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煙呆呆地望著那個凄美的身影,總覺得心海中涌起無法言語的悲哀,讓她不由自主,咬緊了唇。不知為什么,她能夠理解宇文玄月心底的痛,這個看似榮寵到極致的宇文家族,背后又到底有著怎樣的心酸與傷痛?
也不知過了多久,宇文王妃長袖一甩,掙脫開玄月的手,她的腳步很緩,卻狠著心沒有回頭:“娘要的,就只是現在這樣的生活……你的父王沒有錯,娘也沒錯。月兒,你回吧,娘累了……”
大門,重新緊閉,宇文玄月木然地停在原地,他的身旁,還擺放著一個精美的紙盒,上面用紅綢系著一朵,艷麗的蝴蝶花。
端木煙垂了垂臉,只覺得胸腔內壓抑的難受,她的手,緊緊攥著,卻不不知該怎么做。
“你還打算繼續(xù)看下去么?”耳畔忽然傳來極輕的噪音,端木煙猛然轉身,只覺得渾身氣血一滯,竟被人點了穴道。
“宇文成敬,你也有今日?真是報應,報應??!”夜色中,一個全身籠罩在墨色斗篷中的男子悄無聲息立在她的身后,那雙清冷銳利的寒眸中竟流露出一絲陰郁與快意。
仙人大哥?端木煙張了張唇,卻也沒有失聲叫出來,她滿腹疑云地望著面前氣息陰冷的男子,看他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許久,才收回目光,伸手往她腰間一帶,淡淡道:“丫頭,想不想進去看看?”
也不等端木煙回應,他便提氣縱身,宛若黑夜中的幽靈,躍起七八丈高,在空中靈巧擰身,連一絲一毫的氣息也沒有留下。
端木煙駭然瞪大了眼,以往在蜀山,她只覺得蘭師叔輕功天下第一,卻不想仙人大哥抱著她,也可以這般輕盈如葉,果然是強中更有強中手,一山還比一山高。
她不知道酒仙人要帶她去哪兒,眼風往下一掃,正好看到她兩人躍過宇文王妃的獨門庭院,飄落在院內的密竹深處。
“大哥讓我看什么?萬一要是被發(fā)現了,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倍四緹焿旱土寺曇簦@里離宇文王妃休憩的房屋不遠,若是被發(fā)現了,那可如何是好。
酒仙人淡笑著搖搖頭,揮手解開了她的穴道,目光凝著不遠處窗欞上的虛影,仿佛想要看清里面的那個女人。他深深吸了口氣,噪音里有著說不出的黯然與酸澀:“她沒有武功,聽力也不好,只要你不是大聲說話,根本就不會被發(fā)現……”
“嗯?”端木煙愣了愣,脫口道:“你認識宇文王妃?”
酒仙人沉默許久,緩緩點了點頭:“你剛才躲在樹后看了那么久,覺得王妃她……如何?”
端木煙不明白為什么仙人大哥要問自己這樣的問題,略想了想,咬著唇低聲道:“她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她怎么能對自己的兒子那樣?我不喜歡她。”
酒仙人斜睨了她一眼,再次將目光凝向屋內,神色柔和,輕喃道:“她曾經,是全天下最純潔溫柔的女子,她的心,清澈如水,她的笑,就連頑石也要動容。而你,居然說她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端木煙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忽而又醒悟似地揚起眉,輕呼道:“你喜歡宇文王妃?”
他濃眉一緊,卻是沒有回答。寒冷的夜風拂過,只吹得身后一排紫竹“沙沙”作響。
“往事如煙而已,喜不喜歡,她都是宇文成敬的妻……”
他這話,透著濃濃的哀傷,端木煙秀眉一挑,看向酒仙人的目光中,多了絲憐憫。
“你想不想陪我在這里等著?等著看好戲……”酒仙人隱在陰影中的臉露出一絲淡笑,端木煙一個恍惚,眼波越過他纖瘦的身影,落在不遠處燭火下的柔美身影上。
裹緊了身上的狐裘,端木煙大口呼出一口寒氣,低聲道:“你怎知今夜有好戲?莫非你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酒仙人唇角溢出一絲淡笑,見她皺著眉縮著頭的樣子很是可憐,不由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一股純和龐大的熱流瞬間順著她手心流入七筋八脈,說不出的受用:“你身上的寒氣到是非常適合練一種武功?!膘o靜掃了她一眼,酒仙人漆黑的眸底劃過一道異彩。
“哦?”端木煙全身溫暖,好奇看他:“師傅說過,我要一直修習星河歸元錄,只有這樣,才能將身上的寒氣慢慢化為無形,切記不可修練旁門武功……仙人大哥為何要這般說?你覺得我適合練哪門哪派的功夫?”
“端木谷槐真這么說?”他不屑冷哼,幽幽道:“難道他忘記龍櫻谷了?忘記了一種,名為天機變的玄門功夫?”
端木煙聽得云里霧里,根本不明白酒仙人在說什么。
而酒仙人卻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眉梢微動,半側著臉問道:“你父母是誰?可見過?”
端木煙再次怔住,好似跟不上酒仙人如此快的轉變話題,訥訥道:“我是孤兒,哪里來的父母?師傅說,他是在煙霞谷揀到我的,所以,才取名端木煙……”
“煙霞谷?”他喃喃自語,露出回憶之色,仿佛想要極力想起這個地方似的,卻又在下一秒猛然瞇了瞇眼,壓低了噪音:“有人來了!”
寬大的黑色斗篷猛然一張,將端木煙裹在了里面,收聲如線道:“來的人武功很高,你的氣息若是收斂不住,我們會第一時間被他發(fā)現。所以,我只能這樣做,你靜靜呆在我的氣罩之中不可亂動,否則,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端木煙滿心的好奇心被勾起,在他的黑袍中點了點頭。
幾聲嘶啞的寒鴉鳴叫,打破了夜的沉寂。端木煙瞪著一雙流光四溢的眸子,不斷掃視著四周。而酒仙人,卻不動聲色地凝著她那雙閃耀著五彩光芒的瞳乳,內心涌動著驚濤駭浪。
一道修長清冽的身影,宛若幽靈般從天而降,仿佛自身并沒有任何重力,只是被寒風帶起,就這般突兀地降落在宇文王妃清幽的小院內。
他那滿頭的白發(fā)比月輝還要刺眼,懶懶披散在肩頭,只在中間用一根銀箍束住,青白寬袖玄袍逶迤墜地,雖然只是背對著端木煙與酒仙人,可渾身散發(fā)出的高潔與清傲之氣,讓人疑是九重宮闕外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