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莉切與馬克斯接觸的這段時間里,約瑟夫那邊的行動也在如期進行。雖然事情不需要她親力親為，但綜合情報、整體統籌,這些都是相當花費精力的。
所以阿莉切最近睡得很少,再加上季節(jié)交替，她終于不負眾望地感冒了。
一開始只是普通的流涕咳嗽，她也沒放在心上。但這樣持續(xù)了一天,第二日上午被鬧鐘叫醒時,阿莉切渾身都是軟的,整個人好像都已化作一灘泥,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緩了好一會兒,支撐著自己下床翻出溫度計一測——水銀柱已經超過39的刻度,幾乎就要飆升到40攝氏度。
阿莉切不得不給自己請了一天假。
一個人生病在家就比較頹廢了,她也懶得給自己做飯,吃過藥后往床上一躺，很快便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不知哪里響起一陣敲擊聲。
那聲音是在她這個房間里響起的,但隔得有點遠,聽起來朦朦朧朧，像是夢境中的幻聽。
阿莉切的確以為自己在做夢,可隔了一會兒,敲擊聲再次響起，仿佛是誰正在敲打她房間的玻璃窗。
可這不是頂層嗎？怎么可能會有人夠得到她的窗戶？總不會是鬼吧？！
阿莉切渾身一個激靈，睡意瞬間被嚇退。她幾乎跳坐起來，駭然往窗戶一看——穿著蜘蛛衣的彼得·帕克正蹲在窗臺上，隔著玻璃沖她招手，手上還拿著紅色的頭套。
阿莉切：“……”
“你在搞什么啊……”
她哭笑不得地下床去給彼得開窗，彼得翻身躍入室內，歉意道，“我本來不打算吵醒你的，但是……”他摸摸腦袋，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看你到這時還睡著總覺得不是很放心……現在還難受嗎？有沒有吃過飯？呃我剛好從這里經過所以……”
他連珠炮似地噼里啪啦說了一堆，阿莉切腦袋還是暈的，其實并沒能聽進去多少。但她聽出了男生話語中的關切，點點頭：“還行吧，不過謝謝你叫醒了我，正好該吃藥了?！?br/>
“哦?！北说妹黠@松了口氣，咧開嘴笑起來，“那就好。”
阿莉切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赡芤驗閯倓傔€在外面奔波，男生的臉頰紅撲撲的，身上猶能聞到雨水的氣味。
外面下雨了嗎？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暗下，華燈初上，眼前的街區(qū)如同浸在水底，溢出好聞的清涼味。
她將彼得往里推了一把，示意他去客廳坐，自己也率先往浴室走去：“都這個時間了……你怎么濕乎乎的？我給你找條毛巾?！?br/>
彼得連忙跟上：“不用不用，這沒關系?！痹挍]說完，一條干毛巾迎面飛來，他條件反射地抬手一抓，阿莉切從浴室門口探出個腦袋：“你要是覺得不夠，浴室借你也是可以的?！?br/>
……那還是算了吧！
彼得嚇得趕緊將毛巾往頭上蓋，胡亂擦了兩把：“其實只有衣服濕了，嗯，衣服。”
他心虛地往阿莉切那兒偷瞄，阿莉切估計是真的狀態(tài)不好，連帶著反應也變得遲鈍，對他說的話完全沒有表示異議，草草應了聲就走向廚房。
彼得追上去：“你還要自己做飯嗎？要不要我?guī)湍恪?br/>
阿莉切搖搖頭，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還有剛睡醒的沙啞：“沒力氣做飯……所以今天雖然你挑著晚飯時間過來，但我還是不留你吃晚飯了?！?br/>
彼得：“……”
他又不是特意來蹭飯的！
雖然不得不承認，阿莉切的手藝的確比梅嬸要好太多。而且……
腦海中又浮現出今年冬天兩人一起被困于雪山中時，阿莉切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她像模像樣地穿著圍裙，黑色的長發(fā)松松垮垮扎在腦后，有幾縷不經意滑落，擦過那圓潤的耳垂，在她眼底倒映出深色的陰影。
當時彼得還在一邊給她幫忙，可不知道為什么，如今回憶起來，他的視角卻是來自外部，仿佛潛意識中的自己也不愿意驚擾那副畫面，而只想將她一個人珍藏起來。
“咦？你的臉怎么這么紅？”
彼得愣了愣，猛然回神，誰知一低頭就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他頓時有種秘密被揭穿的窘迫感，幾乎就要跳起來：“不不不，沒問題！沒有任何問題！”
阿莉切將信將疑地瞥他一眼，遞給他一杯水：“你確定？”
“非常！”彼得用力點頭，急著轉移話題，“既然你沒有吃飯，要不要叫外賣？”
阿莉切自己先喝了口水，剛要打開藥瓶，彼得忽然阻止道，“等一下！你看看這些藥是不是必須在飯后才能吃？”
阿莉切：“……”
她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卻還是乖乖放下了藥瓶：“你今天怎么這么啰嗦。外賣都是美式快餐垃圾食品，沒胃口吃?！?br/>
彼得：“……那還真是對不起?！?br/>
看他這副憋屈的樣子，阿莉切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斜靠在操作臺邊，抬眸打量他，臉頰因為發(fā)燒還帶著病態(tài)的嫣紅。
她這樣子和平時實在差太多了，如果說平時是堅不可摧的玉器，那現在的阿莉切簡直柔軟得如同一汪泉水，就連看人的眼神都能滴出水來。
彼得被她看得渾身僵硬，一股電流猝不及防地從腳底竄起，攀著他的脊梁骨一路向上，猛烈地鉆進大腦。
