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呢？小法師？”老人的話從耳邊響起，將克瑞斯從遙遠的回憶中喚醒。
“在回憶一些事情，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克瑞斯回過神來說道，他并不想就此深談，便轉(zhuǎn)移話題問了一個他一直很想知道的問題：“您當時是怎么從法師成為牧師的？過程復(fù)雜么？神明難道可以隨意做到這一點？”
“很簡單，就兩條?！崩先艘荒槨皊oeasy”的表情說道：“第一，你要完全自愿，這點很重要，如果你本人不同意，沒有任何神明能讓你成為他的牧師，這涉及到信仰的問題；第二，不再使用冥想術(shù)，在你信仰神明的幫助下屏蔽冥想術(shù)所帶來的魔力。因為神術(shù)和冥想術(shù)這兩者并不屬于一個系統(tǒng)，而且還有著很嚴重的沖突，而普通人想要成為牧師則要容易的多。”
“不能再使用魔法了？”
“零環(huán)的還能用幾個，畢竟那些戲法對魔力的要求很低?！?br/>
……
一路上總會有很多行人跟亞撒牧師打招呼，而老人在這時會將他所講的故事停下來，和對方簡單的寒暄幾句，老牧師在貧民窟人緣很好。這些人大多數(shù)都衣衫襤褸，不過老人卻都一視同仁：“看到那個提著籃子的中年女人了么，對，就是穿粗布條紋裙子的那位?！崩先藢巳鹚拐f道。
“看到了。”矮人插嘴說道：“屁股很大，腰也很粗壯，是個好女人。”
“謝謝你為我們描述，不過我們的視力都很好，所以下次你可以將這些話放到肚子里。”巴里特很無奈的說道：“即使你忍不住，也不要那么大聲的說出來，半個街的人都在看我們，她要過來揍你我可不會幫忙的！”
“她怎么了？”克瑞斯問道。
“她就是位見習牧師?！眮喨瞿翈熣f道：“雖然她只會一種簡單的零環(huán)法術(shù)‘治療微傷’，并且每天只能使用2次，但她確實可以稱為牧師，見習的，信仰很堅定。”牧師給克瑞斯簡單指了幾位：“那邊那位給自己縫衣服的老人同樣也是。嗨，老巴洛，你好，希望你不會扎到自己的手指。”
“該死的，你讓我分心了！”那位給自己縫衣服的老人將有些皸裂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比你要年輕，所以你不能叫我‘老巴洛’！”被稱為老巴洛的老人反駁道。
“不要在意這些，老巴洛?！?br/>
……
克瑞斯感到很不可思議，貌似牧師在這些人中的門檻很低，他感覺大多都是些普通的農(nóng)夫農(nóng)婦，如果數(shù)量多起來的話……：“這樣的見習牧師多么？”克瑞斯小心的問道。
“不少，登記在冊的有383位，雖然他們中絕大多數(shù)終此一生也不會再更進一步，但并不妨礙他們信仰的虔誠，那正是神需要的。他們付出信仰，神給予使用神術(shù)的權(quán)利，不過如果后面想要更進一步，便需要靠他們自己了，畢竟神也不是萬能的。如果冒險給予更多普通信徒所不能承受的神力，后果會很嚴重，更主要的是，那會入不敷出的。不過說到底，與法師的晉升相比，卻是容易極了?！?br/>
“你們想要干什么？”克瑞斯語氣帶上了一點凝重，這里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人民群眾力量的強大了，畢竟他是紅色帝國穿越過來的人，太祖是怎么起家的每一個紅色帝國的人都十分清楚。
老人口中的神批量制造見習牧師這件事讓克瑞斯心里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只要付出信仰，就能使用神術(shù)，這是要走低底層路線、發(fā)動人民群眾的力量??！難道準備走農(nóng)村包圍城市？克瑞斯心里想道，這件事情似乎不太簡單。
