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房間的門鎖上,許幕遠坐在床邊將手機拿了出來。頁面切換到語音信箱,許幕遠按下播放鍵,佐林的聲音充斥在耳中。
就這樣來來回回聽了不下十遍,許幕遠躺在床上,語音信箱里的聲音依舊在循環(huán)播放,然而,無論聽多少次,那短短的幾句話都不會減少或增多,因為手機那頭的人早已在半個月前定格。
許幕遠直到現(xiàn)在也想不通,為什么佐林的靈魂會留在這里,難道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想到這里,腦袋里突然靈光一閃,許幕遠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年輕人,你身上怨氣過重,恐怕不久之后會引來殺生之禍+激情?!?br/>
恍然間,許幕遠記得有人對自己說過這番話,仔細回憶,才想起那個奇怪的老人。
——怨氣?難道說,那個老人口中的怨氣是指佐林的?佐林之所以沒有消失,實際上是因為怨氣未散,而它未散的原因卻和自己有關?
要放在以前,許幕遠絕對會認為這是個無稽之談,然而,自從經(jīng)歷了那些事之后,許幕遠的價值觀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如今回想起來,那個老人的話仿佛在隱隱暗喻著什么。
許幕遠挖空腦袋也想不明白佐林怨氣未散的原因,但那個老人明顯知道些什么。
思及此,許幕遠倒是突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他急忙拉開抽屜,在那里面的最底部,靜靜地躺著一張紙條。
許幕遠抽出來一看,那上面清清楚楚的留有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就連家庭住址也沒落下。
——「當一切水落石出的時候,你就會來找我。桀桀桀,不要不信,冥冥之中自會有人告訴你該怎么做的?!?br/>
——怪不得他會說那句話,原來早就有所預料。
許幕遠有些怔愕,半晌,他捏緊手中的紙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幕,下了一個決定。
——明天,他要去找那個老人,看來一切的謎底只有他才能解開。
******
循著地址,許幕遠來到一座偏僻的小鎮(zhèn)。
這座小鎮(zhèn)歷史悠遠,地上鋪滿長滿青苔的石板,四周的房屋矮且破舊,皆是一副搖搖欲墜的姿態(tài)。有許多小孩在小巷中打鬧,遠方還時不時的傳來雞鳴,就連空氣中也充滿腐朽的味道。
由于許久沒人整修的緣故,青石板變得坑坑洼洼,走起路來有些費力,然而最麻煩的還是要數(shù)尋找老人的家。
小鎮(zhèn)的房屋都十分密集,其中的小路更是交錯繁雜,單憑紙上標記的地址,許幕遠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于是只能邊走邊詢問路人。然而奇怪的是,每當他提起老人的時候,路人都會投以他一個怪異的眼神,接著便搖搖頭說不知道。
許幕遠雖然感到奇怪,卻也沒辦法,依舊在不停地邊走邊問。
在路過某個胡同口的時候,許幕遠停了下來,他看了眼在不遠處玩耍的幾個小孩子,雖然不抱什么希望,但還是走過去問了一下。
幾個小孩立刻停止游戲,抬起頭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人,對許幕遠的問題卻一概不知。許幕遠早就預料到了,沒有多說什么便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這時,有個人卻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許幕遠回頭一看,人群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個個頭較高的男孩。
男孩大約□歲左右的年紀,剃著光頭,一副小和尚的打扮。雖說是小孩,卻全然沒有這個年齡段該有的天真,整個人木著一張臉,在同齡人中顯出幾分沉穩(wěn),看起來有些突兀。
“是許先生吧?”男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師父等候已久,請跟我來?!?br/>
說完,便干脆地轉過身朝前走,留給許幕遠一個后腦勺。
許幕遠站在原地,奇怪的看了他兩眼,便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在男孩的帶領下,許幕遠已經(jīng)連續(xù)穿過幾條小巷,兩人一前一后的走著,期間沒說過一句話,彼此間的距離保持在十米左右。
看著前方那抹瘦小的身影,許幕遠的心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
兩人最終在一棟兩層樓的老房子門前停了下來,許幕遠跟隨男孩走了進去。
屋子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由于年代久遠的緣故,墻壁上的白灰已經(jīng)剝落得差不多了。四周的擺設少得可憐,只有一張桌子,兩副板凳,桌面上還擱著一個茶壺和幾個小茶杯,右手邊則是木質的樓梯,大概是通往二樓的。
“請在這里稍等片刻,我去通知師父?!?br/>
許幕遠點點頭,看著男孩踏上二樓的樓梯,直到對方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才收回目光,在旁邊的板凳上坐下,然后繼續(xù)打量四周。
待靜下來仔細觀察,許幕遠才發(fā)現(xiàn)正前方的墻上還掛著一幅畫,由于光線昏暗的原因,他看不太清,正要湊上前一探究竟,卻聽到二樓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許幕遠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二樓的樓梯上,過了好一陣,一個蹣跚的身影才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中。
依舊和初次見面時是一樣的打扮。老人單手拄著拐杖向自己緩步走了過來,身旁站著剛才那個領路的男孩,此時,他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的手臂朝前移動。
許幕遠耐心的等待著老人坐在自己對面的位置上。
落座以后,老人便朝男孩擺了擺手,男孩心神領會,默默無聲地退了出去。
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老人無視許幕遠正欲發(fā)問的表情,瞇起眼笑著對他說:“要不要先喝點茶?這可是上好的龍井,外面可是不容易買到的喲?!?br/>
許幕遠可不是來這里喝茶的,他選擇開門見山:“請問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老人桀桀桀地笑了起來,詭異的笑聲在昏暗的屋子里顯出幾分陰森:“年輕人,早說過不要心浮氣躁,來,先喝杯茶靜下心來?!?br/>
說著,老人已倒了一杯茶放在許幕遠的面前。
茶香四溢,老人大有不喝不說之勢,許幕遠實在沒辦法,只能拿起茶杯一口將其喝光。
“凡事不要急于求成,操之過急,無論是對人還是對事,道理亦如此。年輕人,你還需要好好地修煉一下自己的內心,這樣,假象才不會蒙蔽你的雙眼。”
一邊說,老人一邊又給許幕遠倒了一杯茶,只是這次并沒有強迫他喝。
許幕遠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測他的話,現(xiàn)在腦子里的問題多得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老人又說話了:“對了,今天幾月幾號?”
