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四個人一起上課,上課的地方就不再是許先生的院子了,畢竟許繼也住在那里，而且書房太小，索性找個環(huán)境好的地方,大家讀完了書還能在院子里逛逛。

    重新開課的第一天,秦昭穿了身粉色短衣，下面系著白底兒撒櫻花的齊胸襦裙,琥珀一面給她梳頭發(fā)一面笑道：“江寧的裁縫比杭州的要價高呢！不過這樣款真不錯。”秦昭笑道：“我也喜歡這個，阿爹說這種襦裙前朝很是流行過一陣子，本朝穿的人少多了,在杭州的時候他幾乎沒見到過誰穿這個，想不到江寧一看，滿街的這種裙子,這顏色真好看?！鼻卣言缇烷_始穿鮮亮顏色的衣服了，畢竟她早就出了孝了，小姑娘一直穿著那些素凈的顏色其實是很忌諱的。

    秦昭收拾完畢，讓琥珀照看院子里的事兒，她則帶著琉璃往花園走去，走到書房一看，三個堂姐已經(jīng)在座位上坐下了，便挨個給堂姐們問好，打完招呼便在前排靠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先生要到辰時中才會過來，她準(zhǔn)備先練會兒的字。紫鳶鋪紙研磨，她便認(rèn)認(rèn)真真地開始寫字。

    許先生走到門口，看到一屋子的人個忙各的。秦昭在練字，一邊的丫頭在研磨。秦昭同排西邊的位置空著，而西邊窗戶上爬著兩個小姑娘在嘰嘰喳喳地說話，看打扮是主仆兩人。西邊后面坐著的姑娘年紀(jì)大些，倒是文文靜靜的，拿了一本書在看，一旁的丫鬟打絡(luò)子。而秦昭后面坐著的姑娘也在讀書，她的丫鬟也拿了本書再看。

    許先生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屋里的人聽到聲音，紛紛站了起來，秦昭走到座位旁邊的空地上沖許先生行禮問好，其他姑娘有學(xué)有樣，也紛紛站起來沖許先生問好。問好完畢，秦昭則挨個向許先生介紹這幾個姐姐，坐在前排西面的是她的二姐姐婉娘，婉娘身后的文靜姑娘是大姐姐貞娘，而她自己身后坐著的則是三姑娘蓉娘。許先生輕輕點頭，便問她們在家的時候都學(xué)了些什么。

    貞娘是老大，見妹妹們都看她，便上前一步道：“回先生，我們讀完了《列女傳》，《女誡》了?！痹S先生點點頭，道：“這確是女孩子該學(xué)的東西。”又問：“四書五經(jīng)可讀過？”

    貞娘道：“略略讀了一遍?！?br/>
    秦大奶奶一向覺得女孩子念書讀些先賢烈女的故事最緊要的，所以當(dāng)日在太原，聽說丈夫給女兒侄女請了老師認(rèn)字，趕緊跟那個先生這般叮囑了。倒是秦大爺秦茂覺得女孩子除了三從四德，好歹也得懂點社會上主流的知識，免得日后嫁人，跟丈夫沒的話說，便囑咐那秀才把四書五經(jīng)也教教。只是秦大爺平日里更多的時間都用在兒子身上了，女兒這邊只是偶爾問一句，那老秀才本就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一把年紀(jì)反倒要屈尊降貴來教幾個女孩子，十分委屈，又哪里肯認(rèn)真教授，所以在秦家當(dāng)了五年的先生，四書五經(jīng)只是略略帶著她們讀了一遍就放到了一邊。倒是詩詞歌賦教了不少，他自認(rèn)為自己詩畫風(fēng)流，所以這方面很是喜歡顯派，也幸好這樣，這幾個姑娘在吟詩作賦上都還過得去，平日里女孩子的聚會上倒也沒有露了怯。

    一般人家對女孩子的教育是什么要求，許先生還是清楚的，貞娘這么一說，他心里也就有譜了?？创蠹一A(chǔ)不怎么樣，便決定帶著眾人把四書五經(jīng)過一遍。

    許先生其實把四書五經(jīng)給秦昭講過兩遍了，不過講第一遍那會兒秦昭太小，只能聽個大概，第二遍的時候才勉強(qiáng)入門，這會兒重新來講，內(nèi)容深了不少，她聽得倒是蠻開心的，并不覺得許先生照顧了別的姊妹讓她學(xué)重了。許先生講了一段《大學(xué)》，問了幾個姑娘一些問題。之后大家休息了一會兒，休息期間秦明跑到書房里搗亂，哭著被穆維抓了回去，秦昭哭笑不得：“平日里也不見他多喜歡上課，這會兒許先生上午沒時間教他了，看他這幅依依不舍的模樣！”

    許先生捻須道：“他不是舍不得我，只是不想去安國那里，安國教課可比我嚴(yán)厲多了！”

    秦昭頓時哈哈大笑：“該，叫他貪玩！”許先生過去上午教秦明跟秦昭，下午只教秦明一個，而且課程很松，上午下午加到一起都不到兩個時辰。這會兒他上午要教四個女孩子，實在抽不出功夫管秦明了，穆維便自報奮勇把秦明接手了過去--其實秦昭覺得，穆維純粹就是喜歡小孩兒，前些年不也叫了秦昭不少東西么？如今她長大了，不方便再跟穆維學(xué)習(xí)了，所以穆維便又把秦明帶去了。

    有這么個小插曲，許先生似乎也精神了起來，很快重新開始上課，這次是講史，依然是講一講問一問，之后休息一小會?？熘形绲臅r候，老先生讓女孩子們拿出紙筆來，指點她們寫字。

