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廳中,燈火忽明忽暗,樓蘭與蝶幾化為兩道殘影,反復地纏繞分離。每一次的接觸看起來都是輕巧無比,既沒有砸壞桌子,也沒有發(fā)出爆響,然而云淺看得卻是心驚肉跳。他很清楚這樣兩位可怕的存在,即便只是衣袖間的觸碰,那強悍的力量也足以撼動山石,之所以此刻廳中風平浪靜,只是因為這二人都在拼命地將那恐怖如斯的力量壓縮在方寸之中。樓蘭要保護姜平軒,而蝶幾很心疼那些古董家具。
“咚咚咚“就在這時,雅廳的門被敲響。
不知又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家伙,云淺看向廳門,卻沒有妄動,因為珝的光滑的玉指正輕輕地搭在云淺的手腕的命門上。這個柔弱的女人,似乎很害怕地緊緊依偎在云淺懷里,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云淺有些感動,卻不敢動。
“賤人,還不放開小爺!”姜守朔的境遇也與云淺頗為相同,只是那瑾姑娘的神情卻很痛苦。她哀求道:“小公爺,求求你請他們停手吧!”
“王兄,讓樓蘭住手吧。這只是個誤會?!苯厮返男囊埠芴郏恢朗且驗殍臍⒁?,還是瑾的無助。
“姜兄,這樣下去于我們不利?!痹茰\說的是實話,但姜平軒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屏風外、夜色下的那一道倩影。
“哐!“門被撞開,不要命的紫衣蕭公子闖了進來。他真的已經(jīng)很有禮貌地敲過門了,他今晚受的氣真的已經(jīng)夠了。
然而,他錯了。
就在他破門而入的那一刻,樓蘭與蝶幾瞬間分開,極為默契地撲向了這位不速之客。
樓蘭的殺意沒有感情,那是一種決絕,但蝶幾猶豫了。等她反應過來是那蕭公子,再想要出手阻止為時已晚。
樓蘭沒有帶劍,但他有著筆挺修長的雙指。并起的指尖輕輕點在了紫色衣襟上,蕭公子穿過數(shù)層木板向后飛入了美麗的夜空,遲鈍甚至都并沒有讓他有機會感到絕望。
蕭公子飛了,蝶幾也到了,樓蘭返身一掌,驚醒滿天星辰!
這一掌,兩人都是毫無保留,所以房頂穿了,木門碎了,云淺的耳朵嗡嗡長鳴。蝶幾向后退了兩步,樓蘭則退了三步。
這一下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盞茶功夫,破爛不堪的狹窄走道里就涌入了許多人。
紫衣蕭公子在的雅廳是反應最快的,稀里嘩啦地出來了十多個手持刀劍的高手,緊接著就是鳳梧閣的那些美麗姑娘,加上廳中的瑾、珝正好是那十二位云淺熟悉的面孔,而走道最里面的那間雅廳反倒是一直沒有什么動靜。
“蝶老板,玩夠了么?”姜平軒冷冷地看著蝶幾,依然對那些刀光劍影毫不在意。
蝶幾沒有立刻回答,不是不想,而是根本說不出話來。她朝著那些姑娘們抬抬手,示意她們不要妄動。
“外面是怎么回事?!弊筮呇艔d里的傳出一個尖銳的男聲。
“主子,蝶大家似乎與人起了沖突,公子被打飛了…”一名持刀高手恭聲回稟道。
“哦…?廢物?!蹦羌怃J的聲音淡淡地罵了一句,就再未出聲。
局面似乎越來越亂了,云淺開始四下觀察起來,準備做最壞的打算。
“蝶老板?”姜平軒略帶警告地再次開口。
蝶幾纖瘦的手輕輕掩在嘴邊微咳了兩聲,然后將手快速地縮進衣袖抽走,但眼尖的云淺還是看見了那飄落在地板上的一滴血。又過了片刻,她并未理會姜平軒,而是對著左側雅廳說道:“蕭公子,抱歉驚擾了您,只是這是奴家的一點私事,就不勞您費心了?!?br/>
原來里面那人也姓蕭,云淺微微訝異之時便聽到那尖銳的聲音有開口了:“私事?哼哼,希望你快點解決好。本公子可以稍候再過問蕭吉的事,但這是給你面子,是人情,懂?”
雖然云淺不喜歡蝶幾,但里面那人的語氣更是令人十分惡心。
蝶幾恭敬地應了聲謝,持著刀劍的高手退了回去。
“殿下,這血玉奴家希望你給一個合理的解釋?!钡麕椎那榫w緩和了幾分語氣卻依舊不善,此時那十二名姑娘正封鎖在廳門口,隨時等待著主子的命令。
“本公子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苯杰幱嗯聪偷麕讓χ牌饋?。
凌波飛燕臺之上,瑯罌依舊仰著頭高掛在彩繩上。她有些凄然地笑看著那高高小閣,美麗的臉頰上卻滑過一粒晶瑩的淚珠,那是帶著純瑕月光的淚。
他,走了么?
“聞君月下一曲,紅塵靡不堪棲…”瑯罌絳唇輕啟,用蚊聲反復念念著。
如絹般的青絲在夜風中飛揚,瑯罌回頭,凌亂的發(fā)絲掩遮在了冰肌玉顏上面。她忽然凌空向著那皎潔的月奔去,長長的紅裙在天穹中勾勒出絕美的一筆。
然而,月宮真的是很遙遠的,萬丈光芒之上,那一朵烈焰牡丹開始墜落?,樌涢]上了眼睛,張開了雙臂,像凰鳥一樣墮入那微波粼粼的秦淮河中。
亂潮涌動的鳳梧閣上下安靜了。雖然瑯罌是那么的無聲而輕盈,但她飛向明月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下意識地被牽動了一下,從而抬頭怔怔地見證了那赤凰地墜落。
云淺和所有人一樣難以置信,這是一處毫無預兆的戲,但此刻臉色最難看的還是蝶幾和姜平軒。
“嘩啦”一聲,價值連城的透明屏風碎成粉末,鬼魅般的蝶幾已向閣外掠出了數(shù)丈。
“混賬!”謙謙有禮的姜平軒咬牙切齒地從嘴里吐出了兩個字。
“王兄,現(xiàn)在…”姜守朔慌亂地想要開口,但話說一般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守在門口的那十二位姑娘此時也同樣無措。
廳中的氣氛沉寂,姜平軒的手指緊緊陷入了木桌里。接二連三的荒誕之事完全擾了這位年輕世子慕求佳人的雅興,他從未有過這樣憤怒,就算是當年領兵討寇被蘇慎設計入死局時也沒有這樣的情緒失控。
“樓蘭,追上去看看。人能帶回來最好,帶不回來你知道怎么做的?!弊鹳F的世子殿下感覺自己被兩個婊子耍了,偏偏此刻他還要憋屈地要盡量壓下此事,不然傳揚出去了,他的苦苦經(jīng)營的名聲何存?
布衣劍客的離去將壓力全部給到了云淺,他只能硬著頭皮攔在那十二位尤物的面前,如臨大敵般地戒懼著。
此刻,秦淮河畔紛亂四起,沒有人注意到河面上的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已經(jīng)隱匿不見。
然而,離玖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