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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城網圖庫官方網站 二月份的美國

    二月份的美國,久陰放晴,日光一束束投下,空氣中仍透著股涼氣。

    時雨烘干手上的水珠,緊了緊黑色羽絨服,從衛(wèi)生間踏步出去。

    “滴滴”的檢票聲充盈大廳,登機口已經沒剩下幾個人,她深呼吸,終是踏步過去。

    穿越過狹窄的機艙走廊,時雨在第19排站定,眉頭輕蹙,她的位置上有人。

    “Excuseme,madam,thisismyseat?!保ú缓靡馑?,女士,這是我的座位)

    女孩開口,是流利的美式語音。

    中年婦女回頭,時雨看清她的臉,約莫五十歲出頭,應該是亞洲人。

    “哎呀,是中國小女孩啊,巧了?!迸诵Σ[瞇的,仿佛很高興遇見她。

    時雨瞬間明了,估計是覺得同為中國人比較好說話,她猜測,對方是想和她換座位?

    “sorry,Ican'tunderstandyouweresayingany?!保▽Σ黄穑衣牪欢阍谡f什么)

    她并不想換座位,也嫌說來說去麻煩,干脆裝傻聽不懂中文。

    “不是中國人啊……”女人嘀咕一聲,然后才用英文對她道:“我孫子第一次坐飛機,待會想看看窗外的白云,換個位置好嗎?”

    時雨冷著臉,語氣不善地回答:“Noway?!?br/>
    她甚至不想再加上“I'msorry”,因為她明白語氣太好,只會帶來更多毫無意義的推脫。而她根本不可能同意換座,還不如一開始就冷臉拒絕。

    女人顯然沒料到她態(tài)度如此堅決,面部表情一時有些僵硬,正想開口說什么,時雨卻沒給她這個機會。

    “請你快一些,否則我要叫空乘了,我想,你也不想丟臉丟到國外。”

    仍然操著英語。

    “真是不懂得尊老愛幼,我看你才是丟臉丟到國外!”女人同樣回敬她,卻不再拖拖拉拉,將小孩抱到她身旁的另一個位置。

    時雨雖然覺得自己堅持權益不換座沒什么不對,卻仍然禮貌道謝:“Thankyouforyourunderstanding?!保ㄖx謝你的理解)

    女人給了她一記白眼,時雨并不在意,從容坐下,扣好安全帶,拿出椅子里的安全須知。

    本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沒想到小孩子開始哭鬧,“婆婆,我就要坐窗邊,就像來的那天一樣!”

    時雨嘴角勾起,合著這小孩根本不是第一次坐飛機。

    女人心虛看了時雨一眼,慶幸小女孩聽不懂漢語,否則她真丟臉到國外。孫子哭鬧起來,她只好又去詢問前后幾排的人。

    結果,不知是運氣太差,還是兩個人的位置不好換,她詢問了好幾個人,竟沒一個同意。

    小孩開始放聲大哭,這時,后邊傳來一個男聲,低沉喑啞,摻著絲不耐煩。

    “得了,到這兒來坐吧。小辰,跟我過去?!?br/>
    說的是漢語,中國男人。

    女人連聲道謝:“謝謝,吵醒你了不好意思,主要春運期間回去的票緊張,真沒買到窗邊的位置?!?br/>
    “恩,”男人淡淡應了聲,辯不出情緒好壞。

    不過時雨聽得出其中的疲憊,應是有些不高興,想是為了求個安靜的環(huán)境才答應換座。

    韓昭年幾步邁到第19排,一眼就看見正認真瀏覽安全須知的時雨。女孩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像是初中生,目測身高不超過155,最多高一的年紀。

    他失笑,難怪堅決不換位置,原來也是個小孩。

    男人大喇喇地在她身邊坐下,眼罩還掛在額頭,眼底一片青黑,跟嗑過藥似的。

    起飛的提示音響起,飛機開始滑行并播放乘機視頻,時雨煞有介事地抬頭,認真觀看。

    韓昭年余光看見小女孩一本正經的觀看視頻,她端坐著身子,目光從頭到尾都停在畫面框上。

    飛機加速升空時,他看見小孩緊握扶手,側頭,她面部表情十分嚴肅。

    “你很緊張?”他想小女孩可能才是第一次坐飛機,而且是一個人,才會這樣吧。

    男人用的是英語,想是聽見了自己和方才那女人的對話,時雨搖頭,便沒了反應。

    “其實,和身邊的人說幾句話,等飛機平穩(wěn)了緊張感會減弱?!蹦腥藚s又繼續(xù)說道,同時還遞過來一片口香糖,“咀嚼會令你更舒適?!?br/>
    時雨側頭看他,這是將自己當成第一次坐飛機的小孩了?

    她想著男人也是一片好意,接過西瓜味的口香糖,禮貌道謝,“Thankyou?!?br/>
    這番插曲之后,飛機已經趨于平穩(wěn),果然是分散了不少注意力。時雨心情頓時不錯,對著男人又道了聲謝,然后問空姐要了床毯子便閉目休息了。

    小女孩第二聲道謝比第一聲更加鄭重,韓昭年微微勾唇,真是個奇怪的小孩。不過所有的想法也僅限于此,他累及了,拉下眼罩沉沉睡去。

    *

    十幾個小時的旅程,時雨都是睡過去的,到達蜀城已是次晨六點。

    她下飛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廁所,盡管在飛機上一滴水都沒喝,身體的代謝仍令她十分痛苦……

    時雨剛從衛(wèi)生間出來,表姐林妤雯的電話就打來,她快步往外走,“姐,我出來了,你在哪個出口。恩,三分鐘后見?!?br/>
    三分鐘后,她準時出現(xiàn)在C出口,林妤雯就立在最顯眼的正中間。

    “你這丫頭總算回來了,大過年的,恐高又怕坐飛機,還堅持要去美國聽什么講座,服你了!”她剛看見妹妹就沒好氣地教育一通。

    時雨表情淡淡的,“這還得歸結于你透露給我講座的信息,回去舅媽說我你得幫忙,否則就提你還不談戀愛的事?!?br/>
    林妤雯立刻被她噎住,拿手輕戳她腦門,“你這小丫頭嘴巴怎么這么毒,信不信我告訴你老師???”

