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腳一處灌木叢里鉆出來,拍拍手掌上的塵土,大師姐神色頗為得意。
避開不遠(yuǎn)處正來往無意峰弟子的山道,她先是偷摸摸溜出了無意峰主要范圍,然后光明正大現(xiàn)身,立即加快速度朝宗門山口奔去。
先前,她私下特意拜托了一位正有輪值任務(wù)的師妹替她時刻留意宗門山口的情況。
若是看到何顧回來了,便在約定的窗口留下兩支桃花枝。
若是其他參加試煉的人先回來而不見何顧身影,則讓其留下一支桃花枝。
當(dāng)下的情況最符合她的心意,因為這樣她就可以親自迎接弟弟回家了,意義自然不一樣。
除了打架,修煉之事她向來不怎么喜歡,總覺得還不如養(yǎng)成弟弟來得刺激、有成就感。
這可是她僅剩唯一的偉大理想!
畢竟屬于半個外族之人,在無宗注定不會待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符合條件又十足滿意的,當(dāng)然得加緊了。
片刻,她趕到了宗門山口處。
簡單與一邊幫了她這個忙、正負(fù)責(zé)看守此地的無意峰師妹打了個招呼,再謝過她之后便擼著懷中的小白貓,耐心等待起來。
山門口處已然聚集了許多迎接的各峰弟子,三兩兩分為了十幾個小團(tuán)體。
時不時有歸來弟子的身影從前面的山道出現(xiàn)。
每當(dāng)此時便有迎接的弟子高高興興迎接上去,然后一起有說有笑著進(jìn)入山門。
半響,人還未等到,令大師姐十分意外的是,竟在很少會注意到的一個角落處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貴婦身影。
深深好奇之下,她稍稍考慮之后便直截了當(dāng)走了過去。
青綠稀疏的松樹下,端莊美婦一心關(guān)注著山道盡頭處的情況,全然沒發(fā)覺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直到來人喚了一聲“柳姨”,她這才后知后覺有點慌亂看向身旁。
見是溫柔,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臉頓時有點熱燙。
聲音當(dāng)即有些不自然。
“呃,真巧啊……我、我那個……就是剛好路過,單純停下看會兒你們年輕人的熱鬧?!?br/>
從未見過這般驚慌的柳姨,溫柔心中不免生出些許懷疑。
她一向不喜遮遮掩掩,有什么話便傾向于當(dāng)場直接說出來,錯過時機(jī)后反而就不會再說了。
當(dāng)下也是如此。
溫柔一臉狐疑:“柳姨,您該不會也在接人吧?”
美婦芳心不禁慌亂直跳:“什么接人呀,姨只是路過,我看上去像是那種喜歡小男人的人嗎?”
溫柔很想說接人不等于一定是接心上人,比如她只是接弟弟而已,對面那些弟子們里頭也有是前來接要好朋友的。
況且自己也沒說懷疑她是來接小男人的,為何要這樣回答自己?
這番解釋顯然其中很有問題。
話一出口,美婦便意識到說漏嘴了。
見溫柔一臉認(rèn)真思考模樣,像是還未想通透,真怕被洞察到,她趕緊岔開話題。
故意略板起臉來,審視道:“倒是你,不是被你師尊關(guān)禁閉了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思緒被打斷,大師姐也不再多胡思亂想。
被反問起,卻是毫不掩飾,語氣神圣道:“接弟弟回家,此乃作為一位合格姐姐的必須義務(wù)!”
聞言,柳玉凰有些被逗笑,特別是看到溫柔說這話時那一臉正經(jīng)、深以為然的模樣。
這話她還依稀記得著,乃出自當(dāng)初她借給溫柔的那本虛構(gòu)故事書里。
而那本姐弟主角的,只不過是凡間某個姐控書生在姐姐出嫁后的憤然臆想而已。
這句話當(dāng)然也是那位姐控書生一廂情愿的自己認(rèn)為。
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會將此當(dāng)真,并奉為真理。
說起來還有她的影響緣故,當(dāng)初要不是指定了這本書給溫柔拿去參悟,現(xiàn)在她們可能就不會在此相遇。
自人自有自人的緣數(shù),她也不想去費力糾正。
況且,要是溫柔真掉下水,有了個相比較的同行對象,她心里也輕松些。
對于心愛小男人日后會娶幾個她倒無所謂,反正能占據(jù)哪怕一小份心里位置就可以了。
只要得到真心對待,名不名分也不要求。
最在意的只是有朝一日小男人會不會膩了自己變了心,對自己始亂終棄。
想到心念念的小男人,美婦忘神一笑。
“所以你也在等何顧那個小家伙?”