    一上午過去，許先生對幾個姑娘的情況也有些了解了，便留了作業(yè)，每人回去寫三張字，然后便散課了。老先生施施然出了門，秦昭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老先生一走，另外三個姑娘齊齊松了口氣。婉娘拍著胸口道：“這許先生講課可真快！一上午教了這么多，咱們過去三天也未必能學(xué)這些東西?！?br/>
    貞娘輕聲道：“許先生是舉人，杜先生是秀才?！彼睦锩靼祝@哪里只是秀才舉人的差別，她們過去的那位杜先生根本就沒怎么用心才是真的。

    秦昭笑道：“許先生的學(xué)問是極好的?！闭f完又問蓉娘：“三姐姐，你對著書念叨什么呢？”

    蓉娘抬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聽先生講的有趣，便想趁熱打鐵，把今天這段背下來?！?br/>
    婉娘笑道：“了不得了，三妹妹準(zhǔn)備考個女狀元出來??！”，話音未落便被貞娘點了下額頭：“促狹鬼，明知道三妹妹最喜歡讀書，你還故意笑她！都像你似的，背個書跟要你的命似的?！?br/>
    婉娘道：“我只是不喜歡背書罷了，光聽老師講還是挺有意思的。對了阿昭，你那里有沒有上一科進(jìn)士的詩集？沒來這里之前我讀了一半，覺得挺好看的?！?br/>
    秦昭歪歪頭：“二姐姐說的《辛巳年瓊林集》么？

    婉娘愣了愣：“啊？”

    秦昭囧了一下，自己這個二姐姐難不成看詩集都弄不清這是什么集子么，，二姐姐這是喜歡啊還是不喜歡啊！但還是認(rèn)真地解釋道：“你說的新進(jìn)士的詩集，我只聽說過歷年新進(jìn)士們在瓊林宴上的詩作會做成集子，叫做《某某年瓊林集》，上一科進(jìn)士的瓊林集，就是《辛巳年瓊林集》了”

    婉娘連忙確認(rèn)：“就是那個，就是那個！”

    秦昭點點頭：“我那里沒有，不過爹爹那里有，最近幾十年的他那里都有，我吃了午飯就去給你送去，前幾屆的姐姐也要么？”

    婉娘趕緊點頭：“都要都要，多多益善?！?br/>
    貞娘笑罵道：“你別添亂了，想看書就一本一本來，貪多嚼不爛?！?br/>
    秦昭笑道：“我先拿最近的三科的給二姐姐?！?br/>
    婉娘笑著沖秦昭行禮：“有勞妹妹了?！?br/>
    秦昭做了個鬼臉：“才勞動不到我呢，我讓爹爹身邊的明理哥哥幫忙找。”說著跟三個姐姐告辭，跑去找秦節(jié)去了。

    婉娘帶秦昭走遠(yuǎn)了，走到蓉娘桌子跟前：“你不是喜歡那個么，我?guī)湍憬鑱砹?，等我攢夠了月錢，就替你買一套，你別生我的氣了?！?br/>
    蓉娘把臉扭到一邊：“不用買?！?br/>
    婉娘道：“我知道我錯話了，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好妹妹，別氣了?！?br/>
    蓉娘扭過頭看了她一眼：“這東西看一邊順手就抄下來了，哪里還值當(dāng)你掏錢去買！”

    貞娘笑道：“可不是，蓉娘讀書向來喜歡做筆記，這種詩集她一邊看一邊就抄完了，你那點錢，還是攢起來吧！要不然買的時候痛快，過后不知道要心疼多久呢?！?br/>
    婉娘怒道：“一個一個的都笑話我，我不就是現(xiàn)在手頭緊，才想出這么個借花獻(xiàn)佛的辦法么？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道歉好了。”她說著眼圈也有些紅了：“我們自小一起長大，遭了這么大的難，親戚的白眼冷待全都一起扛過來了，幾千里路也一起走過來了，你真要因為這點事兒，就跟我生分么?！?br/>
    蓉娘氣苦道：“誰跟你生分了，我是不想你亂花錢，你不是已經(jīng)幫我借書了么，非要我說謝謝二姐姐，二姐姐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了，你才覺得我不跟你生分??！咱們過去是這樣的么？”

    婉娘一聽蓉娘搭話，立刻樂了：“我就知道你早就不生我的氣了，只是面子上拉不下來，需要我給個臺階下，走走走，咱們?nèi)セ▓@逛逛?！?br/>
    蓉娘瞅瞅她：“哼，臉皮可真厚?！痹捠沁@么說的，但還是收拾了東西，跟著婉娘跑了出去。貞娘看這姐倆和好了，總算松了一口氣。叮囑丫鬟們跟著兩位姑娘，她則帶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先回去陪母親去了。

    第四十二章

    貞娘三人雖然可以上課，但是卻不方便出門，有時候秦昭的朋友們過來找她玩兒，三個女孩子也并不肯出面，畢竟在守孝，在家里跟著先生念書也就罷了，如果連嬉戲玩耍都不避諱，那就太不像話了。

    此時已經(jīng)是八月，眼見著就到了秋闈的時候，朝廷派來的主考官已經(jīng)到了，秦節(jié)作為同考官，考試期間也是不能回家的。于是他把家里的事情交給了穆維，又托了馮先生幫忙照應(yīng)，叮囑秦昭一定要乖乖地，他自己則收拾了行李，搬去了貢院。

