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的C大靜悄悄的,夜空中的月亮隱沒在云層之后,它所散發(fā)出來的森白的光線仿佛只能映照C大的上空。這座被郁郁蔥蔥的樹木掩蓋著的校園,時不時突出一兩個尖長的房頂,配合著詭秘的月夜,讓人有種置身于歐洲中世紀古堡群中的錯位感。
\t一只渾身漆黑的鳥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悶叫,從一個尖形屋頂?shù)谋芾揍樕蠐浯蜷_翅膀,沿著那屋頂下方林蔭道上的兩排銀杏樹,一直飛往了學(xué)校東區(qū)。它撲打著的翅膀,割碎了迎面而來的秋風(fēng),發(fā)出“簌簌”的聲響。它一路飛過了快活林、飛過了廣場旁的英語角、飛過了東四教,最后停在了東二舍的屋頂上。
\t這棟宿舍樓的年紀雖然比不上這座學(xué)校,但也算是一棟老樓了。它孤零零的佇立在校園的角落里,像個被遺忘了的老人,佝僂著身子,一動也不動,那輕輕拂過的涼風(fēng),像是他積勞成疾的喘息聲。
\t那只黑鳥敏捷的扭動著脖子,它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個暗紅色的影子。那個影子看上去瘦小纖弱,走起路來非常輕盈,她一頭銀白的發(fā)絲與這陰沉的夜晚極不相稱,隨著她那看似蹣跚實則輕快的腳步,如同一個跳動的白色皮球朝著東二舍四樓的位置晃蕩過去。黑鳥又發(fā)出一聲悶叫,撲打著翅膀飛向了學(xué)校外的九孔橋。
\t4樓走廊最末端的那件宿舍里住著四個女生,都是今年考入C大的新生。雖然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但在長達半個月的魔鬼軍訓(xùn)中建立起的友誼,也是不容小覷的。剛過完一個星期的國慶長假,四個女生有太多新鮮見聞想要分享。這話匣子一開,四人就聊到了凌晨兩點多。
\t其中一個女孩甲打了個哈欠:“行了吧,明天還要上課呢,馬列老師說了會臨時提問的?!?br/>
\t其余三人似乎也被她的這個哈欠感染了,忽覺眼皮越發(fā)沉重。女孩乙說:“我早就困得不行了,可我想去上廁所,有誰一起的嗎?”
\t另外三個女孩都用沉默回答了她。她嘟囔了一句,隨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就出了宿舍門。走進空蕩蕩的走廊時,她還在心里埋怨那個把肥皂盒丟進廁所里堵了下水道了女孩丙。
\t走廊上空無一人,她鉆出宿舍門的時候,并未將宿舍門關(guān)上。涼風(fēng)從走廊盡頭的陽臺穿進來,輕輕撩動虛掩著的宿舍的門,一陣尖銳刺耳的吱呀聲,響徹整個四樓。女孩伸著脖子四下看了看,埋頭朝著走廊右手邊盡頭的公用廁所快步?jīng)_了過去。
\t女孩乙膽子很小,可越是膽小的女生就越喜歡聽一些離奇的怪談。其中有大部分都是關(guān)于大學(xué)校園的,而大學(xué)校園里的廁所、宿舍、自習(xí)室之類的一向都是校園恐怖傳說的搖籃。
\t女孩乙蹲在三號廁坑之中,那廁所門的最下方有一段空隙,大約十公分的高度,恰巧可以看到廁所門外的地面。女孩乙一直盯著那段縫隙,她越來越粗的呼吸聲在靜悄悄的廁所里很突兀。她想了想,干脆哼起了一首歌來給自己壯膽。
\t“嚓嚓嚓……”一陣有節(jié)奏的摩擦聲從走廊里傳過來,女孩乙在腦中搜尋著那種聲音的來源。想了許久之后,她覺得很像兩條寬大的褲腿走路時摩擦的聲音。
\t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有穿著睡衣睡褲的女生也過來上廁所了,稍稍安了心??伤犞犞?,覺得那聲音有些不對勁,離她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三號廁所門前。
\t女孩乙睜大眼睛往面前的那個空隙一看,只見一雙腳就站立在門邊。那雙腳嚇得女孩乙差點大叫起來,因為它穿著一雙灰白的布鞋,而那布鞋的上面是一塊已經(jīng)破掉的褲腿,露出了腳部以上差不多幾公分的小腿。那小腿白得毫無血色,女孩乙看見上面老肉耷拉,布滿了猙獰的老年斑。
\t在那雙腳在三號廁坑前停留了差不多十秒鐘后,門被緩緩?fù)崎_來。女孩乙不知如何是好,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捏住了一般,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
\t那門推開之后,一個年邁的老太太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她穿著一件鮮紅的馬甲,褲子已經(jīng)破爛不堪了。她似乎也有些受不了這秋日的寒冷,雙腿有些發(fā)顫。而她的懷中,還寶貝似的抱著一樣什么東西。
\t老太太微微抬起頭來,可她的臉部卻因為逆了微微的光線,而隱沒在黑暗中。她看著已經(jīng)被嚇得幾乎全身癱掉的女孩乙,把手伸進了懷中。她一點一點地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東西,竟然也是一件紅馬甲。她將那紅馬甲緩緩遞到了女孩乙的面前,聲音柔柔地說:“天冷了,紅馬甲要嗎?”
\t女孩乙驚叫了一聲,快速從廁所里沖了出來,慌不擇路地沖進了宿舍里。她將宿舍門死死地關(guān)上之后,爬上了最里端那間角落的床上。
\t宿舍里的人都已經(jīng)睡著了,沒有一個人聽見她的響動。她將腦袋死死的埋進被子里,整個身子都在發(fā)抖。
\t正在這時,門外突然想起了一陣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
\t聲音越來越急促,女孩乙完全不敢露頭。她死死的地捂著被子,只聽見那聲音響了四五聲之后,門邊的位置有人應(yīng)了一聲:“叫你別關(guān)門,剛剛睡著!”
\t女孩乙從被子里露出頭來,她看見女孩甲沿著床邊的樓梯跳下去,非常不滿地伸手打開了門。她肯定以為敲門的是自己,女孩乙想到。
\t女孩乙正想出聲阻止,可女孩甲已經(jīng)拉開了門。果然,又是那個老太太!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紅馬甲,在黑夜之中,像血一般。
\t“天冷了,紅馬甲要嗎?”老太太的聲音顫抖著,有氣無力的。
\t女孩甲似乎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見一件紅馬甲遞到了面前。她本能地伸手接過,可就在她低頭看了那手中的紅馬甲兩眼后,再抬起頭來,那老太太卻已經(jīng)消失在了眼前。
\t女孩甲在門口傻愣了差不多半分鐘,最后干脆關(guān)了門,爬上床繼續(xù)睡覺了,很快就沒了聲音。女孩乙見到這奇怪的一幕,朝她喚了兩聲,女孩甲也并沒有反應(yīng)。女孩乙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到了天色快亮的時候,就睡了過去。
\t等她醒來之后,她發(fā)現(xiàn)女孩甲不見了,可床上的東西還好好的,除了那件跟女孩甲一起消失的紅馬甲。又過了好幾天,女孩甲一直沒有回來,起初的時候老師們都在追問她的下落??傻搅说谖逄?,宿管阿姨上樓來直接搜走了女孩甲的東西,老師們也對女孩甲的下落閉口不提了。到第六天的時候,宿管阿姨讓其余三人搬了寢室。女孩甲和那件紅馬甲最后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
\t從那之后,“紅馬甲”的故事就在C大傳開了,一到了晚上,人人談之色變,這個話題成了大家口中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