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默目瞪口呆的看著三娘哭得泣不成聲,沒辦法相信自己天真單純的妹妹什么時候起練就說哭就哭的可怕本領(lǐng)了了！

    他茫然的轉(zhuǎn)頭看著母親,喚了一聲：“娘……”

    李棠還當(dāng)劉默不清楚前因后果,立刻跟兒子解釋：“趙旭背著我剪過三娘的頭發(fā)，今天你二姨母帶著他們兄弟倆上門，肯定又欺負(fù)三娘了?！?br/>
    自打狠狠收拾了外甥女單輝一場,單輝老實(shí)了許久后，李棠忽然有種眼前迷霧被盡數(shù)撥開的感覺,再也不想跟兄弟姐妹家里的孩子們客氣，讓他們蹬鼻子上臉了。

    “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也不好追究，如今家中好些個仆婦,萬一有碎嘴的在外頭說出什么三娘跟表兄談笑無忌的話來，以后誰會管三娘是多少歲和外男玩到一塊的？趙旬、趙旭不老實(shí)，就讓他們少上門打擾三娘了?！眲⑴d志聽到妻子的話皺眉說。

    李棠已經(jīng)把女兒在懷里三娘輕輕摟著，手掌溫柔的摩挲著她的脊背，放軟聲調(diào)哄道,“三娘不怕了，手哪疼？來告訴娘,娘給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br/>
    三娘伸出帶著肉坑的小手，比劃著自己小臂和手腕接續(xù)的位置，哽咽道：“就是這疼，晌午到現(xiàn)在一直隱隱約約的疼個不停?！?br/>
    李棠把袖口推上去，短而胖的小臂外側(cè)露著一道擦傷的痕跡。

    李棠握住三娘的手腕和手肘細(xì)細(xì)查看,在擦傷后頭又發(fā)現(xiàn)了一道不明顯的淤痕。李棠不放心的將手指落在擦傷附近輕輕按了一下，三娘原本輕柔的啜泣登時拔出一道高調(diào)，淚水泉水似的涌出來，“疼，娘親，好疼?！?br/>
    淺淺一塊淤痕比破了皮的擦傷更疼？

    李棠這下子坐不住了，給三娘把袖口整理好，轉(zhuǎn)頭跟丈夫說：“夫君，咱們送三娘去黃大夫的醫(yī)館瞧瞧病吧？剛摔了半天的淤痕不會比破皮的傷口更疼的，我覺著三娘身上的傷口不太對?！?br/>
    在孩子的健康問題上，李棠、劉興志夫婦向來秉持多花錢、多關(guān)愛、買安心的原則，他立刻接受了妻子的建議，起身就要去抓外袍往身上套。

    沒想到他們夫妻倆換好了衣裳，三娘卻慢慢收了哭聲，抓著母親衣襟說：“娘親，我手上沒那么疼了……肚子餓?！?br/>
    “那、那先把飯吃了……？”李棠回頭望向丈夫，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反應(yīng)女兒的要求，下意識回了一句，尋找丈夫拿主意。

    劉興志和妻子面面相覷，過了一會難免哭笑不得，心想或者之前碰到了三娘破皮的傷處，她才會忽然哭鬧起來。

    “或許是虛驚一場，把披風(fēng)卸下來吃飯吧?！毙⌒囊硪淼挠^察了一會女兒的動作，見三娘手上動作沒什么反常的，劉興志才徹底放心，他催著李棠再把套上的披風(fēng)卸了。

    一家人用過晚飯，李棠把三娘留在身邊玩耍。

    李棠視線忍不住總往女兒身上落，終于發(fā)現(xiàn)三娘在翻動識字卡片的時候沒用習(xí)慣的右手，而是別別扭扭的舉著左手，擰著身子往木盒里塞挑出來兩枚相同的識字卡。

