊錢,您看你水費也不用補行不?”黃佳艾原以為聽到種樹可以減免水費,老大爺會高興,但并非如此。
老大爺打開門,黃佳艾和村長走進去,竟看見老大爺把樹苗的土都抖干凈,在地上鋪開,像是要曬干似的。
“大爺,這是咋回事啊?這樹苗可貴呢,你曬干以后,就種不活了?!秉S佳艾趕緊把小樹苗重新裹上土,又把袋子纏上,心碎的聲音響了好一陣。
老大爺不以為然:“哎,種什么樹啊種樹。我一個腳踏進棺材的老頭,種樹干啥?”
“這梨樹四年五年就可以結(jié)果,等到時候就可以賣錢,難道您不想過好日子嗎?”
“哎,我都這樣活了一輩子了,好日子壞日子不都是過?!?br/>
“那你的子孫后代呢?你希望他們也跟你一樣???”
老大爺放下手里的樹苗:“我都這樣過來了,他們有啥過不去的。種樹有啥用,我能不能活那四五年還不一定呢,還不如曬干,多熬幾頓飯吃?!?br/>
“大爺,這……”
李村長苦口婆心道:“我們村里的村民都長壽,你這才七十歲就說著一百多歲的話,不對嘛。這樹苗是國家對百姓的關(guān)心,你說你這一輩子在山里,好玩的沒玩過,好吃的也沒吃過,過的是那樣日子嘛?!?br/>
村長正說著,一個小腦袋從屋里探出來,小娃娃看見陌生人,哇一聲哭起來,直直地沖進大爺懷里:“嗚嗚嗚,祖爺爺,我想吃雞蛋。”
黃佳艾這才發(fā)現(xiàn)那小娃娃褲子都沒穿,她趕忙把頭別在一處。
老大爺抱著四歲左右的娃娃去雞窩里掏了掏,抱歉地說道:“今個兒母雞沒下蛋,等明個兒母雞就下蛋給牛娃吃咯,不哭不哭?!?br/>
小娃娃一聽又哭起來:“祖爺爺騙人,你昨天也是這么說的,前天也是這么說的,哇哇哇……”
“別哭了?!崩蠣敔敽苁菬o奈,懷里的孩子又哭又鬧,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地不起來了?!昂澳悴灰?!”
老爺爺作勢要打孩子,孩子看著有外人在,越發(fā)哭得起勁。
黃佳艾走過去把一顆糖遞給孩子說道:“別哭了嗷,你看阿姨給你糖吃?!?br/>
小娃娃頓時破涕為笑。
黃佳艾看向大爺:“大爺你看,他其實不過是想要一顆糖而已,他哭,也不過是想要吃一顆雞蛋而已?!?br/>
“哪有錢哦?!崩洗鬆斂粗⒆?,走進屋里拿起一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褲子給孩子穿上。
“對啊,沒有錢,可是我們要是種了果樹,就能把果子賣了換錢,可能前四年沒有收成,但總會結(jié)果子。到時候別說是糖,或者是小小的雞蛋,就連雞豬鴨,咱們想吃就吃?!?br/>
老大爺有些猶豫。
黃佳艾看說動了又繼續(xù)補充道:“大爺,人活著這一輩子,生兒育女不容易,你不想每年多吃幾只雞嗎?您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孩子想想。他們像您一樣過一輩子的確是可以,可是你舍得嗎?您的小孫子以后成人,難道你不希望他討一個好媳婦,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嗎?難道你真的希望他像你一樣,每一天睜開眼睛,就是想著雞有沒有下蛋?”
“小黃!”李村長覺得黃佳艾說的過了,趕忙制止。
老大爺抽著煙筒:“種梨樹有啥用,梨樹山上多的是,年年都結(jié),都沒人吃?!?br/>
“那是品種不同,這種是縣里面精挑細(xì)選出來的魯沙梨,不僅可以去縣里賣,到時候有收成了,我們就拉出去省外,再遠(yuǎn)一些就暢銷海外?!秉S佳艾說道:“大爺,我們一起種樹,第五年一定會是豐收年?!?br/>
“我中午種吧。”老大爺指著樹苗說道:“這些還能要嗎?”
“能能能,要是遇到問題,你盡管來找我,我要是不會處理,還能去縣里找林業(yè)局的幫忙看看。”黃佳艾說道:“這里剛好有一個坑,種樹就不錯。”
李村長和黃佳艾幫著老大爺種好第一棵樹,又澆了水,已經(jīng)是中午十一點,看來得加快進度了。
黃佳艾和李村長一連去了好幾家,種樹的人少,把樹苗拿來喂羊的,把樹苗削了做菜園門的,還有拿來掃地的,各種各樣的都有,他們既心疼,又愧疚,總覺得是自己沒有宣傳到位,僅僅靠廣播還不夠,他們要做的還有很多。
李村長坐在辦公室,黃佳艾看看手機,又是忙碌到夜里十二點。她剪著糊滿泥巴的指甲,說道:“村長,你說要是我們在樹苗運來之前就入戶宣傳,會不會就不會有這么多的事情發(fā)生?”
“小黃啊,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這次確實是我的失職,等下次開會,我會寫一份檢討交上去?!?br/>
“好在損失不多,我們及時止損了。”黃佳艾拿來一顆梨樹苗:“村長,我們把這一棵樹種在門口吧?!?br/>
李村長也沒問為什么,他澆完水叉著腰看黃佳艾問道:“小黃,你就沒想過要回家嗎?”
黃佳艾蹲著按土,如瀑布的長發(fā)幾乎拖進水里,她回答道:“想過啊,但是我覺得這是考驗。我要是就這么回去,不就太沒面子了么?嘿嘿嘿。”
過了一會兒,黃佳艾起身甩了甩自己的長發(fā):“李村長,我是一個黨員。其實從初中開始,我就在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回報田坡村,回報我的國家。我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而今天我終于能帶著一腔熱血回到這個地方,貢獻出我自己的力量。田坡村需要我,所以不管我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會走的?!?br/>
“好啊,小黃,田坡村一定會富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