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一直都知道,華容是阿宸的人,少賢是他埋在恭親王府的暗棋。少賢和華容的相遇,其實也算他和阿宸只見爭斗的一個過程。他們,也只是這一場天下之爭最為可憐的棋子而已。
終于,叛亂平定。
而那個秘密,卻開始揭露面紗。
她,知道了。
盡管,她知道的不完全。盡管,她只知道他身中蠱毒,并不知道那個陰謀??墒强粗奁R他說他無情無義,說他不將她放在心上的時候,他仍舊止不住心痛。那種痛,比起幼年受蠱毒摧殘的疼痛要強烈千萬倍。那樣的疼痛,似纏繞的絲線,流進(jìn)他身體血脈每一個細(xì)胞。那一刻,他差一點控制不住脫口而出告訴她真相。然而,他仍舊選擇了隱瞞。因心中陡然而起的惶惑,因她此刻的淚水,會在聽到那個秘密之后化為鋒利的刀劍,刺穿他的心臟。
呵呵…原來,他也可以這么卑鄙而丑陋。
那一場絕世之戰(zhàn),他身負(fù)重傷,眼睜睜看著她被阿宸擄走。他在無限恐慌中暈倒了,夢里聽見她悲戚無助的呼聲,一聲聲斷人心扉…
母后失蹤了,父皇去找她了。
平靜十年的封沉大陸,卻再一次掀起了戰(zhàn)爭。
硝煙彌漫之中,傳來阿宸與她大婚的笑意。
他站在海棠樹下,想著去年彼時他也同樣這樣站著,靜靜的看著她。而心境,卻早已不若往昔。
阿宸,終于動手了。
當(dāng)天際那一抹七彩的光芒照射大地,他知道,血鳳打開了。如果以前他還在自欺欺人的認(rèn)為那是巧合,或許,她不是瓊花仙子。那么,血鳳的開啟,破滅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然,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讓她嫁給阿宸。
血鳳靈力開啟,無憂城的結(jié)界愈加鞏固。他知道,要闖進(jìn)去并非易事。然,心中年年不忘那道影子卻讓他顧不得那么多。他也知道,此次一行,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將會給這個大陸帶來更加激烈而殘酷的戰(zhàn)爭。
而這場戰(zhàn)爭,不止關(guān)乎個人情愛,而是關(guān)系天下眾生。
她很聰明,他一直都知道。然,當(dāng)他闖入祭祀大殿的時候,卻看到她沐浴在血鳳之下的場景。
他們順利的逃了出來,在迷霧森林里度過了那最為難的一個月。
比起幼年他和阿宸爭斗闖進(jìn)迷霧森林那一次,這一次的經(jīng)歷,卻讓他更加銘記于心。那些流瀉的傷口,那些意想不到而殘酷的機關(guān),那些大自然中最為恐怖的威脅,他們重重闖過,也在那些荊棘之路之上,再一次品味彼此的深情和體貼。每一次蒞臨危險的時候,他就在想,或許此生,每當(dāng)這個時候,才是他最為幸福的時刻。不必去想那些未知的或分離或傷害或無奈,只要記住一件事,和她并肩而立,永遠(yuǎn)、保護(hù)她。
所以,當(dāng)巨石壓頂,千鈞一刻之時,他毫不猶豫將她推了出去。
絕望的縫隙中,他看見她驚恐痛怒的眼眸。而他,卻微微揚起燦爛的笑容。
或許,這樣的結(jié)局也不錯。他死了,就不必面對那些注定會帶給她的傷害,也不必面對她仇恨厭惡的目光。
然而,上天不允許他逃避。
他時常在想,其實命運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它就不存在。那些帶著血淚的疼痛,注定早已存在他血液之中。在那些日夜相處的日子,在那些相扶相持相擁相吻的月下,凝結(jié)成一個打不開的結(jié)。
百里秋潭或許只是她生命中一個過客,那個溫潤俊雅身世坎坷的少年。即便冷血如他,也不禁對他起了憐憫之心。
他的死或許是注定的結(jié)局,面對那樣的母親,那樣的父親,那樣的家庭。他的心,早就碎裂成片。
或許因為自身的經(jīng)歷,他對百里秋潭有一種共鳴的同情。他也感激,感激在最后一刻,他那么義無反顧的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他知道涵兒會因此永遠(yuǎn)將那個男子放在心里。無關(guān)風(fēng)月,只因憐惜和愧疚。她看起來冷漠冷血,其實骨子里也同樣善良堅毅。對待仇人,她可以殘酷。對待朋友,她也可以掏心掏肺。也因此,她會因為綺蘭的‘背叛’而心灰意冷。
呵呵…
不,或許不止是綺蘭,而是他,是他,最終讓她絕望,讓她心碎。
他知道那一天終將會到來,卻沒想到會那么快。
綺蘭的身份他早就知道,同時也知道她也是母后特意安排在涵兒身邊最重要的棋子。然而他卻不能說,不能。
母后失蹤了,那么母后沒有做的事,自然是這顆‘棋子’代她完成。所以他時刻防備著,在發(fā)現(xiàn)綺蘭有所動作的時候,就立刻加以阻止。多次失敗后,她終于鋌而走險,扮作刺客來刺殺涵兒。不得不說,母后精心培養(yǎng)的徒弟,的確有她的風(fēng)范。她知道涵兒經(jīng)過血鳳開啟、迷霧森林里五星連珠、凌汐夢意外而歸等等心中開始懷疑。綺蘭便選在此刻將這一池渾水?dāng)噥y,讓它更為渾濁。
果然,她出來來。他心中焦急,甚至不惜重傷綺蘭以阻止她的陰謀。然而,父皇卻出現(xiàn)了。他聯(lián)合綺蘭,終究給她下了藥。
他抱著她,絕望而悲憤的看著站在月下面色森冷而孤寂的父皇,質(zhì)問他,為什么?為什么要那么對她,她世人,不是工具,為何,他們要對她那么殘忍?