“也?”
溫柔再粗心也立即捕捉到關(guān)鍵字眼,頓時露出驚訝之色。
方才被打岔之后不經(jīng)意間忽略的心中疑問立馬重浮心頭,并且馬上有了猜想。
難道柳姨喜歡上了弟弟?
若真如此,當(dāng)真是無宗胭脂圈里年度最勁爆八卦消息!
柳玉凰神色又是一慌,想不通向來遮掩內(nèi)心遮掩得很好的自己當(dāng)下怎么會連連失口。
急中生智,她連忙自圓其說。
“我是說這里應(yīng)該也有正準(zhǔn)備接何顧的人,對!你也跟他們一樣!”
“這里也有?他們有這個膽?”溫柔心里深深懷疑。
換做除魔大會以前,確實會有不知好歹的鬧事者來“迎接”自己這位一直在無形中吸引不爽值的弟弟。
但自從除魔大會閉幕式上無垢仙子的那一陡然怒火發(fā)飆,如今已經(jīng)不會有弟子有膽量去糾纏何顧。
而她覺得最會來的林顰兒和空柔,可能是還未收到消息,眼下也沒看到,自然不是說她們。
完全說不通。
美婦也感到自己這番解釋有些勉強(qiáng),不好改口,只好面上維持鎮(zhèn)定,再繼續(xù)胡說下去。
故作深沉:“你不懂,你看到的只是這里明面上的人,暗地里自然還有別的人在等,以你的境界還發(fā)現(xiàn)不了。”
說著故意當(dāng)著溫柔的面,若有其事般微微瞥了一眼半空某處。
望著空空如也的晴朗天空,大師姐將信將疑。
她現(xiàn)在只是六道境,而柳玉凰已然達(dá)到七道境巔峰,會發(fā)現(xiàn)她察覺不到的暗中之人也很合理。
只是這樣一個人會是誰呢?
為什么不光明正大現(xiàn)身,而非得在暗地里等。
也就在兩人望過去的那片半空,一道冷艷仙姿正悄然隱匿著,其白霧面紗上的一雙清冷冰眸望著山道盡頭征然了許久。
以她的實力,這里的一聲一響自然逃不過她的耳目。
一眼看出柳玉凰所說是假話,只是純粹巧合而已。
又是姐姐,又是私會的情人,又是一對妙齡姐妹花,單只是稍稍想想,一顆冰心便克制不住生出一絲難以揮去的煩躁之意。
都已有那么多人在接了,家里還有兩個暫時不知曉的,局面已然用不上她這個只是師尊身份的多余之人來多此一舉。
其實就算徒弟現(xiàn)在出現(xiàn),她也沒打算現(xiàn)身。
至于為何還選擇來這里看看,至今她也完全弄不明白自己的真正想法。
只是在察覺到宗門山口的異狀時心間忽然有一股迫切意動,姑且當(dāng)作是一時的凡塵雜念在作怪便不知不覺來了。
若早知如此情況,她肯定不來。
立即淡化身姿,悄然又離開了此地。
地面上角落松樹下,勉強(qiáng)蒙混過去,美婦也不打算走了,直接與溫柔在一同等著。
為了堵上溫柔的嘴,省得她再問起自己干嘛還看不夠熱鬧、衣裳閣不用照看之類的疑問,她索性主動說明這會兒比較閑,臨時來了興致,也想跟著接一下何顧,賺個順?biāo)饲椤?br/>
大師姐不疑有它,念在有人陪著不無聊,立即不再多想。
就這樣,兩人一邊閑聊,一邊耐心等待。
按理說除了途中有事,試煉歸來的弟子應(yīng)該都會在相差不多的時間內(nèi)返回到無宗。
可一直到夜幕漸深也未看到與何顧相似的任何影子出現(xiàn)。
長夜漫漫,既顯得十分難熬,又轉(zhuǎn)眼很快切換到了第二天晌午。
隨著等待的人逐漸散去,最終只剩了她們兩個,還有幾位原本就負(fù)責(zé)看守此處的輪值弟子。
美婦不由泛起憂慮。
她知道何顧要是能回來,必定會擱置掉一切不緊迫的事情先一步回到宗門。
這里除了她,還有很多重要的人在等他。
而以她對這位小后輩的了解,除了修煉和偶爾回青山城家族之外,基本就沒什么外事牽扯在身上。
是不是發(fā)生了些難以脫身的危急之事才導(dǎo)致現(xiàn)在還未歸來?