    李棠眉心擰出一個疙瘩，心里火燒火燎的，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她終于扯著丈夫的衣角，給他指出三娘身上的異常表現(xiàn)，“夫君，我怎么瞧著三娘今天姿勢這么別扭，會不會……會不會傷了筋骨？”

    劉興志垂眸凝視著妻子，在她臉上看到無法掩飾的焦慮。

    劉興志干脆利落的起身更換衣物，用厚實(shí)的披風(fēng)把三娘裹在里頭抱著直接往外走，“不放心，咱們就送三娘去見見黃大夫。有沒有傷處讓他瞧瞧不就是了？夜里涼，你在家等著?！?br/>
    劉興志邊說邊抱著三娘往外走，他急著出門，連帽子也沒帶，三娘窩在父親懷里，直起身子蹭了蹭他的胸口，小聲說：“爹爹，你冷不冷？我現(xiàn)在不疼了，爹爹臉都被吹紅了，咱們回家吧?！?br/>
    將近五歲的孩子不輕了，劉興志抱著三娘走過幾條街，已經(jīng)累得氣喘吁吁，可他仍舊滿臉笑意，想也不想便說：“爹不累，讓爹帶你去醫(yī)館看一眼。確定你身上沒病痛，我和你娘才能真正放下心。你們兄妹量個是我和你娘最寶貴的，什么院子、田產(chǎn)、錢財都沒辦法跟你們相提并論。乖啊，馬上就到了，咱們?nèi)锊慌鲁运帉Σ粚Γ俊?br/>
    三娘雖然出生得比尋常孩子早，可身子被父母細(xì)心調(diào)養(yǎng)，并不比足月落地的孩子差，甚至因?yàn)檫h(yuǎn)遠(yuǎn)超過尋常孩子的關(guān)注，連百日咳這樣常見的毛病都沒出現(xiàn)。因此，三娘有記性之后，根本沒有吃倒胃口中藥的經(jīng)驗(yàn)。

    她迷茫的看了父親一眼，爽快的回答：“三娘不怕吃藥?！?br/>
    “好孩子?！眲⑴d志欣慰的感嘆一聲，轉(zhuǎn)彎邁步進(jìn)了黃大夫的醫(yī)館。

    城中商鋪過了晌午大多便已經(jīng)歇業(yè)，唯獨(dú)醫(yī)館因?yàn)榫人婪鰝奶厥饴毮芏找共幌☉覓煸陂T口的燈籠，十分容易辨認(rèn)。

    劉興志推門進(jìn)屋，原本坐在門邊一面搗藥一面背誦藥性賦的徒弟趕緊幫忙把門關(guān)緊，嘴里直接提醒劉興志黃大夫人在何處：“您請往左轉(zhuǎn)進(jìn)屋。師父和師伯探討病情呢?！?br/>
    “多謝。”聽到具體地點(diǎn)，劉興志腳下加快速度，趕緊進(jìn)了屋子。

    黃大夫已是知天命的年紀(jì)，發(fā)鬢斑白，穿著一身略有些邋遢的青色長衫，一手抓著醫(yī)書，一手去推身邊比他還要老上幾歲的褐衫人，“師兄你這就不對了，怎么說走就要走。你是不把我當(dāng)師兄弟??！難道我這醫(yī)館還養(yǎng)不起咱們兩個了？還是說我妻兒對你不尊夠尊敬，讓師兄不高興了，你非要離開去當(dāng)江湖游醫(yī)啊！成天居無定所的有什么好，師兄你聽我一句話吧，這么大歲數(shù)了別四處飄泊了。”

    黃大夫話說到一半看見進(jìn)門的劉興志，頓時停住話題，趕緊問：“是不是孩子不舒服？”

    劉興志把三娘一晚上的表現(xiàn)跟黃大夫復(fù)述了一遍，黃大夫馬上輕手輕腳的把三娘衣袖卷上去，干瘦的大手順著三娘小臂外側(cè)的骨頭一捋，到了腕間時候，三娘忍不住放聲尖叫。