    秦節(jié)一走，秦昭覺得家里一下子空曠了不少，她不放心秦明，索性把秦明接到自己的院子里住。秦明才四歲，也用不著避諱什么，干脆就跟秦昭擠到一張床上，八月份的天氣雖然已經(jīng)轉(zhuǎn)涼，秦明睡覺每每都要湊到秦昭身邊，手腳都纏到姐姐身上，弄得秦昭每每睡了半夜被熱醒，深感父親帶著這么個小東西，真不容易。

    秋闈什么的對秦大奶奶跟貞娘等人沒什么關(guān)系，三姐妹只是不需要隔日給秦節(jié)請安罷了，其他的一切照常。可是對于秦昭來說可就不一樣了，秦節(jié)是同考官，她最熟悉的兩個少年許繼跟連瑜都要參加秋闈，雖然明知道這倆人年紀(jì)還小，考不上才是正常的，沒什么可操心的，可還是忍不住總要想這個事兒。跟秦昭一樣受到影響的是許先生，他嘴上說著壓根不指望孫子今年就能考上，可孫子真的去考試了，老爺子心里又怎么會沒有期待？老爺子努力靜下心來教課，但是講課的時候偶爾卻有些走神，秦昭理解老頭子的心情，有時候便估計說笑說笑，逗老人開心，又跟馮先生說了這事兒，馮先生每天下午便讓人抱了古琴，帶著秦昭跑到許先生那里給秦昭上課，秦昭這邊練琴練字，馮先生便陪許先生下棋，許先生被這么一鬧，那股緊繃著的勁頭倒是放松不少。

    馮文本來提起過去拜訪秦大奶奶的事兒，后來秦節(jié)跟她提了想讓她教幾個女孩子，她雖然喜歡清靜，但是還是答應(yīng)了，誰知道后來又說不需要她教了，雖然秦節(jié)的解釋是這幾個女孩子年紀(jì)大了，秦大奶奶覺得沒必要再學(xué)這些了，但是馮文又怎么會猜不到秦大奶奶心里的念頭？這號人馮文自然知道，不過是深宅婦人看不慣她不肯嫁給自己的未婚夫罷了！不過馮文對他人的評價向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算什么？她要是在意這些事兒的話，哪來這些年的自在？若不是看在秦節(jié)父女的份上，她壓根沒興趣多教好幾個學(xué)生；如今正好，井水不犯河水，她還省了許多麻煩呢。

    有這么個事兒擺在這里，馮文便沒再提拜訪秦大奶奶的事兒，她是秦昭的正經(jīng)老師，也沒義務(wù)去拜見這家的親戚。幾個女孩子倒是對馮文很感興趣，跟著秦昭過去馮文那里拜訪過兩次。

    秋闈就那么幾天，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便結(jié)束了，但是閱卷什么的還需要一陣子，所以秦節(jié)依然沒有回家，倒是許繼考完了就回來了，秦昭聽說他回回來，急忙跑去看他，只見許繼正站在院子里彎腰洗頭發(fā)，一邊洗，從咯吱窩底下看到了秦昭，便笑嘻嘻地喊：“阿昭來了啊，你先進(jìn)屋，我洗頭發(fā)呢！”

    秦昭十分糾結(jié)：“不都說秋闈過后人就跟被剝了一層皮似的，一個個都會倒頭就睡……你怎么這么精神?。俊?br/>
    許繼叫道：“你當(dāng)我沒有被剝了一層皮??？啃了九天的干糧，可遭了大罪了！我倒是想趕緊好好吃一頓，好好睡一覺，只是身上太臭了，頭發(fā)上全都是頭油，身上也膩的難受，不洗洗根本睡不著?。　?br/>
    秦昭嘻嘻一笑：“三哥真好，這么愛干凈，一點都不像臭男人！”

    許繼一邊洗完頭發(fā)，拿了布把頭發(fā)裹起來，直起腰看著秦昭：“你是夸我呢還是罵我呢？”

    秦昭歪歪頭：“自然是夸你！三哥，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兒好吃的？”

    許繼想了想：“行啊，不要太麻煩的，快一點就好，我要餓死了……”

    秦昭笑嘻嘻地答應(yīng)了：“我親自到廚房給三哥說去?。　?br/>
    許繼也笑嘻嘻地答道：“有勞阿昭了，那我先去洗澡了！”

    秦昭樂顛顛地跑到廚房，跟廚下的老鄭說：“做點好消化的東西，許三哥考試回來，餓得厲害?！?br/>
    老鄭哭笑不得：“這點小事兒，大姑娘隨便派個人過來說不就行了？哪至于自己專門跑一趟？”

    秦昭嘻嘻一笑：“我自個兒去的許先生院子里，琥珀琉璃都沒跟去呢……這個點兒正是你們休息的時候，我怕你不在！”

    老鄭笑道：“大姑娘是怕我磨蹭吧，行了我這就做，一刻鐘就能做好?！?br/>
    秦昭不信：“什么飯一刻鐘就能做好？”

    老鄭笑道：“保證不是糊弄人的！”說著拿了面盆，舀了水跟面進(jìn)去，開始和面，秦昭只見他的手上下翻飛，不多時，便揉出一塊兒面坯子來，手上干干凈凈，一點都沒沾。秦昭不由得嘆道：“鄭伯好手藝！”

    老鄭得意道：“面光盆光手光，但凡和面，做不到這三條那就算不上會和面！”

