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再繼續(xù)睡下去,前去書房,關(guān)上門,隔絕噪音,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搜索《純真時代》。
截至目前,他最喜歡徐景淳這部首秀電影。
天空逐漸褪去灰藍(lán)色的積云,他看完電影,關(guān)掉電腦,起身出去,洗漱一番,換上運動服,去后山晨跑。
一個半小時后,晨練結(jié)束,他回家迅速沖了個澡,來到客廳,叫保姆:“吳嫂,早餐做好了沒?”
“馬上好,少爺?!?br/>
不多時,外公外婆先后起床,下樓來,見著他,目露驚喜:“昨晚回來了的?怎么都不做聲的?”
他笑盈盈的:“怕驚擾您二老,就直接去休息了?!?br/>
外婆欣慰地拍拍他肩背:“我們希庭都是大男人了?!?br/>
趙希庭笑得真心實意。外公在拉開椅子坐下,“你都多久沒回來了。”
“抱歉,外公,我太忙了。”趙希庭在他對面坐下,他在外是寡言高冷、手握殺生大權(quán)的執(zhí)行官,在家里對著親近的人,就是個調(diào)皮又有點聽話的男孩。
“希庭現(xiàn)在這么懂事,你就該偷著樂了?!蓖馄旁谡煞蚺赃呑隆?br/>
“他要是懂事,就趕緊坐上那個位置?!蓖夤悬c恨鐵不成鋼。
外婆暗暗瞪了眼丈夫。“大早上的說這個做什么?!?br/>
趙希庭不在意地笑了一笑。外公是把他當(dāng)趙家的后代,希望他坐上lg集團繼承人的位置,先不說他是否有這個能力,但他不想跟幾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爭,免得把整個家搞得天翻地覆。
傭人小平快步過來,對外婆小聲地說:“太太,有新鄰居登門送蒸糕?!?br/>
“新鄰居?”外婆疑問。
趙希庭挑眉,聽見小平說:“是前兩天剛搬過來的,好像是藝人?!?br/>
“打發(fā)掉了吧?!蓖夤懖惑@地開口。
“新鄰居登門拜訪不是一直以來的風(fēng)俗?”趙希庭突然開口:“我去給人家開門。”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起身離席,前去開門。
“這孩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熱情好客了?”外婆失笑。
外公不作聲。
徐景淳從昨晚就在做準(zhǔn)備工作,做了一籃子的蒸糕給附近的鄰居,保安人員和生活超市的工作人員,俗話說遠(yuǎn)親不如近鄰,想要在這片小區(qū)長久住下去,她不求跟每戶人家相處甚歡,但求和睦共處,見面能點頭打個招呼。
此刻她提著一個精致的薄荷綠小禮盒,里面裝的是她精心包裝好的蒸糕,她等待著這最后一戶人家給她開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鐵門的按鈴響了聲,接著緩緩打開,瞧見來人,她驚訝:“希庭?”
“早上好?!?br/>
他身著白色的休閑外套,衣服拉鏈拉到頂,衣領(lǐng)立起,雙腿纖細(xì)修長,黑發(fā)蓬松柔軟,額頭飽滿,鼻梁挺拔立體,粉紅的嘴唇微薄,帶點淺淺的笑意。
第一次見面,徐景淳就覺得他比她見過的人都好看,大早上遇到這么個大帥哥,她心情也不由多了幾分喜悅?!霸缟虾??!?br/>
她將手中的禮盒地給他:“我剛搬過來,這是給你家做的蒸糕,以后就多多麻煩了?!?br/>
趙希庭伸手接過精美的禮盒,“謝謝?!苯又f:“吃早餐了嗎?進(jìn)家里一起吃個早餐吧?!?br/>
徐景淳有分寸,溫聲道:“不用了,登門搞這么一出已經(jīng)夠打擾了。早餐你就跟家人慢慢享用吧?!?br/>
趙希庭怕她不自在,點頭嗯了聲。
跟他道過別,徐景淳轉(zhuǎn)身離開。
趙希庭回了屋,將精致的禮盒擺在飯桌上,慢慢地打開,總共六塊蒸糕,呈花瓣狀,精致小巧,散發(fā)著清香。
“這蒸糕做的巧?!蓖馄刨澋馈?br/>
趙希庭眉毛上揚,用公筷給外公、外婆各夾了一塊,“嘗嘗,別辜負(fù)新鄰居的好意?!?br/>
二老細(xì)細(xì)地嘗了口,皆表示不錯。
外婆又嘗了口,細(xì)嚼慢咽,只覺得這蒸糕甜而不膩,口齒留香,還清涼清涼的,適合這個季節(jié)?!坝心銒寢屪龅哪莻€味道?!?br/>
“真的?”趙希庭意外,趕緊拿筷子夾了塊嘗,說跟記憶里的那個味道如出一轍不可能,但有六七分相似,不過這也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他母親在他十六歲那年因抑郁癥離世,此后他就再也沒出嘗過對方做的蒸糕。
他有點想媽媽了。
他獨自將剩下的蒸糕吃完,沉默地回到臥室,給徐景淳發(fā)短信:“謝謝你的蒸糕,很美味?!?br/>
【徐景淳:喜歡嗎?喜歡就好[可愛]】
他失笑,心想她電子聊天的時候還挺可愛。
徐景淳接到了著名導(dǎo)演李滄東遞來的本子,《游泳池》,講的是兩個經(jīng)歷性騷擾的女孩互相救贖的故事。
遞給她的劇本只有女主角張惠利的戲份,短短三頁紙,需要她自己去揣摩、理解人物。
這世上每個人為了脫離世界上的泥潭透口氣,都會想方設(shè)法地尋找一個出口來慰藉自己,即使找不到出口,只有一扇小得無法逃離的窗戶也好,就比如會在下班后去游泳館游泳的張惠利。
