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 姜瑜都聽到很多人提起過自己的父親,他們提起他的時候, 語氣里都免不了帶著幾分嘆息。
“容錦啊, 那可是一個天才畫家啊,就是可惜了……”
那種嘆息, 是對天才隕落的感嘆與可惜。
而姜瑜, 對于容錦的才華與水平,直到翻閱著他的作品之時,才深刻的感受到了,為什么大家會說他是天才。
“這些都是你爸爸的畫, 他從三歲就開始拿著畫筆開始畫畫,然后就展現(xiàn)出了不一樣的天賦來?!比堇涎劾镉袔追譂褚?,提起容錦來, 仍然讓他十分難過, 好在有姜瑜在, 也算有了兩分寄托。
容老道:“等看過他的畫, 你就會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了。如果他知道你, 他也一定會因為你的存在而高興的?!?br/>
容錦的作品被放在一個屋子里, 被好好的陳列擺放在各種地方, 就好像是正在靜靜等待著前來觀賞他的人。
外邊有陽光落進來,姜瑜走到一幅等人身高的一幅畫前, 那是一幅極光圖, 呈弧狀的極光占據(jù)了整幅畫。
在容錦的畫筆下, 繽紛多彩的極光展現(xiàn)出一種極致的絢爛美麗來, 綺麗無比的色彩讓人甚至覺得十分炫目。
那種震撼感,至少站在這幅畫前,姜瑜很清楚的感覺到了當時容錦看見極光之時的心情。
在寒冷的冷空氣中,極光在出現(xiàn),那絕對是一種視覺上的享受。
花了好一會兒姜瑜才將自己的目光從這幅畫中□□,她捂住自己的心跳——還在劇烈跳動著,為那極光的美麗戰(zhàn)栗著,
屋里還有容錦的筆記本,姜瑜打開來看,發(fā)現(xiàn)那是一本日記本。不過很快的她發(fā)現(xiàn),這與其說是容錦的日記本,倒不如說是他記錄畫畫的經(jīng)驗心得。
“……我在南極看到了極光,那是用任何色彩都無法描繪出來的美景。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將它的百分之一的美麗與震撼畫出來,并且展現(xiàn)出來給眾人看。但是這一刻,我很遺憾自己太過年輕,不然我將會用更高超的畫技將眼前的奇跡畫出來……”
日記上記錄著,他為了能畫下極光,特意去了南極一趟。那一大片絢爛美麗的極光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所以現(xiàn)在才有這幅畫的出現(xiàn)。
從他的日記里邊,姜瑜看見了他對畫畫的熱愛,毫無疑問,他將自己的熱情全部都貢獻給了書畫。正如葉思所說的,容錦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但是他卻是一個十分令人敬佩的畫家,他對書畫的熱情,絕對不會比任何人差,甚至是他在書畫上所付出的努力與心血,也不會比任何人少。
有這樣的天賦,再加上對書畫的熱情與努力,他會成為當時紅極一時的畫家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是我的父親!
手指拂過日記本上的日記,姜瑜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這樣陌生的情緒,既自豪又難過。她為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高興,難過的卻是他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上了。可是他得作品卻會一直存在,讓無數(shù)人都看見,都震撼于他的畫技。
姜瑜蹲在地上,仔細翻閱起這本“日記本”來。不得不說,容錦是一個天才,在他的日記本里邊有不少對于畫畫的各種理解,甚至在畫法上他也做過很多嘗試,有些地方,讓人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畫法,讓人受益匪淺。
而他的作品,多數(shù)都是積極向上的,從他的畫中,姜瑜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十分驕傲的人。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屋里已經(jīng)暗了下來,容老背負著手走進來,就看見姜瑜正仰著頭看一幅畫,那是一幅向日葵。
陽光下是一大片向陽生長的向日葵,陽光絲絲縷縷的從天空中傾泄下來,整幅畫都充滿了陽光的味道,甚至有種浪漫的感覺。
姜瑜看著看著,忍不住就想起了陸明深,就連容老走到自己身邊來了都沒發(fā)現(xiàn)。
“這是你爸爸和你媽媽談戀愛的時候所畫的畫!”容老開口,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笑意,道:“剛墜入愛河的男人,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浪漫明媚的氣息。那段時間,他的作品都透著一種甜蜜的感覺,他是真的很愛你的母親的?!?br/>
只是,比起葉思,對于他來說,書畫才是更重要的,那是他一生的追求與向往。
容老看著姜瑜,笑道:“你和你爸爸不一樣,他在情感上感覺更加敏感一些,但是你……”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道:“剛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面對我們,會很激動的。但是沒有,你表現(xiàn)得很冷靜,也很理智?!?br/>
姜瑜想了想,道:“我也很意外,我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找到自己的親人。”
明明這些事情上輩子都沒有的,所以如今它發(fā)生了才更讓她覺得意外。當然,她還不至于太過激動,她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已經(jīng)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只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這么多年來產(chǎn)生的陌生感,并不會因為他們的血緣關(guān)系而減弱半分。所以,姜瑜對上他們,才有些無所適從。
容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你其實是可以再任性一些的,也可以發(fā)發(fā)小脾氣什么的?!?br/>
小小年紀,就表現(xiàn)得這么老沉穩(wěn)重,讓他們想為她做些什么,都不知道該做啥了。因為,姜瑜看起來似乎什么都不缺。
姜瑜意外的看著他,道:“我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了,不會亂發(fā)脾氣的。”
容老:“……”
他嘆了一口氣,道:“時間不早了,該吃晚飯了,走吧!”