    老鄭說著，這邊把幾個蒸餃包子之類的東西扔到蒸籠里熱上，那邊雙手如飛，把面坯搟成薄薄的面片，折了幾折，拿起刀來刷刷刷地切了過去，那邊大灶里生火，切好的面扔進(jìn)去，大筷子攪和幾下，片刻后便用笊籬撈出來，然后又從一旁的小鍋子里舀了大塊兒的牛肉，連湯帶肉地澆在面條上，撒上芫荽，一碗熱氣騰騰地牛肉湯餅便出鍋了。

    老鄭得意洋洋：“怎么樣，不到一刻鐘吧？”

    秦昭嘴角抽了抽：“現(xiàn)成的老湯，您這不是玩賴么？”

    老鄭哈哈大笑：“我本來就沒說不用現(xiàn)成的東西啊！等下，我再給他弄點小菜?！闭f著從罐子夾了腌菜，肉脯出來，各色地弄了四碟子，又刷刷刷地切了藕片，切了果子，弄了涼菜跟果盤，最后從鍋里把熱好的干糧裝到食盒里，小菜，湯餅，一層層地裝完，遞給一旁的粗使丫頭：“跟著大姑娘，把東西送去！”

    秦昭帶著丫頭回來許先生的院子，正看到許繼從廂房走出來，估計是才洗了澡，臉紅撲撲的，看到秦昭就笑：“哎呀，阿昭可真是我的救星，我都快餓暈了！”

    丫鬟幫忙把吃的東西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擺開，許繼狼吞虎咽地把那一大碗面吃了一大半兒，各色小菜也掃下去一半兒，又啃了兩三個才喘了口氣道：“呼，幸好阿昭你在，要不然肯定沒這么多好吃的！”

    秦昭看他吃得香，心里不由得也覺得開心起來，緊接著又唾棄自己：想什么呢？人家吃個東西，你高興個什么？這么想著，卻又忍不住看了眼許繼，許繼似乎比幾個月前又高了一截，初夏時穿的衣裳現(xiàn)在都有些短了，一點都不像同齡的連瑜看起來那么貴氣逼人也就罷了，如今還弄得面黃肌瘦的，連過去的那點清秀都少了幾分。

    可秦昭卻不覺得他難看，只覺得他實在瘦，忍不住道：“你最近都沒好好吃東西么？看起來像餓了幾個月似的！”

    許繼一邊吃東西，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長個子的緣故吧！前幾天秦大人也說我瘦得厲害，還專門請了大夫看過呢，沒什么大礙的?！?br/>
    秦昭小聲說：“那也太瘦了！連瑜怎么就不這么瘦？他不也長個子呢！”

    許繼笑道：“哪能跟他比？我前陣子一天三頓都在官學(xué)吃飯，官學(xué)食堂里的那些玩意也就是能混個肚兒圓罷了，無瑕那小子天天都回家吃飯，他家那位芳姐，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生怕他吃不好……別說瘦了，他沒被養(yǎng)成個大胖子就不錯了！”

    秦昭癟癟嘴：“那你也回來吃飯，我囑咐廚房，給你多做好吃的?！?br/>
    許繼哈哈大笑：“看你說的，好像沒你吩咐，廚房就餓著了我似的？我在家里吃飯哪陣子不是挺胖的？你就別摻和了，說實話啊，你家的飯，比我在杭州的時候我自己家吃的還好些……我爹小氣得很，哪頓飯桌上要是敢放兩道肉菜，他要嘟囔好幾天呢！哪怕那肉丁丁加到一起二兩都不到……”許繼一向是個開朗的脾氣，讓別人說起來是抱怨的話，讓他一說，便只讓人覺得好笑。秦昭被他逗得笑了起來：“真是的，這么編排自己的爹……”

    許繼往嘴里塞了一口蜜汁肉脯，一邊嚼一邊說：“我可沒編排他，我跟你說，我家八口人坐在桌邊，桌上只放這么一碟肉脯，一人一筷子就沒了……矮油你是不知道，我家好歹還有幾百畝地，三四個鋪面呢……要不然你當(dāng)我爺爺為什么帶著我大老遠(yuǎn)地過來繼續(xù)給你當(dāng)老師，絕對也是受不了我爹的小氣了！”

    秦昭哈哈大笑：“你就扯吧，看許先生聽見了不揍你！”

    許繼笑道：“你不說，他怎么知道？唉唉我好不容易下場回來，老爺子居然都不回來看看我?！?br/>
    秦昭忍笑道：“許先生坐立不安了好幾天了，今兒給阿明上完課便被馮先生請去彈琴了，大概是沒想到你會這么早回來吧！”

    許繼搖頭：“才不是，爺爺可能是怕自己忍不住問我考得怎么樣吧！其實沒啥，反正肯定落榜，問問能怎么樣，我還能因為被問到痛處就不吃不喝了不成？”

    秦昭忍不住大道：“說不定運(yùn)氣好，就考上了呢？”

    許繼又搖搖頭：“考秀才呢，我運(yùn)氣好點，吊在最后頭考上，到不奇怪……舉人？那是想也別想，學(xué)問擺在這里，再撞運(yùn)氣都沒用！倒是連瑜那家伙，肯定能考上！”

    他想了想，又補(bǔ)充了一句：“若是他發(fā)揮得好的話，說不定能爭一爭解元亞元經(jīng)魁之類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唔，由于番外把數(shù)字排序跟章節(jié)號打亂了，所以調(diào)整一下，今天把兩章發(fā)到一起————咳咳，我只是不喜歡手機(jī)打開45章里頭是44章，總覺得很別扭，所以調(diào)整回來^_^。

