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十年前說起,那時候李娟才五六歲大,每天跟著村里的一群孩子到外面玩,有一天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條白蛇,那蛇得有雞蛋粗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兩只眼睛紅紅的,玉石一樣的,不但不嚇人,還有些可愛。
那群孩子里有兩個比較野的,就拿大棍子去打那蛇,把那蛇打得扭來扭去,差點沒死掉。
李娟心善,覺得那白蛇挺可憐的,就勸阻大家不要再打了。
她當時用的理由是,蛇類最記仇,咱們打了它,以后它長大了會回來報仇的。
那些孩子有點被嚇到了,就放了那蛇。
實際上,李娟不知道的是,蛇類不但記仇,而且記恩。
她救了那白蛇,那白蛇自然就記住她了。
過了幾年,李娟有一次走夜路,在樹林里走來走去就是走不出去,中途還看到一個穿紅衣的女人站在墳頭上對她招手。
李娟嚇得渾身哆嗦,知道遇到鬼打墻了,急得嗚嗚哭。
正在這時,前面出現(xiàn)了一條白色的影子,是一條白蛇,有手臂粗細,兩只眼睛紅紅的,讓李娟感覺似曾相識。
白蛇對李娟點點頭,往前游,游一會兒就回頭看一下李娟,似乎是讓她跟上。
李娟就跟著它走,順利回到了家里。
那白蛇也跟著她進了家門,在后院的墻縫里安頓下來,家里人都不知道,只有李娟知道,她還經(jīng)常拿一些雞蛋喂給那白蛇吃。
就這么著,又是幾年過去,李娟考上了大學,去外地讀書了,那白蛇也不見了,但是家里卻來了一個長工,叫白元。
一開始的時候,李娟也不知道白元的身份,只當他是普通的長工,所以兩人之間也沒發(fā)生過什么,甚至說話都很少。
直到這次放暑假回來,有一天晚上,她見到白元房頂上盤繞著一條碗口粗的大白蛇,正在對月吐氣,她認出來那就是之前的那條白蛇,心中感念,就悄悄拿了幾個雞蛋,想去喂那白蛇。
讓她沒想到的是,那白蛇一掉頭進了白元的房間,她追進去,卻發(fā)現(xiàn)房間里并沒有什么白蛇,只有一個白元。
白元見到她,神情有些緊張,但是還是邀請她坐下,很鎮(zhèn)定地和她聊天說話。
她表面裝作不經(jīng)意的模樣,心里卻有了計較,知道白元可能就是那白蛇,她越看越歡喜,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他了。
李娟講到這里,臉孔兀自緋紅,少女之心萌動,顯然是真的喜歡上白元了。
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這是個大麻煩,如果不能及時解決的話,這次的事情說不定非但辦不成,還要牽連到自己。
想了一下,我就對李娟道:“去年的時候,你大哥生了個孩子,后來是不是被什么東西叼走了?”
李娟緊張地看著我道:“是后山的野狼叼去的,不是白元干的?!?br/>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干的?這個事情我建議你去問問你父親,到時候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把碗筷放回籃子里,對她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br/>
不多時,進到李家,李林塘迎了上來,把我拉到角落里,壓低聲音道:“一大早,我就打發(fā)那畜生出門去了,讓他去縣里走一遭,看看有沒有新上市的魚苗,起碼得天黑才能回來,我這邊正準備釘窗戶呢?!?br/>
“那就釘吧,不過在釘之前,你最好跟你女兒好好聊聊,把白元的事情和她說說,不然的話,到時候我和那妖怪斗起來,她在旁邊搗亂,說不定會誤傷?!蔽覍盍痔琳f道。
李林塘心里也在愁李娟的事情,聞言就把李娟叫了過去,當著我的面,把白元怎么偽裝成人類誆騙他們,又怎么吃了她大哥的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給她講了。
李娟越聽越心驚,最后身體都顫抖了,不停自語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白元不可能干出這樣的事情來!”
“怎么不可能?此事是我親眼所見,怎么會有錯?”李林塘也急了,就對李娟道:“娟兒啊,現(xiàn)在是關鍵時刻,爹爹我日夜錐心泣血熬了這么久,總算熬到小先生降臨,可以收拾這畜生了,你可不能搗亂呀,爹爹知道你對那畜生有好感,但那是畜生使了妖法迷惑你,你一定要清醒一點,千萬別被迷住了呀!”
李娟身上的妖氣的確很重,很有可能真的是被那白元迷住了。
我想了一下,從包里掏出一張符,遞給李林塘道:“這是一張驅妖符,可以驅除身上的妖氣。”
李林塘接過那符,塞給李娟,讓她好生帶著,千萬不要弄丟了。
李娟怔怔地看著手里的符,片刻之后,突然轉身往外跑。
李林塘大驚,連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喝問道:“你要做什么去?!”