    時雨白她一眼,“不信?!?br/>
    林妤雯:“……”

    當然,回到林家,時雨不可避免的被家長數(shù)落一頓。林妤雯看見她的眼神暗示,笑著跟自己的父母插科打諢,“妹妹這也是為了學業(yè)嘛,她從小獨立,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么。吃飯吃飯,大過年的別教育人?!?br/>
    果然,對于長輩,一句“大過年的”最為有效,林家父母不再說什么。然而,早餐吃到一半,話題仍然不可避免地跑到林妤雯的戀愛上面。

    “雯雯啊,我們也不是非要催你??墒悄氵@每天單位家里兩點一線的,平時也是和一群女孩子扎堆,哪能碰得到異性?”侯秋蓉語重心長地道。

    林妤雯咕咚咽下口中的饅頭,“媽,說重點?!?br/>
    “你這孩子,怎么和你媽說話呢?”父親林正放下手中的報紙?zhí)嵝阉?br/>
    “好好好,親愛的侯女士,請問您有什么指示?”林妤雯故意裝出一副溫順的樣子。

    其實吧,她父母已經挺好了,雖然總是提處對象的事,卻從來沒強逼著自己。他們不會介紹亂七八糟的人讓她去趕赴相親流水宴,也不會冠冕堂皇的說些都是為她好的話。

    在如今逼婚成常態(tài)的社會,她已經十分慶幸。

    侯秋蓉看她這幅鬼精靈的樣子,笑著睨她,“是這樣的,陸家外孫今天從國外回來了。三十五歲,各方面都不錯,也沒對象呢,和我們家也算是認識,今晚下班了去見一面吧?!?br/>
    陸家外孫?那條件是不錯了,難怪父母都不拒絕。不過之前他家孫子精神疾病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也不知道他家外孫怎么樣,會不會也有什么不好的隱疾。

    算了,轉念一想,父母都這么正經的提出來,她也不能每次都拒絕。于是她難得的沒有放煙霧彈,爽快的點頭答應了。

    女兒如此爽快反而令林正和侯秋蓉兩人懷疑,“時雨,對方說可能會帶上一個年輕的朋友,讓你姐也叫上朋友。她那群朋友舅媽不怎么信任,你跟著姐姐去怎么樣,你也上大學了,我們很開明的,聽說那朋友二十幾歲。”

    時雨:“……好?!?br/>
    林妤雯看她吃癟的樣子,心情登時愉悅不少,在她臉上可是很難看見這樣的表情的。她這個表妹,平時都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根本不像這個年紀的小孩。

    大概也和她個人的遭遇有關吧,思及此,林妤雯收起笑容對妹妹道:“時雨,下午五點你準時到我公司樓下等我啊,我就不回來了。”

    時雨抬眸睨她,“你相親就打算穿這個去?”

    “就是,你看看連你妹妹都知道,哪有人穿著工作套裝約會的?”侯秋蓉痛心疾首地附和道。

    林妤雯恨恨地看了眼時雨,這個狠心的小姑娘,她記住了!

    *

    當天五點半,林妤雯準時出現(xiàn)在家中,遵照侯秋蓉的旨意,換上了白毛衣黑短裙,套上粉色大衣和黑色皮靴出了門。

    反觀時雨,黑色加絨皮夾克,深藍牛仔褲,黑色小皮靴,比她干練多了。

    “我說時雨,你一個還沒滿二十的小姑娘,為什么總是穿得這樣老氣橫秋?”林妤雯轉動方向盤,剎車的同時不忘損她兩句。

    時雨看著前方,“你是魚的記性嗎?我說過第一,為了襯托你的甜美;第二,一個醫(yī)生看起來成熟些比較能讓病人產生信任感。”

    紅燈轉綠,林妤雯松開剎車,踩下油門,翻了個白眼。

    “年醫(yī)生,你離畢業(yè)還早著吧,你甚至還沒開始實習!”

    “林律師,你已經錯過了餐廳的位置,并且要前行兩公里才能掉頭。還有,我下學期一定能爭取到實習的資格,以我這么優(yōu)秀的成績?!?br/>
    “F**k!”林妤雯忍不住彪了句臟話,將車速提高。第一次相親就遲到,被她老媽知道了,肯定又少不了一頓緊箍咒!

    然而碰上下班高峰期,來回疊加四公里的距離,她們不僅遲到了,而且還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

    兩人到約定的餐廳時,遠遠地能看見角落那桌坐著兩個男人,背對著她們,陸家外孫還沒走。

    時雨跟著林妤雯快步過去,總覺得這兩個背影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

    “你們好,我是林妤雯,這是我妹妹時雨。真的很不好意思,二環(huán)太堵了!”她拉著時雨在他們對面落座。

    這下,男人們的臉清晰可見,時雨的目光與他們對上,微微愣怔。

    竟是在飛機上答應換座的兩個男人,而她當時卻操著一口美利堅口音,假裝自己不是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