    “啊——好疼！”淚花在三娘眼角散開，連鼻頭都疼得紅了。

    黃大夫松開手，冷靜的說：“骨頭裂紋了。你們家里人是怎么照顧孩子的？”

    劉興志被黃大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愧疚的低下頭不做回答。幸好黃大夫記得劉興志為了岳父岳母跑前跑后的事情，知道他是個厚道人，沒有專門找劉興志不痛快的，轉(zhuǎn)口說起以前遇上的病患，“幸好你們當(dāng)父母的還算精心，孩子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知道立刻抱過來看診。前些年也有一戶人家?guī)е媚锷祥T求我瞧病，跟你家姑娘骨頭斷在了一個位置，不過啊，他們家沒把姑娘當(dāng)時哭鬧喊疼當(dāng)回事，眼瞅著十幾歲，兩條胳膊不一樣的長短粗細(xì)才想起來過來瞧瞧。唉，耽誤了，骨頭已經(jīng)扭曲著長上了，以后也只能落殘疾，就那副樣子了?！?br/>
    黃大夫說著感慨的嘆了口氣，無奈搖頭，跟他相鄰而坐的老者攏起衣袖上前，扶住三娘的上臂和手掌，令她不能隨便掙扎，隨即向黃大夫點(diǎn)點(diǎn)頭。黃大夫立刻上前，笑瞇瞇的問：“小姑娘晚上吃了什么？”

    三娘正要回答，斷裂的骨骼卻在這時候遭受了強(qiáng)烈的推擠，讓她克制不住的再次發(fā)出尖叫，想要擺動手臂掙扎開對方的控制。

    “別動——唉，好了，啊好了好了，不哭了。把藥膏涂上捆起來，小孩子長得快，兩三個月就長好了。”黃大夫拍拍三娘頭頂，給她抹去臉上的淚珠，看著三娘抽抽噎噎的可憐模樣趕緊哄，他不兒科稀疏平常，哄孩子的本領(lǐng)也很普通，就怕三娘不管不顧的鬧騰起來，沒辦法收場。

    黃大夫?yàn)殡y的看向劉興志，趕緊把她塞回去給孩子父親。

    “不要碰到胳膊，不然還得重新正骨?！秉S大夫的師兄低聲提醒。

    三娘伸出去要抱父親脖子的手直接僵在半空，舉著手臂不敢動了。劉興志扶住她的上臂，小心翼翼大獎女兒攔在懷中，不敢碰到她的手臂，柔聲道：“對，咱們小心這點(diǎn)，省得再吃一遍苦?！?br/>
    三娘含著淚水點(diǎn)頭，有點(diǎn)害怕的靠著父親的胸膛問：“爹爹，我以后會不會一直疼？三娘怕疼……”

    “不會一直疼的。黃大夫不是解釋過了嗎？只好把傷口涂上藥膏，好好休養(yǎng)，別再碰到傷處，過兩三個月啊，三娘骨頭上的傷口就能痊愈了?！眲⑴d志抓著女兒完好的手，笑著說，“最多九十天，咱們?nèi)镆欢苋棠妥〉?。?br/>
    “九十天？好久啊?！比镄∧樢豢?，整個人頓時像打蔫的花朵，垂頭喪氣的。

    黃大夫捧著搗好藥的大碗，邊向其中倒入烈酒邊走過來插話，“想想開心的，若是養(yǎng)的好，說不定六十多天就好了，剩下三十來個日子，豈不都是賺到了——來，小姑娘，把手臂伸平了。唉，對，就是這樣，別動啊。你給孩子扶著點(diǎn)。”

    黃大夫指點(diǎn)劉興志握住三娘的手臂，剛剛經(jīng)歷的激烈痛楚讓三娘緊張的繃緊身子，嘴唇都嚇得沒了血色，可三娘卻閉緊眼睛、咬著牙關(guān)，趴在父親懷里一動不動的任由黃大夫把藥膏糊在自己的手臂上。

