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鏡頭及時記錄下了街邊駛過的一輛廣告車。

    廣告車滾動播放的視頻應(yīng)該是來自于韓國警方或者說警察大學(xué)的宣傳片。因為距離較遠，光線也不太好，林允兒并沒有拍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

    吸引她的地方其實是車頂上方架起的橫幅，在橫幅上面，有一男一女兩道穿戴警服的颯爽身影。

    林允兒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臉孔，只是哪怕在廣告車已經(jīng)駛離好幾分鐘后，她研究著自己手機上的圖像，內(nèi)心依然有種不敢相信的情緒。

    “到底怎么了？”坐在對面的權(quán)俞利全程把她的反應(yīng)收入眼底，終究沒按捺住好奇心，“剛剛那輛廣告車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嗎？”

    林允兒對她緩緩搖了搖頭，直起身來，抿著嘴唇注視面前桌上的手機，語氣略微復(fù)雜地說：“與其說是‘奇怪’……倒不如說是讓人十分驚訝更準確?！?br/>
    “驚訝什么？”權(quán)俞利問。

    林允兒先是欲言又止，結(jié)果還是沒忍住，對權(quán)俞利說：“我認識的一個人，好像當了警察？可是那一位，我原本想象都想象不到她會成為警察……”

    權(quán)俞利端起茶杯思索著說：“是你熟悉的人嗎？”

    “算是吧?！绷衷蕛合乱庾R輕輕點頭。

    女人意外地看她，問：“那為什么會想象不到？不對，應(yīng)該是為什么要去‘想象’？既然是熟悉的人，總不至于連對方大致的工作都不清楚吧？”

    林允兒被抓住了漏洞，一時也回答不上來。

    不過很快，她就想到什么，眨著眼趕緊問權(quán)俞利：“那個，俞利姐你認識小、不是，徐珠賢小姐嗎？”

    “徐珠賢？”權(quán)俞利先回憶了一下，而后恍然，“啊，那個、那個，和宋演關(guān)系很親近的那位徐小姐？原來你說的熟悉的人是她嗎？”

    林允兒也不答她，繼續(xù)追問：“您認識她嗎？”

    “認識是認識，”權(quán)俞利說，“只是也沒見過幾次面，比陌生人要稍微好一點的關(guān)系？”

    她說完這話就敏銳地發(fā)現(xiàn)自己對面的女孩一瞬間浮現(xiàn)出了失望之色。

    林允兒口中嘟囔：“既然和作家很親近，為什么您和小……您和徐小姐她，關(guān)系只是尋常？”

    “你以為宋演他是那種喜歡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身邊其他人的性格嗎？”權(quán)俞利笑著說，“那位徐小姐你也知道是警官，人家工作領(lǐng)域還有生活范圍本身就和我們這群人不重合。也就是秀妍還沾點邊。沒有交集的話，還非得要互相親近起來嗎？僅僅因為我們都和宋演是至親？”

    說到這里，她倒也想起來，順嘴多提了一句：“這么多年，好像也就是你一個人，受到過這種待遇?！?br/>
    “什么待遇？”林允兒不解地問。

    “還能是什么？被宋演他帶到我們面前來進行介紹的這種待遇?！辈恢朗怯幸鉄o意，權(quán)俞利眼下的語氣頗有幾分曖昧。

    林允兒張開小嘴，最終決定略過這個對她很不利的話題，正色問：“所以說，您還有秀妍她們，對于徐小姐她的情況……都不怎么清楚嗎？”

    “差不多?！睓?quán)俞利點頭，“只是見過幾次，彼此知道職業(yè)，其他事情就不了解了……哦，對了?！?br/>
    她這才記起什么一樣，對林允兒說：“那個，《Star World》？少女時代里面的一名成員，原型就是那位徐警官對吧？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年齡最小，是組合里的老幺？”

    林允兒臉色隱約復(fù)雜地沖她笑了下，點點頭。

    “我就說嘛，為什么你會突然提起對方?！边€是點到為止的調(diào)侃，權(quán)俞利見林允兒似乎心不在焉，便給她出主意，“你要真好奇的話，為什么不去問宋演？關(guān)于‘少女時代’的事情，這個世上應(yīng)該沒有第二個人應(yīng)該比他更了解了吧？”