治療藥劑的種類很多，但都涉及到三個詞“材料、法師、煉金”，所以大多價格不菲，基本不是生活在這里的人能負擔的起的，而且治療效果往往都很片面。而這些神術(shù)雖然都是些非常非常普通的零環(huán)神術(shù)，但對于普通人、尤其是其中的貧窮者來說，效果還是很不錯，也是巨大的。
“這難道不是好事情么？”老人反問道：“對于他們這種買不起藥劑的窮苦人來講，如果他們生病了，一個簡單的治療神術(shù)總歸要比找那些不靠譜的野醫(yī)生用什么放血治療要好的多吧?！?br/>
克瑞斯愣住了，老人的話提醒了他，是啊，誰都有選擇的權(quán)利，這里的絕大多數(shù)信徒信仰神明時并不是想要奢求力量、渴望強大，而是想讓生活變的更好一點而已。至于老人口中所說的那個神到底想要干什么，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克瑞斯一個新晉小法師能管的，協(xié)會上層的那些中高階、以及傳奇法師們對此肯定十分清楚，既然他們都選擇了無視，自有他們的道理。咱就是個賣白菜的，哪有那閑心和能力去操那份心，隨他去吧，更何況這件事情本身對這些窮苦人是很有好處的。
“抱歉，是我錯了，我把事情想復(fù)雜了?！笨巳鹚箤喨瞿翈熣嬲\道歉，他在心里對自己說道，我雖然是法師，但首先是個人，這點一定不能忘。
“你并沒有什么錯，只是經(jīng)歷的事情還比較少?！崩先宋⑿χf道：“我明白你的擔心，但是請相信我，吾神并不是個有野心的神明，所以你不需要擔心什么，單就我對你說這么多，并且直呼吾神的名字卻沒遭到懲罰，你就能明白吾神的行事風格了?！?br/>
“說了很多，還不知道您信仰的到底是哪位神明呢？”克瑞斯問道，他對這位神明的行事風格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神能這樣的慷慨，過往的大多數(shù)神明對牧師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對于絕大多數(shù)信徒也只是只索取，極少會回報。
“吾神‘阿斯克勒庇俄斯’－－‘醫(yī)療之神’，也被世人稱為‘治愈者’、‘全治之神’，是信仰之戰(zhàn)后才擁有神格的新神，掌管的神職是醫(yī)療、健康和互助?！崩先酥钢L袍上的標志說道：“木杖代表人體，繃帶象征醫(yī)療、治愈，神蛇象征蛻變和更新，繃帶和神蛇交纏護衛(wèi)著木杖，代表著人體的健康和蛻變，這便是吾神的圣徽。吾神的神力雖然很弱小，但卻并不吝嗇?！?br/>
“某點弄條蛇當吉祥物倒是不錯，至少可以催一催那些拖稿的大神快點更新。”克瑞斯心里想著。
“‘醫(yī)療之神’阿……”克瑞斯說到這頓住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記住那個神明的神名。他突然有些理解矮人為什么總是記不住別人的名字了，也許在他眼中，人類通用語的人名和在克瑞斯眼中‘醫(yī)療之神’的神名一樣的繞口。
“‘阿斯克勒庇俄斯’，你可以簡單的稱呼他為‘醫(yī)療之神’、或‘治愈者’，我能理解?！崩先艘荒槨叶恪恼f道：“當初他告訴我四遍他的神名，哦…不，是五遍，我都沒記住，還是后期才慢慢記牢的?！?br/>
“感謝，說真的，他的名字確實有些繞口?！笨巳鹚褂行┎缓靡馑?，繼續(xù)說道：“其他神明的牧師不也能使用治愈神術(shù)么？似乎這并不是醫(yī)療之神的特權(quán)?！?br/>