張惠利二十六歲,年紀(jì)跟她相仿,是一名剛文員,個性內(nèi)斂,不喜歡跟人溝通,懦弱膽怯。
她是金福游泳館的??停谝淮卧谟斡境乇粋€叫孫榮征的男人碰了下的時候,她心想游泳池人來人往,挨一下,碰一下屬實正常,她替對方‘找借口\&039;,第二次被孫榮征不經(jīng)意地摸屁股時,她無法再‘找借口’,卻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游泳池里沒有攝像頭,她無憑無據(jù),找誰說理?搞不好對方倒打一耙,她反而落得個放蕩的名號。
過了幾天,金福游泳館來了個高中生,看起來體格健魄,游得很好,張惠利注意到了她。
后來她得知對方跟她同名,也叫張惠利。她們慢慢熟了起來,打探對方來自哪兒,大張惠利還教小張惠利游泳。
一日,小張惠利被孫榮征不經(jīng)意地‘碰’了下,小張惠利敏感地不敢作聲,且對性騷擾、煉銅有點懵懂。
大張惠利看在眼里,氣得淚眼朦朧,她想起了在游泳隊被人性騷擾自己辯解卻被眾人嘲笑的痛苦回憶,恨不得沖上前踹孫榮征的命根子兩腳。
但她不敢,她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勇氣已被社會的不公、生活的艱辛消磨殆盡。
后來,孫榮征變本加厲,對小張惠利性騷擾。
這還只是個剛發(fā)育的孩子,大張惠利實在忍無可忍,雄赳赳氣昂昂地站了出來保護(hù)小張惠利,徐景淳覺得這一刻大張惠利人物實現(xiàn)了蛻變,小張惠利喚醒了她掩藏在靈魂深處的反抗。
她不止是在保護(hù)小張惠利,更是在保護(hù)過去孤立無援的自己。
“這個人是個變態(tài)!性騷擾慣犯!他媽的他還煉銅!他死不足惜!”
這場鬧劇以張惠利們勝出。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小張惠利請大張惠利去她家里做客,小張惠利父母在外地工作,大張惠利的關(guān)心和保護(hù)讓她對大張惠利生出了不一樣的感情。
這種感情或許是對姐姐的依戀,或許是渴望溫暖,或許是出于對同性的愛,甭管如何,大張惠利作為一個理智成熟的成年人,都不能讓事態(tài)失控,她立即辭了職,離開了首爾,小張惠利再也沒見過她。
小張惠利還是照常去金福游泳館,將大張惠利教給她的游泳姿勢練得爐火純青。
徐景淳看完三頁紙的劇本,久久不能回神。
目前《游泳池》演員還沒找齊,只找打了她這個第一女主角。她雖貌美驚人,但不會被美貌束縛,可塑性極強,溫潤與冷傲交織,文藝復(fù)古與現(xiàn)代洋氣碰撞,狡黠靈動又甜美治愈,任何片子都能拍,能滿足各種導(dǎo)演的要求。
“這反映社會現(xiàn)實的劇本我估計李滄東是拿去沖三大電影節(jié)獎的?!苯馈?br/>
“估計有點懸?!毙炀按镜?,這個劇本以小見大,雖稱得上佳,但要在三大電影節(jié)上脫穎而出還差了點意思,當(dāng)然了,要是拍出來的成片極佳,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還記得李滄東導(dǎo)演執(zhí)導(dǎo)的《燃燒》在戛納電影節(jié)上就差了口氣。
徐景淳決定拍攝《游泳池》,姜姜跟李滄東談好合作,只要其他演員定下來,徐景淳就可以進(jìn)組,任何時間徐景淳都能能配合。
徐景淳在業(yè)內(nèi)口碑很好,不事兒,演技好,如此慷慨配合,李滄東愈發(fā)肯定讓她做女主角。
大張惠利來自釜山,在首爾混飯吃,有種小人物的自卑和聽天由命感,講話有口音,即使她很努力的學(xué)首爾話,但從根里帶來的習(xí)慣洗不掉。
徐景淳開始學(xué)習(xí)釜山口音,日夜揣摩大張惠利,以對方的生活習(xí)慣存在于世。
這個人是個文員,她覺得對方下班后,回到家里,腦海里還會有工作時高頻率溝通的殘影,像壞掉的機器,不停地回放白天聽到過的,說出去的話。
她暫時放下所有通告,專門去觀察現(xiàn)實中的文員,以及游泳館的人群。
大張惠利昔日是游泳隊的,姜姜還安排相關(guān)教練,教她專業(yè)的游泳。
李滄東和她搭檔,招商引資能力自是不用說,但很多資本方不看好這部電影能賺錢,現(xiàn)在流行拍喪尸片科幻片,齁爽齁爽的商業(yè)片,這種偏文藝調(diào)調(diào)還是同性題材的揭露社會丑惡的片子,針對的群體有限,不虧都難。
辦公室里,興德里將徐景淳接拍李滄東籌備的新作《游泳池》告訴了趙希庭。
“她演什么?”趙希庭將文件合上。
“第一女主角?!迸d德里答復(fù)。
“什么片子?”
興德里將《游泳池》的大致劇情簡介提了一番,末了道:“這部片子業(yè)內(nèi)不看好。”
趙希庭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挺看好這部片子的?!?br/>
現(xiàn)在市面上的影片同質(zhì)化嚴(yán)重,充斥著爆米花劇,《游泳池》拍好了,十有八九會另辟蹊徑脫穎而出。
興德里不敢多言,低頭稱是。心想少爺該不會是因為景淳小姐才看好這部片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