    “……咦？不疼……涼涼的。”預(yù)想中的劇痛并未出現(xiàn)，三娘驚訝的睜開眼睛，大著膽子往藥膏看去——淡綠色的藥膏散發(fā)出濃烈酒香，沒有一丁點(diǎn)稀奇的地方。

    小姑娘都去的模樣引得黃大夫哈哈大笑，給三娘裹上傷處，用木棍夾緊固定好了，黃大夫趕緊借機(jī)在三娘頭上摸了一把，“老夫祖?zhèn)鞯牡蛩幐啵瑳鲅雇?，是不是傷處不燒得慌了？?br/>
    三娘點(diǎn)頭，眼底寫滿了對黃大夫醫(yī)術(shù)的贊嘆。

    孩子干凈的眼神比什么語言都更有力量，黃大夫起身，笑著遞給劉興志幾包配好的方子，“帶孩子回去吧，每三日自己在家里搗一副藥，用烈酒調(diào)勻了給她涂滿小臂，再用干凈的白布裹起來。藥用沒了就帶著孩子過來，再讓我看看恢復(fù)得怎么樣了，我看著重新調(diào)配藥方?！?br/>
    “多謝黃大夫了，在下和內(nèi)人一定按照您的說法照顧傷口。診費(fèi)是多少？”劉興志認(rèn)真幾下黃大夫交代的話，準(zhǔn)備掏錢付賬。

    “診金加藥費(fèi)一共，給八十枚銅錢吧?！秉S大夫心想著難得有前來看診不哭鬧個沒完沒了的孩子，爽快的抹去零頭，只要個整數(shù)。

    劉興志二話不說，爽快的將診費(fèi)結(jié)了。

    他又要把三娘舉到懷里，三娘趕緊用沒傷著的手推著父親：“不要爹爹抱著，咱們走回去。爹爹過來很累了?！?br/>
    女兒這般貼心，劉興志心里舒坦都來不及的，身上哪還殘留多少疲憊，登時把女兒舉到脖頸上，愉快的吹牛：“你爹扛得動一頭牛，三娘輕輕巧巧的，我背著你能在城里跑十圈?！?br/>
    劉興志手上一抓藥包，背著女兒飛快往家跑，逗得三娘止不住笑起來，銀鈴似的笑聲灑在街道上。

    劉興志到底不是身強(qiáng)力壯的武官，勉強(qiáng)“跑”回家里，已經(jīng)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可他跟女兒玩鬧了一路，心情極好，身上疲累心中也暢快。

    李棠并劉默母子坐在家中著急，眼看著劉興志跟三娘一路笑著回到家里，雖然還不知道診治結(jié)果如何，好歹也不像最開始那么憂慮了。

    李棠幫著丈夫把三娘抱下來放到坐榻上，視線落在三娘掛在脖子上的手臂趕緊回頭用催促的眼神詢問丈夫，女兒的病情到底如何。

    “黃大夫說三娘小臂外側(cè)的骨頭裂開了，給她正骨涂藥包裹上了，最晚三個月才能好。咱們小心著些吧?！眲⑴d志挑著重點(diǎn)給妻兒解說一番。

    李棠嘆氣道：“不讓他們上門還是太輕了，明個兒我在讓王聲家的過去給二姐傳了個話，告訴她三娘被他們家小子打傷了的事情，讓他們把診金賠給三娘——就我二姐那性子，我心里其實(shí)不指望她給三娘出瞧病的錢了，只要她不上門再來打擾我，我就知足了。我算是看透了，我把兄弟姐妹的孩子都當(dāng)孩子照顧，他們卻只在乎自己的孩子是不是高興，根本不管我生出的女兒死活。”