    照這么說，那我這個少女時代成員本人應(yīng)該算是什么程度？林允兒的大腦之中閃過了奇怪的念頭。

    緊接著，她面對權(quán)俞利的建議就顯露出有點猶豫的反應(yīng)。

    主要原因也是在于她和任宋演中午時的那次通話。明明前不久她自己還在拒絕交流來著，現(xiàn)在又主動跑過去，那小氣鬼指不定會怎么嘲笑她呢。

    想了想，林允兒倒是靈機一動，重新看向手機。

    反正早講晚講，她真想知道徐朱玄的事情，遲早都得去找任宋演，與其屆時面對面，她不如趁著男人還沒來，先通過電話把想知道的信息套出來好了。

    想法如此落定后，林允兒就站起身來，提出去洗手間一趟，然后她就努力不去看權(quán)俞利投來的好笑眼神，低著頭掩耳盜鈴似的拿起手機，飛快跑到咖啡店的角落里面，撥出了號碼。

    好在，電話那頭的任宋演沒玩什么“以牙還牙”的戲碼，不一會兒就接起了她的電話，問：“怎么了？我這邊還要一會兒才到。”

    “啊，沒什么，沒關(guān)系，你慢慢開……”林允兒在電話這頭情不自禁地擺擺手后就輕下聲來，“那個，我只是猜測一下，或許你今天中午出去說幫我拿住民登錄證，對方是小賢嗎？”

    電話的那一段短暫地靜了一下，旋即就傳來男人的回答：“對。你怎么知道？”

    “我剛剛在街上看到了小賢的廣告來著?！钡玫娇隙ǖ拇鸢负?，林允兒的心情一時間仍然有驚訝與茫然混合在一起的感覺。

    另一方面，她也有點意外于任宋演的直率。

    “可是為什么會是警察?。俊彼黄鹪掝^，憋了滿肚子疑問的林允兒立刻就跟著打開話匣子，“我還以為她要不然會當醫(yī)生、檢察官，總之就是‘師’字輩，要么就是考公務(wù)員?！?br/>
    那邊坐在車里的任宋演像是被她不可思議的驚嘆口吻給逗笑了，問：“難道警察就不是公務(wù)員了？”

    女孩愣了愣，馬上微微羞惱地說：“這個時候您就別揪字眼了，您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小玄的父母對她從小的教育就是朝多方面發(fā)展，這件事你也清楚。而她自己小時候的志向，說起來也很遠大?！?br/>
    “這些事就不需要您提醒我了。我就是想知道怎么會這樣？沒當藝人我能理解，但警察？這個也太讓人意外了。”

    “那你以為她應(yīng)該從事什么職業(yè)？”

    “那個，鋼琴家？音樂人？或者芭蕾舞者？”

    電話中，任宋演的聲音笑了起來。

    “呀，連你這樣的隊友都有這么嚴重的判斷失誤嗎？”

    “什么意思？”

    “我剛才也說了，小玄的父母對她的培養(yǎng)最初就只有一個大方向，那就是盡力把她培養(yǎng)成一個優(yōu)秀的人。所謂音樂只是她從小學(xué)習(xí)的一個方面而已。很不巧的是，她從小學(xué)的那些技能，長大以后也只能充當愛好?！?br/>
    大概是感受到了林允兒的愣神，任宋演總算對她一語破的地說：“小玄在藝術(shù)方面，只能說是有一定的才能。當歌手的話，她本身的嗓音條件確實也不算差，但這件事的前提是她能夠像你那個世界的徐賢一樣，從很小的年紀就開始專業(yè)的練習(xí)，否則只是依照正常軌跡的話，我認為她當演員的概率比起你口中的音樂人還要大得多。另外，她從小到大，學(xué)的東西太雜了，基本沒有真正精通的能力。鋼琴雖然因為母親的緣故，學(xué)得最好，但也只是不錯的程度。你以為成為專業(yè)的音樂家、專業(yè)的鋼琴家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嗎？”

