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思兒睡得不怎么好,早上便遲遲未醒,睜眼時已日上中天。
她穿衣下樓,赫然看見穆梓藍正坐在餐廳,像穆凌以前那樣,拿著份報紙在看,陽光細細碎碎照下來,在他發(fā)間形成光影。張姨見她起床,笑著招呼她趕快過來:“唐少爺也剛剛醒來,小姐快來吃飯?!闭f著,她動作麻利的從廚房端出豐盛的早餐。
蘇思兒有一瞬的怔然,這個家似乎很久沒有這樣了,自從穆凌去世,這里就格**霾冷清了。
蘇思兒睡得不沉,知道穆梓藍昨晚后半夜才回的,那么大的雨,她還以為他鐵定不會回來。
原本面對穆梓藍,蘇思兒心情雖然復雜但坦蕩,因為她認為他是自己的兄長,可現(xiàn)在她終于知道他們只是陌生人而已,蘇思兒想到那兩份血緣鑒定書就煩躁,這會兒看見穆梓藍,她坦然不起來覺得別扭了。
她抿了抿嘴,在餐桌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蘇思兒順手接過張姨遞來的牛奶,低頭抿了一口,沉默不語的吃飯。
說起來,這倒是頭一回跟穆梓藍如此安靜的共同用餐,兩不相擾。
平靜的吃完早餐,不平靜的事就開始了,蘇思兒準備去公司時,被穆梓藍叫了?。骸暗鹊?,你跟我過來?!闭f罷,他便徑直走過蘇思兒,往自己房間去了。蘇思兒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穆梓藍把一個文件扔到了她面前,他道:“這亂七八糟的什么東西?!?br/>
“何必明知故問?!碧K思兒低聲說道,彎腰從地上撿起文件拍了拍,“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摒除其他,林子夏的這份計劃書還是可行的。”
他抱臂凝眉:“原來是他寫的,你這說客倒當?shù)姆e極?!?br/>
蘇思兒往前幾步走,將計劃書輕輕重新擱置到桌上,“我寫的便箋上說的很清楚,我的態(tài)度是保持中立,拿主意做決定的是你。這三方合作的計劃,成與不成,都跟我沒多大干系,我不是說客,我從中也得不到什么好處?!?br/>
蘇思兒極力表明自己中立,也是為了怕穆梓藍疑心她和林子夏有什么,而影響到他對合作書的判斷。
她保持中立,反而有利推進合作,償還林子夏人情。
穆梓藍也是不信,冷然道:“可他偏偏第一時間就找上你,若論輩分和影響力,穆氏比你資質(zhì)深的多得是?!?br/>
“若沒有貓膩,他為什么不去找別的股東,而讓我來轉(zhuǎn)交這計劃書?你是想說這個吧。”蘇思兒看著他的眼睛,滿不在意道,“那是因為我比較容易見到你,可以避開集團內(nèi)部的人,在遠離公司的其他地方交給你?!?br/>
在三方合作都未確定下來之前,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消息流傳出去,被其他企業(yè)搶去先機,也避免在公司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她將計劃書往前推了推,道:“其實你也很感興趣對不對,不然你不會看這文件熬夜至天明。前一段時間的穆氏周年日,你大露奢侈,彰顯穆氏的雄厚經(jīng)濟實力,我想你這樣做就是為prb公司放出信號--穆氏完全有能力操辦未來度假城?!?br/>
蘇思兒一夜未睡安穩(wěn)的原因,便是后半夜穆梓藍回別墅關(guān)門的聲音吵醒了她,她那時醒了后,便開始思慮穆梓藍看到桌上的合作書后,會是什么反應。越想越是睡不著,隨后她索性披衣出了房間,來來回回好幾次,每次在二樓往下看時,穆梓藍的燈都一直亮著,到了晨曦微現(xiàn)仍沒有關(guān)。
她也是在朝陽東升那會兒,才昏昏沉沉睡下了。
穆梓藍肯定也是如此,看他今早跟她起的一樣晚便知,也或許,穆梓藍連小憩片刻都沒有。
“蘇思兒,你果然聰明?!蹦妈魉{瞇了瞇眼前傾身子,那露出的銳光中隱含著濃厚的興趣,只是不知這興趣是對合作書,還是對她這個人。
“你說的沒錯,我是想要把prb投放的這個項目收入囊中,而林子夏的這份三方合作,也完完全全符合我的胃口。甚至可以說,我心里的設想跟林子夏的這個構(gòu)思,一模一樣,他比我早一步將這些寫了出來?!?br/>
蘇思兒說道:“這樣正好,一拍即合是不是?我來給你們安排時間見面,你們親自商談罷?!?br/>
穆梓藍揚起計劃書,冷勾嘴角,道:“蘇思兒,雖然他和我想到了一塊去,要想投標成功,就和其他集團并肩合作,但我并沒說非他不可?!?br/>
說罷,他便將手中文件一擲,扔進了垃圾桶里。
“你告訴他,我不會和他合作,除非最后利潤分紅時,穆氏占八,林氏拿二?!?br/>
這個要求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
穆梓藍說完就要走,蘇思兒攔在他面前:“為什么不答應?反正你也要找別的集團來投標,與其這樣,不如選擇有合作意向的林氏,他們和我們實力相當,不是嗎?”
穆梓藍冷笑了下:“這么激動,你不是保持中立態(tài)度?”
蘇思兒被這話噎了下,她微皺眉隨后讓開路,看著穆梓藍大步離開。
其實蘇思兒說得對,林氏集團和白莫的科技公司是穆氏最佳合作對象,只是……穆梓藍坐進車子內(nèi),手打著方向盤,只是他不喜歡和林氏同分一杯羹。
當初他還在英國時,偶然在一家咖啡廳,透過反光的玻璃窗,他敏銳發(fā)現(xiàn)街道上有一個不同尋常的人,隨即他不動聲色,繼續(xù)做自己的事。出了咖啡廳,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繼續(xù)假裝游逛,身后的人如影隨形。
一連幾天,每回跟在他后面的人都不相同,甚至為了避免被他發(fā)現(xiàn),他們扮成各國各色人等。
穆梓藍自小敏銳,因出生富貴,不免擔憂被不軌人員盯著,所以童年時他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就給他請了人對他專業(yè)訓練,就是以免被人跟蹤挾持。他記得那個時候,父親很少管他,總對他淡漠不理,他的所有事情都是媽媽上心,尤其是怕他被人跟蹤。
所以穆梓藍在覺察出有人跟他時,他表面跟往常一般無異,私下里找人反跟蹤了回去,可最終沒能查出指派者是何人。
那時他剛在國外創(chuàng)辦了自己的公司,接手了第一筆不小的金融項目,本來雙方洽談良好,就差一紙簽約書,就在關(guān)鍵時刻,他的策劃書外泄,底價被人知道了去,最后第三方用他的策劃書為樣本,做出了新的企劃合同,并以剛好低他一成的價格,奪去了金融簽約項目。
取得簽約項目的正是林氏集團。
被人跟蹤,策劃底價外泄,兩者結(jié)合起來,讓他不得不對林氏心存芥蒂。
本來商場上有輸有贏,無可厚非,但這種被高級商業(yè)間諜貼身跟拍,卻犯了他的大忌,他最厭被人跟蹤。
所以這次林子夏提議的三方合作,他雖感興趣,但還是要吊一吊他們,挫挫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