    祝大家端午節(jié)快樂。

    第四十一章

    四個人一起上課,上課的地方就不再是許先生的院子了,畢竟許繼也住在那里，而且書房太小，索性找個環(huán)境好的地方,大家讀完了書還能在院子里逛逛。

    重新開課的第一天,秦昭穿了身粉色短衣，下面系著白底兒撒櫻花的齊胸襦裙,琥珀一面給她梳頭發(fā)一面笑道：“江寧的裁縫比杭州的要價高呢！不過這樣款真不錯?！鼻卣研Φ溃骸拔乙蚕矚g這個，阿爹說這種襦裙前朝很是流行過一陣子，本朝穿的人少多了,在杭州的時候他幾乎沒見到過誰穿這個，想不到江寧一看，滿街的這種裙子,這顏色真好看?！鼻卣言缇烷_始穿鮮亮顏色的衣服了，畢竟她早就出了孝了，小姑娘一直穿著那些素凈的顏色其實是很忌諱的。

    秦昭收拾完畢，讓琥珀照看院子里的事兒，她則帶著琉璃往花園走去，走到書房一看，三個堂姐已經(jīng)在座位上坐下了，便挨個給堂姐們問好，打完招呼便在前排靠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先生要到辰時中才會過來，她準(zhǔn)備先練會兒的字。紫鳶鋪紙研磨，她便認(rèn)認(rèn)真真地開始寫字。

    許先生走到門口，看到一屋子的人個忙各的。秦昭在練字，一邊的丫頭在研磨。秦昭同排西邊的位置空著，而西邊窗戶上爬著兩個小姑娘在嘰嘰喳喳地說話，看打扮是主仆兩人。西邊后面坐著的姑娘年紀(jì)大些，倒是文文靜靜的，拿了一本書在看，一旁的丫鬟打絡(luò)子。而秦昭后面坐著的姑娘也在讀書，她的丫鬟也拿了本書再看。

    許先生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屋里的人聽到聲音，紛紛站了起來，秦昭走到座位旁邊的空地上沖許先生行禮問好，其他姑娘有學(xué)有樣，也紛紛站起來沖許先生問好。問好完畢，秦昭則挨個向許先生介紹這幾個姐姐，坐在前排西面的是她的二姐姐婉娘，婉娘身后的文靜姑娘是大姐姐貞娘，而她自己身后坐著的則是三姑娘蓉娘。許先生輕輕點頭，便問她們在家的時候都學(xué)了些什么。

    貞娘是老大，見妹妹們都看她，便上前一步道：“回先生，我們讀完了《列女傳》，《女誡》了。”許先生點點頭，道：“這確是女孩子該學(xué)的東西?！庇謫枺骸八臅褰?jīng)可讀過？”

    貞娘道：“略略讀了一遍?！?br/>
    秦大奶奶一向覺得女孩子念書讀些先賢烈女的故事最緊要的，所以當(dāng)日在太原，聽說丈夫給女兒侄女請了老師認(rèn)字，趕緊跟那個先生這般叮囑了。倒是秦大爺秦茂覺得女孩子除了三從四德，好歹也得懂點社會上主流的知識，免得日后嫁人，跟丈夫沒的話說，便囑咐那秀才把四書五經(jīng)也教教。只是秦大爺平日里更多的時間都用在兒子身上了，女兒這邊只是偶爾問一句，那老秀才本就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一把年紀(jì)反倒要屈尊降貴來教幾個女孩子，十分委屈，又哪里肯認(rèn)真教授，所以在秦家當(dāng)了五年的先生，四書五經(jīng)只是略略帶著她們讀了一遍就放到了一邊。倒是詩詞歌賦教了不少，他自認(rèn)為自己詩畫風(fēng)流，所以這方面很是喜歡顯派，也幸好這樣，這幾個姑娘在吟詩作賦上都還過得去，平日里女孩子的聚會上倒也沒有露了怯。

    一般人家對女孩子的教育是什么要求，許先生還是清楚的，貞娘這么一說，他心里也就有譜了?？创蠹一A(chǔ)不怎么樣，便決定帶著眾人把四書五經(jīng)過一遍。

    許先生其實把四書五經(jīng)給秦昭講過兩遍了，不過講第一遍那會兒秦昭太小，只能聽個大概，第二遍的時候才勉強(qiáng)入門，這會兒重新來講，內(nèi)容深了不少，她聽得倒是蠻開心的，并不覺得許先生照顧了別的姊妹讓她學(xué)重了。許先生講了一段《大學(xué)》，問了幾個姑娘一些問題。之后大家休息了一會兒，休息期間秦明跑到書房里搗亂，哭著被穆維抓了回去，秦昭哭笑不得：“平日里也不見他多喜歡上課，這會兒許先生上午沒時間教他了，看他這幅依依不舍的模樣！”

    許先生捻須道：“他不是舍不得我，只是不想去安國那里，安國教課可比我嚴(yán)厲多了！”

    秦昭頓時哈哈大笑：“該，叫他貪玩！”許先生過去上午教秦明跟秦昭，下午只教秦明一個，而且課程很松，上午下午加到一起都不到兩個時辰。這會兒他上午要教四個女孩子，實在抽不出功夫管秦明了，穆維便自報奮勇把秦明接手了過去--其實秦昭覺得，穆維純粹就是喜歡小孩兒，前些年不也叫了秦昭不少東西么？如今她長大了，不方便再跟穆維學(xué)習(xí)了，所以穆維便又把秦明帶去了。