    劉興志聽妻子感慨完了，趕緊催著兒女回房休息，等到房中只剩下他們兩個才敢把自己從陳師爺口里知道關(guān)于趙家宗族的事情透露給她知道。

    李棠聽得雙目圓睜，捂住心臟怦怦亂跳的胸口，抖著嗓子問：“那二姐家豈不是要沾上大事了?！?br/>
    “是啊，二姐夫惹上的事情咱們根本管不起。所以她今天撐著面子什么都沒和你說，甚至因?yàn)橼w家兩個混帳東西傷了三娘，日后逼著二姐不敢上門說不定反而是好事?！眲⑴d志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李棠，忍不住冷哼，“你是沒跟著去醫(yī)館親耳聽見，黃大夫說要不是咱們及時帶著三娘過去看診，孩童很容易稍微疼幾天就把手上的傷忘了，回頭錯位的骨頭一通亂長，會亂下終身的殘廢。我不給趙家的事情落井下石就算對得起他們家人了，哼，想想黃大夫的話，我心里一陣陣的后怕?！?br/>
    李棠被丈夫描繪的畫面嚇得花容失色，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她纖長的手指抖個不停，廢了好一陣工夫才攥緊拳頭，止住了顫抖。

    李棠掐著手臂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閉著眼睛狠心道：“這次的事情，咱們家從頭到尾都別摻合進(jìn)去了。我、我心里也……咽不下這口氣，不過咱們不著急，這筆帳日后慢慢算。”

    說了這些事情后，李棠非但沒感到輕松，精神頭反而更差了。

    她神色疲憊的將碎發(fā)別到而后，失落的問：“街頭棄兒缺衣少食，我尚且愿意幫一把，可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的，親人出了事情卻只覺的快慰，我是不是太惡毒了?！?br/>
    劉興志把妻子攬在懷中，輕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說：“你哪有一點(diǎn)壞心呢？為母則強(qiáng)罷了。要是有誰敢動一下狼崽，山里頭的母狼還不得把人生撕了？你一沒大張旗鼓的上門討公道，二不曾坑害他們落井下石。他們走近如今的境地完全是自己作孽、咎由自取。阿棠，你就放寬心吧，別再想別人家的事情了。”

    李棠心里也知道丈夫說的沒錯，可感情上卻難以接受。

    劉興志眼看妻子枕著自己手臂不說話，并不去打擾她，給她時間慢慢消化情緒，用被子把夫妻兩個裹緊了沉入睡夢中。

    三娘被王聲家的送回自己屋里，把從周佐這個教養(yǎng)嬤嬤到杏花、荷花兩個丫鬟全嚇壞了，不敢相信姑娘怎么跟著太太歇了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就落得手上骨頭都斷開了。

    “姑娘，……哎呀，姑娘的手可怎么弄！”荷花急得紅了眼睛，圍著三娘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就是不敢上前碰三娘一下；杏花更是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三娘的傷處而被責(zé)罰。還是周佐在宮里伺候過，處理各種突發(fā)事件有經(jīng)驗(yàn)。

    周佐瞥了杏花一眼，擰眉指著她上前，“去尋把小剪子，照著姑娘衣裳袖子縫口把線挑開，回頭重新縫上。給姑娘把厚實(shí)的斗篷掏出來，平日里不要讓姑娘來回動手臂穿脫衣裳，中衣外面直接裹著掛羊皮毛的斗篷保暖?！?br/>
    杏花不情不愿的上前上著荷花一起把三娘身上那間新年剛做好厚襖袖子的縫線挑開，解下來時候總算沒碰到三娘手臂，讓她疼一下。

    不等周佐再吩咐，杏花一溜煙的跑出屋去，嘴里道：“我給姑娘提熱數(shù)梳洗去！”

