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快步走了進(jìn)去,劈手奪走她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思亞家?你騙誰?葉薄歆!我是怎么教你的,現(xiàn)在說謊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蘇婉重重喘息,手指顫抖地指著葉薄歆的鼻尖。
沉悶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一時之間,只聽到蘇婉的喘息聲。
看著被她踩著地上的襯衫,葉薄歆慢條斯理地整理凌亂的頭發(fā)。
她無聲地笑了下。
“我去陪他幾天?!?br/>
蘇婉都猜出來,她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你!”蘇婉心里憋屈的怒火太過旺盛,還有濃密的郁氣積壓著。
她揚起手來。
葉薄歆偏頭,沒有躲避,將臉湊了上去。
“打吧,如果能讓您好受點,反正我沒關(guān)系。”
蘇婉知道她性子倔強,氣紅了眼睛。
“你現(xiàn)在搬過去跟他住,像什么樣子?”
葉薄歆見她收了手,沉默了一瞬,彎下腰,隨意卷了幾件衣服,抱在手上。
她看著蘇婉,淡淡開口說:“媽,您別忘了,我跟他是合法夫妻?!?br/>
蘇婉臉色沉了沉,眸光犀利地看著葉薄歆的背影。
“如果你今天執(zhí)意要走,那就別認(rèn)我這個媽,這里……你以后也不用回來了……”
氣氛更加僵滯。
空氣里的沉滯讓人覺得呼吸都很困難。
葉薄歆拉著行李箱,頓住腳步,整個人都僵住。
上次將她鎖在家里,這次又威脅她。
到底為什么?
靳未南到底哪里讓她不滿意了?
葉薄歆冷笑,扔了行李箱,驀地轉(zhuǎn)身。
“媽,你到底想要怎樣?前幾天你把我鎖在家里,拿我的手機給他發(fā)短信,讓他跟我離婚,現(xiàn)在又說這種話來逼我。我沒找您質(zhì)問,是因為我尊重您,可是您身為一個長輩,明知道我結(jié)婚了,還讓賀野潤來摻一腳,您覺得像話嗎?您別告訴我,賀野潤那天來找我不是您授意?”
葉薄歆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卻還是抑制不住激動。
“為什么,偏偏那么巧,我跟賀野潤出門卻被靳未南看到?您知不知道靳未南是什么身份?那條短信又給他帶去多大的沖擊?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他的心情,他很有可能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出意外,嚴(yán)重的話,連命都沒了。”
葉薄歆忍不住紅了眼眶,咬了咬唇,才沒掉下眼淚。
雖然沒人跟她說什么,但從陸醫(yī)生對她的態(tài)度,季簡寧不小心說漏嘴的只言片語中,她能察覺得出來,靳未南這次出任務(wù)兇險萬分,差點就出事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她影響了他的情緒。
蘇婉怔了怔,有些回不過神來。
葉薄歆“嘭”地把門關(guān)上。
震得地板都振動了。
蘇婉微微睜大眼睛,連忙追了出去。
“葉薄歆!你給我回來!”
蘇婉匆匆下樓,氣急敗壞地喊。
葉薄歆沒有離開,甩了行李箱在沙發(fā)邊,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抱著枕頭,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去,哪也不去,您滿意了?”說話多少有賭氣的成分。
蘇婉松了一口氣,臉色剛緩和下來,就聽到葉薄歆嘲諷的聲音。
“您可以無情,不認(rèn)我這個女兒,我卻沒那么混賬。”
青姨聽到蘇婉的喊聲,嚇得放下手頭的活,匆忙從廚房跑了出來。
“怎么了?這是怎么了?”
看了眼坐在沙發(fā)上的葉薄歆,又轉(zhuǎn)頭去看蘇婉,見她臉色鐵青,訕訕地住嘴。
……
葉薄歆賭氣地窩在沙發(fā)上,不說話也不動。
葉天易從外面回來,臂彎上掛著西裝外套,路過客廳的時候,起初沒留意,走了幾步,忽然折了回來。
“喲,姐,今天吹的什么風(fēng)把你給吹回來了?”
“走開!”葉薄歆煩得很,沒好氣地拍開他的爪子。
“不開心?。空l欺負(fù)你了?”
“蘇婉!”葉薄歆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開口。
葉天易訕訕地笑了,“那什么,今天上班好累啊,我先上去洗個澡了?!?br/>
葉天易跑得比兔子還快。
葉薄歆抿唇,“出息!”
……
晚飯端上桌后,青姨走了過來。
“薄歆,別慪氣了,去吃飯,看你瘦的。”
“不餓?!比~薄歆下巴抵著膝蓋上,搖頭。
“哎,你這孩子……”
蘇婉“啪”地放下筷子,“青姨,別搭理她,愛吃不吃,又不是小孩子了,還玩絕食這招,幼稚!”