    有這么個小插曲，許先生似乎也精神了起來，很快重新開始上課，這次是講史，依然是講一講問一問，之后休息一小會。快中午的時候，老先生讓女孩子們拿出紙筆來，指點她們寫字。

    一上午過去，許先生對幾個姑娘的情況也有些了解了，便留了作業(yè)，每人回去寫三張字，然后便散課了。老先生施施然出了門，秦昭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老先生一走，另外三個姑娘齊齊松了口氣。婉娘拍著胸口道：“這許先生講課可真快！一上午教了這么多，咱們過去三天也未必能學(xué)這些東西?！?br/>
    貞娘輕聲道：“許先生是舉人，杜先生是秀才?！彼睦锩靼祝@哪里只是秀才舉人的差別，她們過去的那位杜先生根本就沒怎么用心才是真的。

    秦昭笑道：“許先生的學(xué)問是極好的。”說完又問蓉娘：“三姐姐，你對著書念叨什么呢？”

    蓉娘抬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聽先生講的有趣，便想趁熱打鐵，把今天這段背下來。”

    婉娘笑道：“了不得了，三妹妹準(zhǔn)備考個女狀元出來??！”，話音未落便被貞娘點了下額頭：“促狹鬼，明知道三妹妹最喜歡讀書，你還故意笑她！都像你似的，背個書跟要你的命似的?！?br/>
    婉娘道：“我只是不喜歡背書罷了，光聽老師講還是挺有意思的。對了阿昭，你那里有沒有上一科進(jìn)士的詩集？沒來這里之前我讀了一半，覺得挺好看的?！?br/>
    秦昭歪歪頭：“二姐姐說的《辛巳年瓊林集》么？

    婉娘愣了愣：“?。俊?br/>
    秦昭囧了一下，自己這個二姐姐難不成看詩集都弄不清這是什么集子么，，二姐姐這是喜歡啊還是不喜歡?。〉€是認(rèn)真地解釋道：“你說的新進(jìn)士的詩集，我只聽說過歷年新進(jìn)士們在瓊林宴上的詩作會做成集子，叫做《某某年瓊林集》，上一科進(jìn)士的瓊林集，就是《辛巳年瓊林集》了”

    婉娘連忙確認(rèn)：“就是那個，就是那個！”

    秦昭點點頭：“我那里沒有，不過爹爹那里有，最近幾十年的他那里都有，我吃了午飯就去給你送去，前幾屆的姐姐也要么？”

    婉娘趕緊點頭：“都要都要，多多益善?！?br/>
    貞娘笑罵道：“你別添亂了，想看書就一本一本來，貪多嚼不爛?！?br/>
    秦昭笑道：“我先拿最近的三科的給二姐姐?！?br/>
    婉娘笑著沖秦昭行禮：“有勞妹妹了。”

    秦昭做了個鬼臉：“才勞動不到我呢，我讓爹爹身邊的明理哥哥幫忙找?！闭f著跟三個姐姐告辭，跑去找秦節(jié)去了。

    婉娘帶秦昭走遠(yuǎn)了，走到蓉娘桌子跟前：“你不是喜歡那個么，我?guī)湍憬鑱砹耍任覕€夠了月錢，就替你買一套，你別生我的氣了?！?br/>
    蓉娘把臉扭到一邊：“不用買?！?br/>
    婉娘道：“我知道我錯話了，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好妹妹，別氣了?！?br/>
    蓉娘扭過頭看了她一眼：“這東西看一邊順手就抄下來了，哪里還值當(dāng)你掏錢去買！”

    貞娘笑道：“可不是，蓉娘讀書向來喜歡做筆記，這種詩集她一邊看一邊就抄完了，你那點錢，還是攢起來吧！要不然買的時候痛快，過后不知道要心疼多久呢?！?br/>
    婉娘怒道：“一個一個的都笑話我，我不就是現(xiàn)在手頭緊，才想出這么個借花獻(xiàn)佛的辦法么？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道歉好了?！彼f著眼圈也有些紅了：“我們自小一起長大，遭了這么大的難，親戚的白眼冷待全都一起扛過來了，幾千里路也一起走過來了，你真要因為這點事兒，就跟我生分么?！?br/>
    蓉娘氣苦道：“誰跟你生分了，我是不想你亂花錢，你不是已經(jīng)幫我借書了么，非要我說謝謝二姐姐，二姐姐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了，你才覺得我不跟你生分?。≡蹅冞^去是這樣的么？”

    婉娘一聽蓉娘搭話，立刻樂了：“我就知道你早就不生我的氣了，只是面子上拉不下來，需要我給個臺階下，走走走，咱們?nèi)セ▓@逛逛。”

    蓉娘瞅瞅她：“哼，臉皮可真厚?！痹捠沁@么說的，但還是收拾了東西，跟著婉娘跑了出去。貞娘看這姐倆和好了，總算松了一口氣。叮囑丫鬟們跟著兩位姑娘，她則帶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先回去陪母親去了。

    第四十二章

    貞娘三人雖然可以上課，但是卻不方便出門，有時候秦昭的朋友們過來找她玩兒，三個女孩子也并不肯出面，畢竟在守孝，在家里跟著先生念書也就罷了，如果連嬉戲玩耍都不避諱，那就太不像話了。

    此時已經(jīng)是八月，眼見著就到了秋闈的時候，朝廷派來的主考官已經(jīng)到了，秦節(jié)作為同考官，考試期間也是不能回家的。于是他把家里的事情交給了穆維，又托了馮先生幫忙照應(yīng)，叮囑秦昭一定要乖乖地，他自己則收拾了行李，搬去了貢院。