父皇面色平靜,卻告訴了他一個令他意外而疼痛的真相。
十年籌謀、母后病重、瓊花仙子、媚藥迷情……原來,母后竟然為此付出了那么慘痛的代價。那么他在這十年之中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對母后冷漠,因發(fā)現(xiàn)阿宸對母后的不倫之戀而疏離母后。他離宮十年,回宮的次數(shù)幾乎屈指可數(shù)。而母后,卻在背后默默的以自己的鮮血和生命,來換取他的幸福和健康。
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月光迷離,曖昧而旖旎的夜晚,他人生之中再一次面對痛苦的抉擇。
這是第一次,她距離他如此近,如此親密。盡管,知道那是因為藥物發(fā)作的關(guān)系,他卻仍舊忍不住眷念癡迷。
他不知道如果他順心而為過后的結(jié)果是什么,也或許他早已預(yù)料,但是他別無選擇。也或許,他心中也貪戀他的溫暖。那些所謂的無奈,所謂的不得已,通通都是他在自我安慰的借口而已。
他看著她緋紅的臉頰,這一刻他迷茫了。
這一生哪怕歷盡千難萬難,刀鋒血雨之中走過,他卻從沒此刻這般覺得自己那般陌生。
任性的貪婪和自私,原來他比誰都不少。
他在那樣帶著迷幻的夜色里沉淪了,在她迷離的眼眸嫣紅的芬香之中醉了。他壓倒她,那個動作,近乎艱難,卻又奇跡的那般順其自然。他在那樣帶血的疼痛之中與她纏綿悱惻,他淪陷在她的嬌吟軟語之中,迷醉在這個醉人的夜色里,朦朧的月光中。隱約中,他似乎看見‘無淚’照耀下,她眼底氤氳閃爍著的淚光??匆姡旖请[隱而現(xiàn)譏諷或悲涼的笑意。
他知道,她,已經(jīng)在將他從心底驅(qū)趕。
他閉上眼睛,與她緊密結(jié)合。
他明顯聽見自己骨骼內(nèi)臟的變化,也明顯感受到她的疼痛。而他,也與她一起疼痛著流淚。
那一夜的癡狂纏綿,那一夜帶血的淚光,終究流進(jìn)了誰的心底,又劃下了怎樣不可磨滅的傷痕?
當(dāng)晨光自窗戶灑進(jìn)來,他竟害怕睜開眼面對她仇恨厭棄的目光。他閉著眼睛,卻也能感受到她望著復(fù)雜的眼神。
她去找父皇,那樣冷漠而鐵血的質(zhì)問著。而他,就站在門外,靜靜的聽著。
凌汐夢的來歷,其實他早在七日前就完完全全了解透徹,卻一直沒有告訴她?;蛟S,這又變成了她恨他的理由。
慘然一笑,他背著手,默默在晨光中慢慢踱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她。只是當(dāng)她慢慢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心弦顫動而疼痛著。
有些事情,終究該面對了。
他平靜的與她對視,迎上她清涼而滄桑悲切的目光,解答著她一個個疑問。
“你是懷著目的接近我的?”
“是!”
母后的設(shè)計終究是為了他,誰的目的都一樣,終究不單純。哪怕,這一刻她帶著疼痛的目光亦灼傷了他的心。
她看著他,扯下頸間的水晶淚石,遞到他面前。問:“那這個呢?也是帶有目的性的嗎?”