葉薄歆睫毛顫了顫,沒有反駁,有氣無力地抱著膝蓋,緩緩閉上眼睛。
青姨無奈嘆息。
“媽,我姐犯什么錯了?”葉天易小心翼翼地開口。
“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費什么話?”蘇婉瞪了葉天易一眼,葉天易撇了撇嘴。
……
飯后,葉天易坐到葉薄歆身側(cè),剛想問她怎么回事,蘇婉把他拉了起來。
“上樓去,這里沒你的事?!?br/>
葉天易咕囔了兩句,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樓。
半路,折了回來。
“媽,再怎么生氣,這次您可不許動手了啊,多寒心啊。”
“不打她,我打你!”蘇婉作勢要打他,他連連后退,“哎,別別……”
朝葉薄歆睇了個眼神,“姐,你自求多福吧,別跟媽慪氣,服個軟,認(rèn)個錯,啥事都好說?!?br/>
他姐脾氣就是太倔。
葉薄歆眨了眨眼,眼眸里似是水霧彌漫。
鼻子也有些酸意。
蘇婉一看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
干脆坐到她對面,攤開報紙,垂眸翻閱。
葉薄歆吸了吸鼻子,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
蘇婉哪里看得進(jìn)去,抬眼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淚水,臉色蒼白,緊咬唇瓣,幽怨地瞪著她。
蘇婉心口一窒,真是孽緣。
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么就認(rèn)識,還在一起了?
“行了,別哭了!”蘇婉冷斥,把報紙拍在茶幾上。
安靜的客廳里,一聲沉悶的聲響很突兀。
葉薄歆眼眸微紅,眼淚越發(fā)止不住。
顫抖著聲線,抽噎。
“您干嘛要這樣?我尊重您,可是您干嘛干涉我的婚姻,我不可能會跟他離婚的,您連了解都不了解他,就給他判了死刑,憑什么呀?如果不是他,我都死了多少次了。”
葉薄歆說的話,讓蘇婉神經(jīng)隱隱抽痛著。
她又何嘗愿意拆散一對有情人?
可是她能怎么辦?看她越陷越深?
……
靳未南從部隊出來。
夜色深重。
明黃色的月亮已經(jīng)被層層的烏云遮掩住了,天空之中,只剩下陰霾懸浮著。
他靠在駕駛座上,輕輕地按揉跳動著的太陽穴。
車內(nèi)開著小燈,他的輪廓深邃、五官深刻,冷峻又有味道。
已經(jīng)挺晚了,今天又奔波勞累,趕回去估計快八點了。
本來想給她打個電話,拿出手機后,又猶豫了。
靳未南嘆了口氣,將手機扔進(jìn)儲物盒。
一路回到御景園,路上沒堵車,兩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他開成了一個半小時。
抬頭望了眼公寓,很多樓層都亮著燈,唯獨他們那一層,黑沉沉一片。
她睡了么?
靳未南只覺得他的心跳似乎快了起來。
迫不及待想見到她。
這種感覺,從來沒有像此刻那么強烈。
靳未南把車開進(jìn)了地下車庫。
上樓,拿了鑰匙,將門打開。
滿室黑暗,迎面撲來冷冰冰的氣息。
靳未南一怔,雙眼掃了一下客廳,沙發(fā)上沒人,臥室緊閉。
“歆兒?”
他輕喚了一聲。
可是,聲音只在廳里回蕩,并沒有任何聲音回應(yīng)他。
快步走到臥室門口,擰開門,按下燈按鈕。
空蕩蕩,沒人。
滿心期待,像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灌了下來,心沉入谷底,渾身上下只剩冰冷。
原來沒有她的地方,根本不能稱為家。
傅逸塵走向沙發(fā),跌進(jìn)沙發(fā)里去。
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人抽空了靈魂一樣。
手腳,冰涼。
……
靳未南來電的時候,葉薄歆還在抽噎。
鈴聲一響,她立馬擦干眼淚,抓起手機,一晚上都窩在沙發(fā)上,腿有些麻了,站起來的時候,險些跌倒。
蘇婉一看她的神情,就猜到是誰的電話。
冷哼了聲。
葉薄歆沒搭理她,避開蘇婉,來到了后院。
“喂。”葉薄歆坐在秋千架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抓著繩索,腳尖著地,輕輕晃了起來。
為了博得蘇婉的同情,她剛才哭得很賣力,這會兒一開口,嗓子沙啞。
靳未南原本想問她在哪,一聽她的聲音不對勁,臉色微變。
“你哭了?”
葉薄歆微怔,才意識過來她的聲音不對勁,喉嚨有些疼。
假裝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沒有,今天起風(fēng)了,沒帶外套出門,可能有點感冒了?!?br/>
靳未南的呼吸重了些許,不知道他有沒有信,忽然沉默了下來。
葉薄歆有些忐忑,“你回來了?”
“嗯。”靳未南的聲音有些沉。
“抱歉,我現(xiàn)在在家。”葉薄歆垂眸,有些心疼。
她不知道靳未南回到家沒看到她時,心里什么感覺,會不會失落?
靳未南握緊手機,眸色暗了暗,“我去接你?”
葉薄歆僵住,沉默了許久,才小聲說:“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剛才本來打算回來收拾幾件衣服的,結(jié)果被我媽撞見,她挺生氣的,我不能不顧她的感受?!?br/>
“好,早點休息吧。”靳未南沒有說什么,便掛了電話。
葉薄歆怔怔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他這是……生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