    林允兒被他的一大段話說得啞口無言。

    最后，她只能訥訥地說：“所以，您的意思是，只是因為我過去對小賢她的印象太刻板和片面了，現(xiàn)在才會感到驚訝嗎？實際上，像小賢她這樣從小就很優(yōu)秀的孩子，長大以后的可能性反而更多……當警察也不比我剛才所說的醫(yī)生還有檢察官或者音樂人差，您的話是這個意思對吧？”

    “看來你都聽明白了?！比嗡窝莸恼Z氣里帶上了淡淡的笑意，“警察又怎么了？你既然看到了小玄的廣告，那你應(yīng)該也知道她現(xiàn)在其實混得很不錯。要不然怎么能替我?guī)湍憬鉀Q你的身份問題？”

    正在咖啡店里的林允兒突然“啊”了一聲，說：“所以那個時候，在派出所、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那位警官說的‘徐警衛(wèi)’，說的就是小賢嗎？”

    “你居然連這樣的小事都記得？”任宋演詫異。

    “換成你看看。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天真是我人生當中記憶最鮮明的一天……”林允兒小聲嘀咕。

    任宋演失笑地說：“沒錯，那就是說的小玄。那家派出所是小玄當年畢業(yè)后第一個被分配的工作地點?！?br/>
    “等一下，‘警衛(wèi)’是第幾級警銜來著？”

    “第四級?！?br/>
    “這算是很高嗎？”

    “她這個晉升速度本來也算正常，畢竟在首爾而不是地方，問題是她既不是廣搜隊又不是強力組的成員，還是女警察，今年勉勉強強算是三十歲，這份履歷看起來就很厲害了?！?br/>
    任宋演對電話另一邊的林允兒簡單解釋：“正常來說，如果是加入廣搜隊或者強力組的女警，也要到三十歲中半或者四十歲以后才能晉升警衛(wèi)。而且說不定明年她就要再升一級了?！?br/>
    林允兒似乎被他吐露的消息震住，過了幾秒才傻傻地問：“這孩子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這回，手機里面很明確地傳來了一聲輕笑。

    “雖然很想當著你這個隊友夸一夸她，但老實說……她這個警察當?shù)?，至少在我看來不算成功。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其實是因為她還在讀警大的時候，當了一次見義勇為的英雄，還拿了勇敢市民獎。”

    “因為這個才晉升得那么快嗎？”

    “當然不只。”

    “那還因為什么？”

    “她不是長得挺漂亮嗎？”

    任宋演說出了一句林允兒始料未及的話。

    “當時她獲獎的經(jīng)歷通過新聞和各種網(wǎng)絡(luò)報道被宣傳了出去，結(jié)果因為外貌，被封為了‘警大女神’。有意思的是，警大官方好像也認可了這種說法?！?br/>
    早就熟知娛樂圈那點宣傳伎倆的林允兒迅速反應(yīng)過來：“他們是想借小賢做宣傳？”

    “算是互利互惠吧。雖然小玄本人不怎么樂意要這個名氣，但她終究是從中受益了。”

    林允兒若有所思地蹙著眉，忽然就回頭望了一眼權(quán)俞利坐的方向，對著手機說：“類似的事情我好像聽過一次……俞利姐以前的經(jīng)歷好像也是這樣？”

    “所以，你是在意外嗎？”任宋演在電話那頭問她，“本來你們會組成團隊出道，因為長相的問題而受到關(guān)注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嗎？”

    林允兒先是點著頭，接著嘴里卻說：“可是您這個邏輯聽起來有點奇怪?！?br/>
    “哪里奇怪？”

    “您說的是我那個世界的事情不是嗎？可是在您這邊，事實就是，您的好朋友好像一個個都是美人，基于這點，我才會驚訝小賢、不對，徐警官她和俞利姐的遭遇相似。為什么您會從組合的角度來回答我的問題？這不是因果顛倒了嗎？”

    女孩問這話的原意估計也是出于潛意識里的困惑，結(jié)果她很快發(fā)現(xiàn)電話那頭的任宋演異常地陷入沉默中。

    還沒等她再開口，她就聽見男人用她很熟悉的口吻說：“你現(xiàn)在和俞利待在一起嗎？你不可能當著她的面跟我談這些，把人晾在旁邊這么久真的沒關(guān)系嗎？”

    怎么回事？這微妙的感覺？林允兒瞇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