他趕緊別開視線咳了一聲，提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提議：“要不……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做些簡單的……”
“你來做？”阿莉切狠狠吃了一驚，眼睛一下子睜得圓溜溜的，絲毫不掩飾她的懷疑，“你會做什么？沙拉嗎？”
彼得：“……”
阿莉切繼續(xù)道：“我現在可吃不了沙拉，最多能喝點粥……但你不會做的吧？”
彼得當然是不會做的。
他尷尬地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抬頭，臉上竟有點視死如歸的悲壯之感：“你可以教我。”
阿莉切：“抱歉你再說一遍？？？”
彼得還真不是在開玩笑。
他根據阿莉切的口頭教學指導，從淘米這一步做起，學著如何加水、調整火候，硬是煮出一小鍋白粥來，還無師自通地在最后加了幾滴香油。
彼得盛好粥端到餐桌上，有點緊張地推到阿莉切面前：“你先試試?！?br/>
阿莉切舀了一勺，卻沒有急著吃，呼呼吹了兩口，忽然又停下動作看向他：“彼得。”
彼得更加緊張了，連忙應了聲：“有什么問題嗎？”
“嗯，我覺得你啊……”她皺皺眉，一本正經地補充，“果然腦子還是很好使的?！?br/>
……這算什么？可以當做夸獎嗎？
彼得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阿莉切卻已端起碗慢吞吞地吃起了晚飯。
白粥的清香混合著香油的氣味彌漫在餐廳中，這幾日因為生病而一直發(fā)冷的身體似乎又重新溫暖起來。阿莉切吃完這碗后又加了半碗，將最后一點米湯都消滅干凈了才滿足地放下餐具，喟嘆一聲：“以后我再生病就有人給我煮粥喝了?！?br/>
她將臉頰貼在桌面上，眼巴巴地盯著彼得，“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好了?！?br/>
這句話說得并不響亮，甚至因為濃重的鼻音而有些失真?？删褪沁@樣的失真，讓它聽來竟像撒嬌一般。
彼得氣血上涌，忽然脫口道：“阿莉切，我……”
“我”字剛一出口，他仿佛猛地清醒過來，頓時止住了話頭。
阿莉切奇怪地眨眨眼，催促他繼續(xù)：“你怎么了？”
“我……”彼得幾乎已經預感到了后面的話如果說出來會得到什么答案，同時他又覺得慚愧——對方真誠地將他當做朋友，他想的卻根本是另一回事。
他絞盡腦汁，終于在氣氛變得尷尬前想起了先前的話題，“我是說……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會盡力的。”
阿莉切還有些疑惑，但到底沒放在心上，很快彎著眼角笑起來：“嗯，謝謝。”
彼得終于松了口氣，將空碗收起端到廚房。阿莉切在餐廳里喊：“啊，順便能幫我把碗洗了嗎，好朋友！”
彼得：“……”他可以收回前面的話嗎！
不過他當然不會和一個病人計較，等他洗完碗收進柜子里，阿莉切仍坐在桌邊等著，手里無所事事地把玩著手機。
彼得問她：“藥吃了嗎？”
“嗯，吃完了?！卑⒗蚯羞@才站起身來，又補上一句，“藥效太強，又開始困了……”
十分應景的，她說完這句就連打兩個呵欠，止都止不住。彼得趕緊催她回臥室躺下，自己則又返回廚房倒了杯水，這才跟著阿莉切進到臥室里，將水杯放到她床頭。
阿莉切迷迷糊糊鉆進被窩，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她擺擺手，在睡著前還不忘和彼得告別：“窗戶我都鎖上了，你可以從正門走。晚安……”
說完，她的手便軟綿綿地落下來，彼得下意識接住，將那只手掌輕輕放進被窩里。
阿莉切已經睡著了，發(fā)出輕緩平靜的呼吸，胸口在被子下有規(guī)律地起伏。
他看著她的臉，松開的手不由自主上移，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眼角。那細長的睫毛顫了一下，如同羽毛拂過他的指尖。
有些癢。
就和他心里一樣。
彼得嘆了口氣，突然有些迷茫。
現在到底算是個什么情況？如今的現狀還能維持下去嗎？
這樣想著，他低下頭，嘴唇在她凌亂的額發(fā)上輕輕一碰。
“不要對我太放心了，阿莉切。”
阿莉切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時精神好了不少，高燒也退下去了。
她記得自己似乎做了個夢，可這會兒已經完全記不起夢境的內容，只隱約有個模糊的印象——那里面有個對她格外溫柔的人，用溫柔的聲音和她說悄悄話。
她雖然沒有回應，但并不討厭那個人，反而覺得很有安全感，就像和家人在一起時一樣輕松。
正當她覺得馬上能明白過來那人是誰時，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并不是自己常用的那個，是專門用來和馬克斯聯系的手機。
阿莉切幾乎在一秒鐘之內進入緊急備戰(zhàn)狀態(tài)，迅速按下接聽鍵：“馬克斯？”
“嗨，黎?！彪娫捘嵌?，男人溫柔地笑道，“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覺得你可能會有興趣?！?br/>
她應了一聲，安靜地等著他繼續(xù)。
馬克斯輕聲說：“這周末柯里昂家族將會舉辦一次宴會，可以請你做我的女伴嗎？”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