他目光一縮,輕聲卻堅決道:“不是?!彼芮宄约旱母星?,他是傷害了她,但他對她的感情,卻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他看著她有些迷茫自嘲的目光,恍惚間想起在迷霧森林里,她靠在他懷里,對他說的那一句話。
“原來,我是為你而來。”
那么,昨夜,對于她來說,該是多么大的傷害?
“昨晚…我都聽到了?!彼曇魳O為低啞,卻帶著濃濃的沉痛,震得他身子一僵。
“我全都聽到了?!彼旖堑男κ悄敲疵溃丛谒壑?,卻那么讓他疼痛。
“涵兒…”
“其實不用那么麻煩的?!?br/>
她看著他,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我喜歡你,甚至是愛上你。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的?!?br/>
“知道嗎?皇后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當(dāng)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她就會心甘情愿的為那個男人付出一切。”
“為什么不告訴我,你身中蠱毒?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的苦衷?為什么…不相信我?!?br/>
他呼吸一滯,終于明白她的疼痛為何。他伸手想去拉住她,然而她卻淡定、而決然的躲開他。
“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那本記載苗疆蠱毒的秘籍,為何獨獨缺了最后一頁?!?br/>
“相思無解,而蟄伏如時光流水,靜靜而逝。呵呵…原來那最后一頁,便是記載相思噬心蠱的蟄伏期限?!?br/>
她輕輕笑了,迎著晨光,她的笑容異常美麗而炫目。在那樣極致絢爛的笑容中,她一步步后退,最終消失在他眼前。他伸出手,想去拉住她,指間卻只抓到那一抹殘余幽香的空氣。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他閉上了眼睛。
她走了,徹底離開了。消失在他的眼中,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找她?這個念頭剛剛劃過腦海,他就下意識的否定。不會不想,二回不能。其實他們都是一類人,同樣的驕傲,同樣的冷血。亦,同樣的脆弱。
他知道,此刻的她心碎欲裂,傷痕累累。他此刻去找她,只會換得她更加厭惡跟痛恨?;蛟S,他們都需要冷靜。
不去見她,不代表他就這樣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其實她的行蹤他一直都知曉,也是他刻意引蕭銘瀾去找她的。他不知道為什么放心將她交給那個男人,他只是覺得,那個時候的她,是最為脆弱需要安慰的時候。他不想讓落天祥知道她的下落,或許,他心中也隱隱害怕著什么。蕭銘瀾曾經(jīng)那些不屑于她,她心中不會再對那個男人有任何幻想。然而當(dāng)這個念頭劃過腦海的時候,他心中又不禁在想。那么他呢,比之蕭銘瀾,他給予的傷害最深也最痛。她,能原諒他嗎?
這個答案,是未知而惶惑的。
終究耐不住思念,又不敢正大光明出現(xiàn)在她面前,只得在夜間趁她睡著之時偷偷看她。
短短一個月,她瘦了好多。
他坐在她床前,看著她有些憔悴憂郁的面容,想伸手為她撫平連睡覺都不自覺緊皺的眉頭。手伸半空中,卻生生頓住了。
那一天終于還是來了,阿宸像他宣戰(zhàn)了。
那一年的洞天特別冷,冷入骨髓。而她,也終于出現(xiàn)了。
千軍萬馬之中,她從天而降,猶如展翅騰飛的鳳凰女神,在萬眾矚目下優(yōu)雅而翩然的落下。那一刻他幾乎控住不住內(nèi)心澎湃的激動,全身血液在那一瞬間沸騰又凝結(jié)。他看著她,專注而近乎癡迷的看著她。他相用這一刻無聲的目光,來將她的容顏刻入心底最深處。
那一晚,他們再次抵死纏綿。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經(jīng)原諒他,但是他感受得到,她在害怕,她在矛盾。她恨他,卻也忘不了他?;蛟S,這一次的交頸纏綿只是她心底最后一次柔軟,她在給他機會,也在給自己機會。
夜風(fēng)冷冷的吹獵,燭火朦朧而幻滅。**交織中,他低頭看著她滿臉的汗水與淚水,心里再次被感動溢滿。這個女子,值得他永生疼惜。
旖旎隨晨光突破窗扉散開,嚴(yán)酷而慘烈的戰(zhàn)爭再次拉開序幕。那一場血戰(zhàn),斷肢殘臂,尸骨遍野,血流成河…而她,卻在最后的關(guān)頭救活了所有人。
阿宸說他輸了。他卻說,他們都輸了,輸給了心,輸給了她。
他看著阿宸看她的目光,怔愣與迷茫,深情交織著痛楚。他知道,阿宸也愛上了她。只是,終究太晚了。
而他,終究是幸運的。因為她,終于對他放下了最后一重隔閡,原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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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番外就徹底結(jié)束了。感謝親們長達(dá)半年的關(guān)注與支持,雖然可能這篇文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索性,終于完結(ji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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