    家里下人又不像宮中不滿意的能隨便挑，即便杏花是這副怕沾染是非的性子，只要她做起活來利索，周佐也沒什么可挑剔的了。

    三娘看著房中諸人緊張得樣子，露出笑臉主動說：“黃大夫說只要不再碰到傷處就不妨事的，脖子上的活結(jié)可以解開，上臂和手指都能動彈?！?br/>
    “那也少移動的好，現(xiàn)在好好養(yǎng)傷，老了才能少受罪?！敝茏綦m然順著三娘的說辭將她掉在脖子上的手臂放下來，嘴里卻忍不住說起宮中的陳年舊事，“姑娘自己也要注意著身體，別以為‘能動’和‘不留暗傷’是兩回事。后宮里頭犯了錯的宮女、內(nèi)侍不少都挨過仗刑，回過頭害怕主子身邊的活計被人頂替了，不好好養(yǎng)傷，能動彈了就擠回主子身邊拼死拼活的表現(xiàn)。年輕時候還不覺得，一過了三十歲，天氣稍微有些風(fēng)吹草動的，渾身上下的骨頭縫里酸疼得讓人恨不得把骨頭劈開。幸好姑娘歲數(shù)小，平日在家中萬事不用管，只一心養(yǎng)傷就夠了。這些日子也得注意保暖，手臂上不能受涼了——晚上休息的時候我摟著，省得姑娘不小心壓到傷處，姑娘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個好覺?！?br/>
    周佐溫柔的對著三娘嘮叨了一通，結(jié)束的時候正巧杏花打水回來，她和荷花兩個一起給三娘梳頭、凈面、洗腳，待一切收拾好了，把臟水端出去倒掉，再將地面上的水痕擦凈。

    杏花眼見房中沒事了，腳步飛快的重回側(cè)間；荷花在熄燈前不放心，考慮過后到底還是抱著被褥跑回三娘的屋子打地鋪。

    “荷花姐姐回去睡吧，有周嬤嬤看著我足夠了。我睡相很好的。”三娘在床里頭坐起身，瞥了一眼地上單薄的褥子，趕緊勸荷花回屋。

    荷花沒心眼的說：“太太買下奴婢，就是為了伺候姑娘的。周嬤嬤晚上得摟著姑娘，不讓您再碰了傷口，不方便來回下地。奴婢不會照顧傷者，打地鋪好歹也能做點(diǎn)端茶倒水的活計。姑娘不用擔(dān)心奴婢，宅子的地上熱乎著呢，不墊褥子都比太太買回來之前住得暖和?！?br/>
    三娘雖然沒生在大富大貴之間，從小過得也是衣食無缺的美滿日子。一晚上驟然聽過周佐描述的宮婢生活和荷花的苦日子，從來都閉眼就睡的三娘竟在周佐懷里翻來覆去的失眠了。

    眼看著過了二更天，周佐終于不放心的問：“姑娘還不睡，是不是有放不下心的事情，還是手上疼得慌？”

    三娘枕著周佐的手臂，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突然反問：“周嬤嬤身上是不是也有暗傷，變天下雨就疼得厲害？”

    “……”周佐垂眸看著懷里冰雪聰明的孩子，實(shí)在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猶豫片刻，最終平淡的說：“姑娘以后要做人上人，不要做伺候人的那個?！?br/>
    作者有話要說：唔，今天小孩子摔斷胳膊疼了一會就不疼，還沒事一樣泡出去玩的事情，是作者親身經(jīng)歷的，感覺比較稀奇拿出來當(dāng)梗寫了。

    不過我比三娘慘點(diǎn)，當(dāng)初x光機(jī)器大概不太好，估計影像科的大夫技術(shù)也稀松平常吧。我疼了一周多，晚上總一躺下壓到胳膊，就汪汪大哭，我媽實(shí)在不放心，找了真祖?zhèn)鞯墓强评现嗅t(yī)診斷出來的。老大夫摸出來骨頭裂了，敷藥才慢慢好的，藥膏真的超級好用，真是立竿見影的不疼了。

    你們的寶寶差點(diǎn)就殘疾了！

    且看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