    秦節(jié)一走，秦昭覺得家里一下子空曠了不少，她不放心秦明，索性把秦明接到自己的院子里住。秦明才四歲，也用不著避諱什么，干脆就跟秦昭擠到一張床上，八月份的天氣雖然已經(jīng)轉(zhuǎn)涼，秦明睡覺每每都要湊到秦昭身邊，手腳都纏到姐姐身上，弄得秦昭每每睡了半夜被熱醒，深感父親帶著這么個小東西，真不容易。

    秋闈什么的對秦大奶奶跟貞娘等人沒什么關(guān)系，三姐妹只是不需要隔日給秦節(jié)請安罷了，其他的一切照常?？墒菍τ谇卣褋碚f可就不一樣了，秦節(jié)是同考官，她最熟悉的兩個少年許繼跟連瑜都要參加秋闈，雖然明知道這倆人年紀(jì)還小，考不上才是正常的，沒什么可操心的，可還是忍不住總要想這個事兒。跟秦昭一樣受到影響的是許先生，他嘴上說著壓根不指望孫子今年就能考上，可孫子真的去考試了，老爺子心里又怎么會沒有期待？老爺子努力靜下心來教課，但是講課的時候偶爾卻有些走神，秦昭理解老頭子的心情，有時候便估計說笑說笑，逗老人開心，又跟馮先生說了這事兒，馮先生每天下午便讓人抱了古琴，帶著秦昭跑到許先生那里給秦昭上課，秦昭這邊練琴練字，馮先生便陪許先生下棋，許先生被這么一鬧，那股緊繃著的勁頭倒是放松不少。

    馮文本來提起過去拜訪秦大奶奶的事兒，后來秦節(jié)跟她提了想讓她教幾個女孩子，她雖然喜歡清靜，但是還是答應(yīng)了，誰知道后來又說不需要她教了，雖然秦節(jié)的解釋是這幾個女孩子年紀(jì)大了，秦大奶奶覺得沒必要再學(xué)這些了，但是馮文又怎么會猜不到秦大奶奶心里的念頭？這號人馮文自然知道，不過是深宅婦人看不慣她不肯嫁給自己的未婚夫罷了！不過馮文對他人的評價向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算什么？她要是在意這些事兒的話，哪來這些年的自在？若不是看在秦節(jié)父女的份上，她壓根沒興趣多教好幾個學(xué)生；如今正好，井水不犯河水，她還省了許多麻煩呢。

    有這么個事兒擺在這里，馮文便沒再提拜訪秦大奶奶的事兒，她是秦昭的正經(jīng)老師，也沒義務(wù)去拜見這家的親戚。幾個女孩子倒是對馮文很感興趣，跟著秦昭過去馮文那里拜訪過兩次。

    秋闈就那么幾天，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便結(jié)束了，但是閱卷什么的還需要一陣子，所以秦節(jié)依然沒有回家，倒是許繼考完了就回來了，秦昭聽說他回回來，急忙跑去看他，只見許繼正站在院子里彎腰洗頭發(fā)，一邊洗，從咯吱窩底下看到了秦昭，便笑嘻嘻地喊：“阿昭來了啊，你先進(jìn)屋，我洗頭發(fā)呢！”

    秦昭十分糾結(jié)：“不都說秋闈過后人就跟被剝了一層皮似的，一個個都會倒頭就睡……你怎么這么精神??？”

    許繼叫道：“你當(dāng)我沒有被剝了一層皮?。靠辛司盘斓母杉Z，可遭了大罪了！我倒是想趕緊好好吃一頓，好好睡一覺，只是身上太臭了，頭發(fā)上全都是頭油，身上也膩的難受，不洗洗根本睡不著?。　?br/>
    秦昭嘻嘻一笑：“三哥真好，這么愛干凈，一點都不像臭男人！”

    許繼一邊洗完頭發(fā)，拿了布把頭發(fā)裹起來，直起腰看著秦昭：“你是夸我呢還是罵我呢？”

    秦昭歪歪頭：“自然是夸你！三哥，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兒好吃的？”

    許繼想了想：“行啊，不要太麻煩的，快一點就好，我要餓死了……”

    秦昭笑嘻嘻地答應(yīng)了：“我親自到廚房給三哥說去啊！”

    許繼也笑嘻嘻地答道：“有勞阿昭了，那我先去洗澡了！”

    秦昭樂顛顛地跑到廚房，跟廚下的老鄭說：“做點好消化的東西，許三哥考試回來，餓得厲害?！?br/>
    老鄭哭笑不得：“這點小事兒，大姑娘隨便派個人過來說不就行了？哪至于自己專門跑一趟？”

    秦昭嘻嘻一笑：“我自個兒去的許先生院子里，琥珀琉璃都沒跟去呢……這個點兒正是你們休息的時候，我怕你不在！”

    老鄭笑道：“大姑娘是怕我磨蹭吧，行了我這就做，一刻鐘就能做好。”

    秦昭不信：“什么飯一刻鐘就能做好？”

    老鄭笑道：“保證不是糊弄人的！”說著拿了面盆，舀了水跟面進(jìn)去，開始和面，秦昭只見他的手上下翻飛，不多時，便揉出一塊兒面坯子來，手上干干凈凈，一點都沒沾。秦昭不由得嘆道：“鄭伯好手藝！”

    老鄭得意道：“面光盆光手光，但凡和面，做不到這三條那就算不上會和面！”