“這就是專業(yè)和業(yè)余的區(qū)別?！崩先俗孕诺恼f道：“在醫(yī)療一途上，吾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專業(yè)的！吾神的見習牧師所使出的零環(huán)神術(shù)的治愈效果就已經(jīng)能和其他神明的正規(guī)牧師相提并論了，而正規(guī)牧師的治愈效果與其他神明的同等級牧師相比，效果至少翻倍！”
“但是……？”克瑞斯說道，可以預(yù)計，這么吊炸天的治愈效果肯定不會沒有代價的，信奉‘醫(yī)療之神’，治愈效果就能翻倍；那信仰‘幸運女神’的難道還能次次中彩？這樣的加成效果一般只會在神明青睞的牧師身上才偶爾會發(fā)生，而不是這么普遍的恒定效果。所以，以克瑞斯的提問功底，直接問出了關(guān)鍵，提前為亞撒牧師說出了轉(zhuǎn)折詞。
“但是……?！崩先酥貜?fù)了一下這個關(guān)鍵詞，但沒有直接給出答案：“是的，這個轉(zhuǎn)折詞用的很好，你很了解多元宇宙的基本規(guī)則，不妨猜一猜‘但是’后面的內(nèi)容是什么？”
“但是不能吃肉？”矮人說道：“這可真是個殘忍的代價?！?br/>
“但是需要‘樂于清貧、遠離榮華’？”巴里特猜測道，他認為在貧民窟推廣信徒是‘醫(yī)療之神’的一種教義，也是治愈效果拔群的代價。其實這樣理解也很有道理，但他并沒有意識到底層人民力量的偉大。
矮人的答案換到地球還有些可能，但在這個多元宇宙中的神恐怕還沒有吃素的，不僅不吃素，如果有機會，他們甚至會‘相互吞食’；而巴里特的答案還算靠譜，有些神明確實會限定自己信徒的行為準則?？巳鹚闺m然不了解醫(yī)療之神，但他認為‘樂于清貧’并不是這個神明的一種教義，而是一種策略。
“但是只能學會極少的攻擊神術(shù)或者基本沒有攻擊神術(shù)？”克瑞斯猜道。既然特別能奶，那么所付出的代價要么就是特別‘脆皮’，要么就是‘戰(zhàn)斗力低下’。相比之下，‘戰(zhàn)五渣’貌似更靠譜一些。
老人看著猜答案的三個人，笑瞇瞇的沒有說，說實話，樣子有點賤賤的。
克瑞斯決定刺激下喜歡賣官司的老牧師，他繼續(xù)猜道：“又或者是：‘但是’不準洗腳？‘但是’不能很靠譜的說話？‘但是’上完廁所不能用紙？好吧，看你的臉色，應(yīng)該是最后一個了，還真是個殘忍的代價?！笨巳鹚箤W矮人的口氣說道。
“不、不，事實上你最開始猜的答案是正確的?！眮喨瞿翈熣f道：“‘醫(yī)療之神’的牧師能學的攻擊神術(shù)極少?！?br/>
我就知道是這樣?？巳鹚剐南?。
……
整個貧民窟雖然很寒酸破舊，也很雜亂無章，但至少街道都很干凈，沒有亂丟亂扔的現(xiàn)象。衛(wèi)生做的好，干凈的環(huán)境就能減少疾病的發(fā)生，克瑞斯不知道這是貧民窟的特色，還是醫(yī)療之神的教導(dǎo)，不過后者的可能性多些。
亞撒牧師領(lǐng)著眾人從貧民窟的主路拐到了一個彎曲的小巷里，小巷被稱作‘細柳巷’，以此來形容這條小巷又細又彎，狹窄小巷兩側(cè)的民房在克瑞斯的眼里都是一些‘危房’，很多甚至連‘房’這種稱呼都算不上?？吹贸鰜恚唤凶觥⑹裁础尼t(yī)療之神顯然對土木工程不是很在行。
一些民房的旁邊曬著泥煤、碎稻草、牛糞，又或者是兩者或三者的混合物，這些東西被這里人們用來生火。一個婦人準備用木鏟將成片的牛糞收起，老牧師走上前去用腳使勁在牛糞上踩了一踩，一些糞汁滲了出來濺到了亞撒牧師的腳上和草鞋上，老牧師跟婦人說道：“還不行，得再曬上幾天?！?br/>
如果他不洗腳，他愛人肯定不讓他上床。小法師心里想道。至少他沒拿手去捻上一捻。
克瑞斯看了看周圍的房屋：“這里如果發(fā)生火災(zāi)，后果可能會很嚴重啊。”
“事實上兩年前確實發(fā)生過一起特別嚴重的火災(zāi)?！卑屠锾卣f道：“當時我在西面的森林里，回來后便聽說了此事，似乎死了不少人。”