“放開我,我要親自去問問白元,我要問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李娟疾聲道。
“李叔,想辦法控制住她,別讓她去問,她這么一問,那家伙肯定就會警覺,到時候再想施行計劃就難了?!蔽覔鷳n道。
李林塘也明白的事情嚴重性,就把妻子叫出來,讓她帶李娟去走親戚,叮囑她一定要看住李娟,千萬別讓她跑了。
李娟是個孝順孩子,再加上她母親以死相逼,她最后只能是被生脫硬拽著離開了。
搞定了李娟,我就藏到李林塘家里默默等待著。
李林塘把白元房間的窗戶給釘死了,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那白元自投羅網(wǎng)了。
到了晚上,白元風塵仆仆地回來了,李林塘鎮(zhèn)定心神,裝出沒事人的樣子,陪他吃了晚飯,打發(fā)他回屋去休息。
白元問李林塘:“伯母和娟兒怎么都不在家?”
李林塘就說她們走親戚去了。
白元也沒多想,回自己屋里去了。
李林塘見狀,飛快沖上去,把門鎖一掛,掏出懷里的玉符,“啪”一聲掛在了門上。
這符一掛上,屋里可就不安寧了,立時響起一陣咕咚聲,那白元拼命撞門想要出來,一邊撞門還一邊凄聲喊道:“李叔,求求你饒了我吧,十幾年來,我一心一意護著你家,幫你家擋了多少災,免了多少難,我是真心真意為你家好呀,我只是想報答你女兒對我的救命之恩,我從沒想過要害你呀,求求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我現(xiàn)在就走,再也不來你家了,求求你了!”
李林塘哪里會聽,恨聲道:“畜生,你吃了我孫兒,不殺了你,難消我心頭之恨,你等著,馬上就有人來收你!”
李林塘說完,掉頭來找我。
我其實就藏在不遠的地方,見狀就現(xiàn)身出來,讓李林塘先避出去,然后我打開箱子,取出朱砂盒,又拿了一支狼毫筆,開始在小平房的墻上畫符。
屋里的白元預感到大難臨頭,越發(fā)焦急,拼命哀求道:“先生,好先生,你聽我說,我真沒害過人,李大哥的孩子不是我殺的,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吧,這里面另有原因,我求求你行行好吧,放了我吧!”
“你作惡害人,今日我既然遇上了,饒你不得!”
說話間,我翻身上了房頂,在房頂也畫了符,準備起“五行真火大陣”將他燒死。
屋頂?shù)纳穹女嬕话?,屋子里就沒聲了,看樣子他已經(jīng)神符鎮(zhèn)住了。
畫完符,我跳下來,透過窗戶就見到一條碗口粗的蛇影扭動,他已經(jīng)現(xiàn)了原形。
我心神大定,捏動手印,起真火咒,催動大陣運行。
“轟――呼――”
隨著咒語念出,只聽到屋里一聲悶響,火光大盛,五行真火熊熊燃起,蛇影掙扎跳躍,左沖右突,卻始終無法逃出屋來,眼看就要被燒成灰燼了。
真言連念,真火猛烈,那火不光可以毀了他的本相(肉身),還可以將他的元神(魂魄)也燒殺掉。
抬手間,滅殺妖邪,這可是大功德一件,我一邊施法,一邊暗暗得意。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正是關鍵時刻,天空突然雷聲大作,下起了瓢潑大雨。
兇猛的雨水,瞬間就把我畫下的神符沖刷掉了,五行真火大陣頓時停歇下來。
我渾身一個激靈,隱隱覺得事情不妙,這雨太反常了,看著并不像是普通的雨水,倒像是天道的反噬。
難道說,我真的做錯了?這白元真的是良妖,我錯殺他了?
我一時失神,怔怔地站在雨地里發(fā)呆。
“嘩啦!”
一聲震響,小平房的窗戶四分五裂,一道白氣從里面飛沖而出,化為一個長發(fā)飄飄的瘦削男子,正是白元!
白元雙目血紅,猙獰地瞪著我,恨聲叫道:“好一個陰陽先生,沒想到我行善一生,今日卻陰溝里翻了船,叫你毀了我本相,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分道行,膽敢做下此等業(yè)孽之事!”
白元的話讓我一陣愕然,下意識地瞥眼望向他頭頂,那里正懸浮著一團白光。
我心驚了,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錯了,禁不住暗恨自己的魯莽。
但是,大錯已經(jīng)鑄成,后悔也沒用了,我尷尬地看著白元,試圖挽救一下,就對他道:“白元,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
“去跟閻王爺解釋吧!”
他大叫一聲,飛身躍起,一道妖氣利刃打出,徑直朝我胸口刺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