    老鄭說著，這邊把幾個蒸餃包子之類的東西扔到蒸籠里熱上，那邊雙手如飛，把面坯搟成薄薄的面片，折了幾折，拿起刀來刷刷刷地切了過去，那邊大灶里生火，切好的面扔進(jìn)去，大筷子攪和幾下，片刻后便用笊籬撈出來，然后又從一旁的小鍋子里舀了大塊兒的牛肉，連湯帶肉地澆在面條上，撒上芫荽，一碗熱氣騰騰地牛肉湯餅便出鍋了。

    老鄭得意洋洋：“怎么樣，不到一刻鐘吧？”

    秦昭嘴角抽了抽：“現(xiàn)成的老湯，您這不是玩賴么？”

    老鄭哈哈大笑：“我本來就沒說不用現(xiàn)成的東西??！等下，我再給他弄點小菜?！闭f著從罐子夾了腌菜，肉脯出來，各色地弄了四碟子，又刷刷刷地切了藕片，切了果子，弄了涼菜跟果盤，最后從鍋里把熱好的干糧裝到食盒里，小菜，湯餅，一層層地裝完，遞給一旁的粗使丫頭：“跟著大姑娘，把東西送去！”

    秦昭帶著丫頭回來許先生的院子，正看到許繼從廂房走出來，估計是才洗了澡，臉紅撲撲的，看到秦昭就笑：“哎呀，阿昭可真是我的救星，我都快餓暈了！”

    丫鬟幫忙把吃的東西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擺開，許繼狼吞虎咽地把那一大碗面吃了一大半兒，各色小菜也掃下去一半兒，又啃了兩三個才喘了口氣道：“呼，幸好阿昭你在，要不然肯定沒這么多好吃的！”

    秦昭看他吃得香，心里不由得也覺得開心起來，緊接著又唾棄自己：想什么呢？人家吃個東西，你高興個什么？這么想著，卻又忍不住看了眼許繼，許繼似乎比幾個月前又高了一截，初夏時穿的衣裳現(xiàn)在都有些短了，一點都不像同齡的連瑜看起來那么貴氣逼人也就罷了，如今還弄得面黃肌瘦的，連過去的那點清秀都少了幾分。

    可秦昭卻不覺得他難看，只覺得他實在瘦，忍不住道：“你最近都沒好好吃東西么？看起來像餓了幾個月似的！”

    許繼一邊吃東西，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長個子的緣故吧！前幾天秦大人也說我瘦得厲害，還專門請了大夫看過呢，沒什么大礙的。”

    秦昭小聲說：“那也太瘦了！連瑜怎么就不這么瘦？他不也長個子呢！”

    許繼笑道：“哪能跟他比？我前陣子一天三頓都在官學(xué)吃飯，官學(xué)食堂里的那些玩意也就是能混個肚兒圓罷了，無瑕那小子天天都回家吃飯，他家那位芳姐，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生怕他吃不好……別說瘦了，他沒被養(yǎng)成個大胖子就不錯了！”

    秦昭癟癟嘴：“那你也回來吃飯，我囑咐廚房，給你多做好吃的?！?br/>
    許繼哈哈大笑：“看你說的，好像沒你吩咐，廚房就餓著了我似的？我在家里吃飯哪陣子不是挺胖的？你就別摻和了，說實話啊，你家的飯，比我在杭州的時候我自己家吃的還好些……我爹小氣得很，哪頓飯桌上要是敢放兩道肉菜，他要嘟囔好幾天呢！哪怕那肉丁丁加到一起二兩都不到……”許繼一向是個開朗的脾氣，讓別人說起來是抱怨的話，讓他一說，便只讓人覺得好笑。秦昭被他逗得笑了起來：“真是的，這么編排自己的爹……”

    許繼往嘴里塞了一口蜜汁肉脯，一邊嚼一邊說：“我可沒編排他，我跟你說，我家八口人坐在桌邊，桌上只放這么一碟肉脯，一人一筷子就沒了……矮油你是不知道，我家好歹還有幾百畝地，三四個鋪面呢……要不然你當(dāng)我爺爺為什么帶著我大老遠(yuǎn)地過來繼續(xù)給你當(dāng)老師，絕對也是受不了我爹的小氣了！”

    秦昭哈哈大笑：“你就扯吧，看許先生聽見了不揍你！”

    許繼笑道：“你不說，他怎么知道？唉唉我好不容易下場回來，老爺子居然都不回來看看我。”

    秦昭忍笑道：“許先生坐立不安了好幾天了，今兒給阿明上完課便被馮先生請去彈琴了，大概是沒想到你會這么早回來吧！”

    許繼搖頭：“才不是，爺爺可能是怕自己忍不住問我考得怎么樣吧！其實沒啥，反正肯定落榜，問問能怎么樣，我還能因為被問到痛處就不吃不喝了不成？”

    秦昭忍不住大道：“說不定運(yùn)氣好，就考上了呢？”

    許繼又搖搖頭：“考秀才呢，我運(yùn)氣好點，吊在最后頭考上，到不奇怪……舉人？那是想也別想，學(xué)問擺在這里，再撞運(yùn)氣都沒用！倒是連瑜那家伙，肯定能考上！”

    他想了想，又補(bǔ)充了一句：“若是他發(fā)揮得好的話，說不定能爭一爭解元亞元經(jīng)魁之類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唔，由于番外把數(shù)字排序跟章節(jié)號打亂了，所以調(diào)整一下，今天把兩章發(fā)到一起————咳咳，我只是不喜歡手機(jī)打開45章里頭是44章，總覺得很別扭，所以調(diào)整回來^_^。

    祝大家端午節(ji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