“這里的火災(zāi)年年都有，不過兩年前那起特別大，火災(zāi)雖然只持續(xù)了一頓飯的功夫，但仍舊死了247人?！袄先苏Z氣有些悲傷。
巴里特補充道：“聽說當時加蘭諾魔法分會的法師很快就趕到了，并瞬間就將大火熄滅，否則不知還要造成多少傷害。”
“艾文法師，我的老相識，他是加蘭諾本地人，當初和我是同一天去協(xié)會備案的?！蹦翈熯駠u道：“艾文當時用了一個擴大面積版的積雨云和減弱傷害版的寒霜之霧，火災(zāi)不到5秒就都熄滅了，比它的蔓延還要快。不得不說，大型災(zāi)害面前，只有法師能夠抗衡?！?br/>
“聽說好像還凍傷了七百多人?！卑屠锾夭淮_定的說道。
“782人?！崩先说挠浶院芎茫骸拔耶敃r忙壞了，還好吾神的見習牧師基數(shù)大，不過還是有很多人的傷勢無法挽回?！?br/>
“后悔么。”克瑞斯對牧師問道，他沒說后悔的內(nèi)容，但他相信老牧師很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老牧師淡然的笑了笑：“寬容，堅持，虔誠，才能找到所尋求的安寧。”
……
牧師領(lǐng)著克瑞斯等人來到的是一個8、9歲的小男孩家里，黝黑的房屋內(nèi)，男孩自己安靜的躺在木板床上。老牧師叫男孩為‘小安東尼’，小安東尼父親在外工作還沒回來，母親去世了，男孩本人的小腿骨折，老牧師每天都會過來給小安東尼看傷情。
克瑞斯看到，小男孩不止小腿骨折，而且左右手都只有三根手指，手上的傷口已經(jīng)愈合，顯然這樣的殘疾發(fā)生在更早的時期。
當小男孩得知克瑞斯是位法師時，兩眼發(fā)亮：“您是一位法師？好厲害！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法師！哦，成為‘治愈者’的牧師同樣是我的理想?！毙“矕|尼突然想到老牧師的身份，又慌忙補充了一句。
“為什么想要成為法師呢？”老牧師沒有在意，笑著問道。
“如果我是法師，我母親就不會再火災(zāi)中去世，還有隔壁的瑞伊，我能保護她們?！毙“矕|尼低著頭說道。
老人摸了摸小安東尼的頭：“堅持自己的理想，無論你是否成為法師，都會有力量保護周圍的人?！?br/>
男孩的腿恢復(fù)的很好，亞撒牧師鼓勵和男孩幾句，又從長袍內(nèi)掏出了幾個橘子，放在了男孩的床頭?？巳鹚沽袅艘黄恐委熕巹m然不能幫助所有人，但如果遇到了又在自己能力范圍內(nèi)，克瑞斯總是會幫上一把。
眾人從小安東尼家走出后，老牧師對克瑞斯等人說道：“好了，感謝你們陪我這個老人聊天，要不這一路還是挺枯燥的，你們繼續(xù)閑逛吧，這是個很有意義的事情。我家就在穿過這個巷子的不遠處，就不用送我了，有緣再會?！?br/>
牧師和眾人告別完，頭也不回的走了，讓三人愣在了原地。
“亞撒牧師挺有性格的?！笨巳鹚垢锌?。
“離他家這么近居然不請我們?nèi)コ詡€飯，他的性格就是吝嗇?！卑擞行┎粷M的說道。
“算了，他只是想維持自己光輝的形象，不想讓我們看到他被他愛人批評而已?！卑屠锾亟忉尩?。
“他愛人很兇么？”矮人問道
“我曾經(jīng)看到他因為他愛人的一句話，就乖乖的站了一下午墻角。”
“這不算什么。”矮人說道：“我母親曾經(jīng)將我老爹的肋骨打斷3根，這事發(fā)生在一次聚會之后，當時我老爹因喝醉酒吻了別的女矮人?！?br/>
“亞撒牧師比起你們?nèi)紶t家族，在個性方面還真是差得遠了。”克瑞斯感慨道。
“感謝你的贊美?！卑烁吲d的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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