許幕遠想了下,報出一個日期。
老人點點頭:“嗯,比預料中的時間要快一點?!?br/>
許幕遠不明所以,正要發(fā)問,卻被對方打斷:“你之所以會來這里,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吧?”
“是,所以我這次來是想問問,為什么那個人會變成……那個東西,而且還待在我的身邊?”
老人抿了一口茶,說道:“早就說過了,這是因果輪回啊,年輕人?!?br/>
疑問加深,許幕遠不禁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年輕人,仔細想想你曾經(jīng)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又或者,在處理某件事上不太圓滿,而導致對方死后怨氣未散,從而附加在你的身上?!?br/>
許幕遠自認為自己不是好人,當然也不算壞人,自然不可能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但要說在處理某件事上不太圓滿,而這一切又和佐林有關的……他實在想不起來。
越想越深入,許幕遠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將怨氣積壓在你身上的那只鬼,生前應該很注重你的存在,從而導致在死后仍對你心存執(zhí)念?!崩先嗽掍h一轉,“年輕人,最近這段時間,你身邊的人是否有發(fā)生過什么大事?”
許幕遠想起導致林嘉琴出事的那場車禍,不禁心口一痛,勉強點點頭:“是?!?br/>
“那你可知它發(fā)生的真正原因?”
許幕遠搖搖頭,內心突然涌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世間萬物皆有法則,違背任何一項都不能。人死后,隨著**的消亡,靈魂也應按照本來的規(guī)律投胎轉世,然而,在你身邊的那個鬼魂卻因為執(zhí)念過深,將規(guī)律強行篡改,因此現(xiàn)在還能留在人間。然而——”
老人喝了一口茶,熱氣飄散,遮住他有些陰郁的雙眼:“這是世間的法則絕不能容忍的事情,因此必須讓它回歸原有的軌道?!?br/>
“剛才也說過,在你身邊的那只鬼怨氣過重,當他的怨念超出一定的范圍時,不僅會影響你自身,還會讓你身邊的人遭殃?!?br/>
老人的話讓許幕遠頓時領悟到了什么,他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
如果按照老人的說法,林嘉琴的死豈不是因為佐林的緣故?
可是……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佐林要害林嘉琴?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太陽穴突突地發(fā)著痛,許幕遠捂住腦袋,腦海里涌現(xiàn)出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有鬼!幕遠,有鬼你知道嗎!佐林他……他很可能不是人!他是鬼!」
——「是我害死了她……」
——「嘉琴在出事之前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喊著‘有鬼有鬼’……我不是迷信的人,也從不信鬼神,但那孩子明明正常得很,為什么偏在那時候就像精神受到了刺激一樣?這、這太匪夷所思了……」
一切真相大白。
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在此刻流失,許幕遠無力地癱坐在板凳上,兩眼發(fā)愣。
他該恨嗎?畢竟是佐林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除了震驚和不可思議,他并沒有多余的情緒?
望著許幕遠有些蒼白的臉色,老人繼續(xù)說道:“我想過了這么久,那只鬼的怨氣應該已經(jīng)波及到和你無關的人身上,好好想想,你的左鄰右舍最近有沒有出什么事情?”
思緒恍惚間,許幕遠驀地想起那天晚上,從隔壁鄰居家里冒出來的濃煙,難不成……也是因為佐林的關系?
光看許幕遠的表情,老人已經(jīng)了然于心。他不打算給許幕遠反應的機會,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符咒,貼著桌面緩緩移動到許幕遠的身前,沙啞的聲音在昏暗的屋子里透出幾分陰森——
“我想很多事已經(jīng)不需要我親自說明了。接下來,正是需要你付諸行動的時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