容家的人并不多,除了容老爺子便是容添他們一家人了,姜瑜下來的時候,就看見全部人都坐在客廳里。
容萱哼道:“你倒是排面大,吃飯都要爺爺去請,還要我們一家人等你一個人?!?br/>
聞言,容老的臉色已經(jīng)垮了下來,容母瞪了她一眼,斥道:“你怎么說話的了?這是你對待妹妹的態(tài)度嗎?”
“我哪里說錯了?自從她來了以后,你們都變了,對她那么好,事事都緊著她來,我還要小心翼翼的討好她,將就她?憑什么??!”
“容萱!”
容添的臉徹底冷了下來,他道:“你的家教就是讓你在長輩面前這么說話的?”
容玨微微皺了皺眉,明顯也是不贊同的。
容萱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家里每個人都是冷著臉的,她頓時嗚咽出聲,哭道:“我就知道,你們都站在她這邊!”
說完,她抹著眼淚就跑上樓了。
“容萱,誒,這孩子!”容母叫了一聲,忍不住嘆了口氣。
容添看了她一眼,道:“她現(xiàn)在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都是你慣的!”
容母張了張唇,然后對姜瑜道:“不好意思啊,阿瑜,萱萱她都是被我們寵壞了?!?br/>
“沒關(guān)系,我還不至于跟一個孩子計較?!苯ふZ氣平靜的道。
聞言,容母表情一僵。
說起來,姜瑜比容萱還要小兩歲了。
姜瑜扭頭看向容老,道:“因為我的事情造成不愉快實在是沒必要,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我得回去了?!?br/>
說完,她對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她這一切做得實在是太自然了,表情也是十分平靜,竟然讓人不知道該怎么攔下她才好。
直到她走出容家的門,容老才目光如炬的看向容添,有些失望的道:“以前你是這么的疼愛阿錦,我以為,你會更加疼愛阿瑜……我該是想到的,感情這東西,是經(jīng)不得時間磨礪的?!?br/>
“爸……”容添的表情瞬間就變了,連忙為自己辯解道:“您以為萱萱這些話是我教的嗎?阿瑜是阿錦的孩子,我把她當親生女兒來看,我怎么可能容不下她?”
容老反問道:“即便,她要分去容氏一半的股份?”
容添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他道:“她是阿錦的孩子,容氏的股份,本來就該有她那一份的?!?br/>
聞言,容老的表情好看了許多,他意有所指的道:“你不這么想,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這么想?!?br/>
容添立刻道:“不管誰這么想,我都不會答應(yīng)的?!?br/>
容老微微頷首,道:“行了,吃飯去吧?!?br/>
“那萱萱呢?”
“她喜歡餓著,那就讓她餓著,我看她能餓多久。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了,自己餓了,還不會找東西吃嗎?”
“……”
*
姜瑜打車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這時候別墅里亮著燈,燈火通明的。她進去的時候,看見葉思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書,聽到她的動靜抬起頭來,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來。
“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她只是下意識的問出這句話來,但是姜瑜從容家來,怎么想也該是吃了飯的。
只是沒想到,姜瑜卻是搖了搖頭,道:“容萱不喜歡我,我站在那里倒是讓大家都不高興可,我就回來了?!?br/>
聞言,葉思一愣,她忙站起身來,道:“那我讓白阿姨給你煮碗面吧,早上她熬了雞湯,剛好可以做湯底?!?br/>
白阿姨已經(jīng)出來了,手里端著一碗湯,笑道:“那好,我現(xiàn)在就去給小姐煮面。那雞可是我買的農(nóng)家土雞,可滋補了,小姐先喝一碗暖暖胃?!?br/>
雞湯里放了點枸杞紅棗,喝起來十分的鮮,而且湯色十分清亮。
“薩米先生還沒回來嗎?”姜瑜問。
這段時間薩米先生出國了,葉思就經(jīng)常往她這里來。
葉思點頭,她問:“容萱不喜歡你,你會不高興嗎?”
姜瑜搖頭,她不甚在意的道:“我又不是人民幣,她不喜歡也很正常?!?br/>
她根本就不在意容萱的態(tài)度,對方和她又沒有什么關(guān)系,她喜不喜歡自己,對姜瑜來說,完全就沒什么影響。
她只要有書畫就好了!
瞥了一邊的葉思一眼,姜瑜又默默的想,往心里的小本本里又加了一個人——媽媽!
媽媽!