美婦心中不禁緊緊擔(dān)憂起小男人如今的處境。
想去無垢峰走一趟看看情況,但又生怕會跟在這里遇到溫柔一樣也徒增說不清楚的猜疑,便暫時壓下了這個念頭。
暗暗祈禱,可怕什么就來什么。
又兩天時間煎熬流逝而過,時間已然到了第三天黃昏。
這時一直以為弟弟在外有臨時需要處理的事情才導(dǎo)致耽擱了時間的大師姐,此刻也感到了一些不對勁。
柳玉凰更是心中不安。
剛剛她忽然想起之前得到的一則消息。
天機(jī)閣曾下令捉拿一個帶著一只強(qiáng)者妖鼠混入試煉搞破壞、勾結(jié)魔族行禍亂之事的年輕化容男子,其名字叫顧和。
那時因為深知小男人身邊并不存在什么強(qiáng)大妖鼠,加上一直覺得自家小男人盡管有點花心,但乖得很,絕對不會去勾結(jié)魔族,所以一時未去將其與小男人聯(lián)系在一起。
眼下卻是越想越覺得可能。
特別是剛剛,她忽然又意識到,顧和的名字倒過來便是何顧的同音!
而且以前她也曾在小男人口中得知了其學(xué)得化容之術(shù)的事情。
這一刻便什么都無法顧及了。
“溫柔,你接著在這里等他,我實在有些不放心,先去一趟無垢峰找他師尊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不等大師姐回應(yīng),說罷便立刻轉(zhuǎn)身,全速朝無垢峰浮空飛掠而去。
被感染到情緒,被安排留在原地的大師姐當(dāng)下心中也有些隱隱不安起來。
玉手直薅得懷中的小白貓有點生疼,大眼睛困惑不已。
另一邊,柳玉凰轉(zhuǎn)眼便降落至無垢峰山腰竹閣處。
隨著她的突然到來,依舊坐在涼亭中期盼中等待著的二女這才得知了前往參加道域之子試煉的宗門弟子已然在三天前開始陸續(xù)回來的消息。
二女臉色忽地煞白,頓時皆心急如焚。
如果何顧真臨時有事耽誤了歸途,一般情況下必定會先傳回報平安的靈信,以往便是一直如此。
然而這三天卻是愣是沒有接到過一封。
短暫匆匆交流之后,三人急忙一同掠上了峰頂,趕至石屋前。
卻是在禁閉石門旁的圓石上發(fā)現(xiàn)了一封已封印住的書信,指名要林顰兒親手開啟。
旁邊的日期標(biāo)明這封書信早已在兩天前夜里便寫下了。
如果不是走到近處,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看樣子應(yīng)該是寫信之人不確定用不用得上這份信,所以刻意放在了這個既顯眼又一時難以發(fā)現(xiàn)的地方。
拾起書信的空柔眼睛泛紅,趕緊轉(zhuǎn)遞給身邊的林姐姐。
纖手接過空柔遞來的書信,林顰兒強(qiáng)忍著陣陣襲來的眩暈感站穩(wěn)了身子,發(fā)白嬌容惶急,急忙將其打開。
只見信紙上僅有寥寥一句字跡頗顯倉促、卻散發(fā)著不容置疑語氣的簡短留言。
【為師去找他,你們在此安心等待,不可擅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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