姜瑜又在心里叫了一遍,臉上露出有些靦腆的笑容來——這個稱呼,叫出來真有點不好意思。
而葉思看著她的表情,卻是有些誤會了。
“阿瑜在想什么人嗎?”葉思試探的問。
姜瑜點頭。
見狀,葉思的眉尖下意識的皺在了一起,但是很快的她又舒展開來了,問道:“阿瑜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聞言,姜瑜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不過她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上人,但是我們兩應(yīng)該是在一起了?!?br/>
都親吻過了,那一定是在一起了。
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湯碗的邊緣,姜瑜的臉微紅,她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他,但是想起他我覺得很安心,他人很好,對我也很好?!?br/>
看她努力為心上人說話的樣子,葉思突然覺得有些心酸了。也許,姜瑜的這份喜歡還不算濃烈,但是她的感情卻十分的認真與單純。
“阿瑜喜歡的人,是叫什么名字?能讓我認識認識嗎?”葉思小心翼翼的問。
姜瑜道:“我……我得問問他,而且他這段時間都不在國內(nèi)?!?br/>
葉思點頭,道:“我想,他應(yīng)該會很高興和我見面的?!?br/>
若是不愿意,那么她倒是要重新評估一下對方對姜瑜的這份感情了。
*
吃完飯沒多久,葉思就離開了,姜瑜上了樓洗了澡,然后拿著彩鉛在桌上畫畫。大概是因為剛才吃飯的時候提起了陸明深,畫著畫著,她就忍不住想起了這個人。
說起來,他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想到這,她把手機拿了過來,給對方發(fā)了一條微信。
“陸先生,你在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對方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怎么這么晚還沒睡?還給我發(fā)消息?”
陸明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是卻帶著一點笑意。
手上的畫筆轉(zhuǎn)了兩圈,姜瑜老老實實的道:“我在畫畫了,就是畫著畫著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你了,所以想和你聊聊天。”
聞言,電話那頭的陸明深雙眼一亮,他低低的笑了兩聲,道:“我很高興?!?br/>
他的聲音本省就好聽得嚇人,此時笑起來,笑聲低沉,更是震得姜瑜耳朵發(fā)麻,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葉小姐說想見見你?!苯ら_口道。
“……”
???
“你說什么?”
“我說,葉小姐想見見你,今天她問我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我說有的,她就說想見你一面?!?br/>
“……”
陸明深扶額,這段時間他雖然不在國內(nèi),但是姜瑜身上發(fā)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姜瑜都跟他說了,因此他自然也就知道了姜瑜已經(jīng)找了親生母親的事情,以及她是容家人,是容玨的妹妹。
這兩件事情,不管是那件,都足夠讓他意外了。
現(xiàn)在的姜瑜,是全球首富之女,還是容家的小姐,這個身份不管是哪個都足夠有分量了。陸明深想到以后要應(yīng)付這些人,就覺得壓力有點大。
現(xiàn)在,姜瑜的母親,卡文·薩米的夫人想要見他,陸明深能說什么?
“那……那就見見吧!”他道。
反正,這一關(guān)遲早是要過的。
姜瑜低聲和陸明深說著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說到容萱討厭自己的時候,從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顯然這件事情對她根本沒有造成什么樣的影響。
“……陸先生你什么時候回來?”姜瑜突然問。
陸明深笑了笑,他抬頭看了窗外的燈光一眼,笑問:“想見我?”
他沒妄想姜瑜會回答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但是卻沒想到,姜瑜竟然開口道:“想的,我想見你的。”
“……”
手機那邊,是一片壓抑的沉默,姜瑜忍不住叫了一聲:“陸先生?”
陸明深道:“你出來一下!”
“恩?”
“你不是想見我?”
聞言,姜瑜愣了一下,等她反應(yīng)過來陸明深的意思的時候,她推開門走到陽臺,果然看見自家別墅外邊停著一輛車。而在車外,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倚著車門,正抬頭朝著她這邊看來。
那一瞬間,姜瑜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下,后邊她回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腦海里一片空白,披了一件衣裳踩著家居鞋就噠噠噠的往樓下跑了。直到門外的涼風(fēng)吹過來,才讓她稍微恢復(fù)了一點理智。
不過人都到門口了,也不是退縮的時候了。
“陸先生,你……”
你怎么在這里?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姜瑜有很多想問的,可是她一張口,就被人拉過去給吻住了。
這個吻十分急切,陌生卻又熟悉的氣息涌過來,完全將姜瑜包圍著,根本就不給她逃脫的機會。當然,姜瑜是沒想過逃脫的,她笨拙的迎合著對方的動作,小心翼翼的回應(yīng)著對方。
墻壁是冷硬的,身前的身體卻是熾熱的,對方的氣息讓姜瑜的腿腳有些發(fā)軟,直到一道燈光打了過來。
“誰在那里?”手機的手電筒照過來,陸明深下意識的將姜瑜護在后邊,將她擋在身后??墒蔷褪沁@一會兒的功夫,對方已經(jīng)認出了姜瑜的身份。
“阿瑜?怎么是你?”
姜瑜小心翼翼的從陸明深身后探出頭來,又小聲的和他打招呼。
“薩米先生!”
好不容易出差回來,就看見自家女兒被一個男人拉著這樣那樣的薩米先生:“……”
氣成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