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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才知道
沙漠的那邊
是另一個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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僥幸
面前層層疊疊,宛如一望無邊的高粱地,都是濃密的黑霧。高粱地里,“哇”地一聲,驚起一只老鴉。
誰都沒想到,圓滾滾的肥貓,卻擁有世上最尖銳、也最靈驗的超級烏鴉嘴——被他冷不丁一問,眾人又是一陣緊張。
露西松開刀魚的瘦胳膊,像個報社的校對員,奪過手機仔細審視。果然,剛才拍下的那個鬼臉粽子,雖也是一色的白衣、長發(fā)、枯骨利爪,但肩上確實沒有鐵鏈!
刀魚偷偷瞄了一眼,也看得毛骨悚然,帶著肥貓一陣哆嗦,惶恐不已。
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照片上的粽子還真不是剛才碰見的那一只!
莫非,洞中不止一只?
既然不止一只,那會不會還有更多只?
“慢!”露西粉臂一抬,止住腳步,杏眼中掠過一絲寒光。她看到前面隱隱綽綽,仿佛有道灰色的光影,浮動而來。隨之逼近的,又是那個令人倍感晦氣的鬼哭聲:
吳天……吳天……
肥貓不禁“啊”了一聲,打算貼過來,卻被刀魚一把推開,罵道:“別咋乎!奶奶的,還真不是一個!”
露西沒作聲,示意大家捏緊銀幣,又從包中輕輕掏出一根銀晃晃的短棍,纖指一按,“啪”地一聲變作一把利刃。肥貓見狀差點又叫出聲,雖說以前電影里見過不少相似的鏡頭,捉鬼打怪,天外飛仙,但此情此景,身處其中,倒也嚇得夠嗆。不過,露西小姐那矯健的身姿,還真夠迷人的。
刀魚悄聲貼近露西的耳邊,嘀咕道:“這次是個男的?!甭段魑⑽Ⅻc頭。的確,雖然哭聲有些變形走樣,但與剛才石墻那邊不同,更加低沉嘶啞,有如老狗低吼。
鬼哭聲漸漸近了,露出一個奇怪的形狀——灰綠短恤,黑色短褲,眾人又是一驚!
不是別人,正是剛才莫名消失的矢夫!
只見他耷拉著腦袋,雙臂前伸,僵尸一樣緩緩挪步。在他身后,還有一道白乎乎的影子。
怎么回事?難道老夫子也被鬼上了身?
刀魚和肥貓還在遲疑之際,露西猛地往右前方一個箭步,騰躍而起,飄散的長發(fā)和破碎的衣裙隨風擺動,猶如一道回旋的閃電!再看時,她已經(jīng)飛身穿插到了矢夫和后面鬼影之間。
隨著一聲怒喝,眼前雪亮的刀光刷刷閃動,就聽見鬼影嗷嗷叫了兩下,前面的矢夫背上重重吃了一擊,往前撲倒。
這一切都是電閃火石的一剎那完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矢夫撲過來,正好被刀魚和肥貓接住。因為力道過大,三人齊刷刷摔倒在地,同時掉落在地上的還有三枚銀幣。
刀魚驚魂未定,一面手忙腳亂地按住渾身僵硬的矢夫,一面抬眼關注那邊的情況。
但哪里還看得見露西?只見前面的黑霧中,閃光燈似的,晃過一道道銀亮的光影。利刃劃破衣物的撕扯聲、露西的嬌喝聲、鬼哭狼嚎般的咆哮聲,還有陣陣風雷的轟鳴聲,都一鍋熱粥那樣攪拌在一起,分不清是人是鬼。
大約十來秒,又聽見露西大叫一聲,猶如長空中一記鷹嘯。面前的黑霧漸漸散開,那個白乎乎的鬼影佝僂著背,長發(fā)低垂,發(fā)出嗚嗚嘶鳴,身上吃了不少刀痕。又撐了一兩秒,就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再看露西,玉腿峭立,上身前俯,嬌喘不息。她的右手斜在腰后,攥著一把銀刃——刃尖上還滴著烏紫色的粘液。
刀魚快步上前,摟過筋疲力盡的露西。
肥貓趁亂撿起地上的銀幣,自己一枚,刀魚一枚,咦?怎么多了一枚?應該是露西的吧?他見刀魚攙扶著美女驅(qū)魔人走過來,忙把銀幣遞了過去。露西無力地搖搖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矢夫。
給老夫子?低頭一看,身邊的矢夫腿腳仍在扭動,于是試探著把銀幣往他背后一貼。
bingo!果然銀幣一貼身,就停止了掙扎。
這么厲害!肥貓不禁吐吐舌頭。
露西緩過一口氣,收起銀刃,放入包中,又指指前方,示意大家盡快通過。
這怎么過?不遠處還跪著一只大粽子呢!肥貓剛猶豫了一下,就被刀魚狠狠拍了一記腦殼。
“快!撐不了多久,快!”
哦哦!刀魚扶著幾乎虛脫的露西;肥貓也悶哼一聲,把銀幣塞進矢夫的褲兜,索性咬咬牙背起這個老同學、關鍵人物老夫子,緊跟著往前踱步。
壯著膽子偷眼一瞧,那只白乎乎的大粽子還靜靜地跪在原地,臟亂的長發(fā)罩住頭顱,根本看不清臉孔(當然也不想多看)。那件長袍似的白衣已劃破了好多處口子,里面滲出不少烏紫的粘液。整體看來,仿佛半截熄滅的白蠟燭,白色的蠟油流了一地、已然凝固,蠟燭身上,也被炭黑抹了個稀里糊涂。
“快走!快走!”
在刀魚的催促聲中,四人慌慌張張一路逃去。
也許人在恐懼時,各種潛能都會被激發(fā)出來。瘦骨嶙峋的刀魚,平時半桶水都拎不起、也懶得拎,現(xiàn)在卻咬牙切齒,攙扶著勞苦功高的美女驅(qū)魔人,在黑暗的甬道中一溜小跑;膘肥體胖的肥貓,平日里也是貪吃懶做的主,此刻竟也哼哧哼哧背著死沉的矢夫,緊隨其后,不敢停步。
什么口干舌燥,什么腰酸腿疼,奶奶的跟保住小命比起來,都是特么浮云!
現(xiàn)在就一個念頭——逃命!
就這樣沒命地逃著,也不管腳底深淺,或軟或硬磕碰到什么東西,就覺著甬道似乎兜來轉(zhuǎn)去,沖上一道斜坡,終于哈里路亞!看見了一團亮光!
尼瑪!總算熬到出口了!
但,這又是怎樣的一個出口呢?
一團幽藍的光幕攔在面前,上面游動著各種認不出的光符,仿佛一道玻璃屏障,隔開了內(nèi)外兩個世界。
刀魚和肥貓自然是懵圈的,相視一愣,雙雙轉(zhuǎn)頭看向露西。
只見美女合伙人,現(xiàn)在應該叫美女驅(qū)魔人,上前一步,仔細打量了面前的光幕,臉上浮出一絲既有些驚訝、也有些淡定的復雜神情,檀口微啟,輕嘆道:“僥幸,僥幸……”
話音剛落,就抬起右手,對著那道光幕隔空旋轉(zhuǎn)手掌,口中念念有詞:“魔亦有道,嗡嘛唄咩……”之后的話就聽不懂了,似乎是段咒語。
隨著這些古怪動作,那幕中的光符就受了召喚一般流水滾動起來,忽而聚合,忽而分散,最終匯成一個亮點,又迅速放大,消除了光幕,露出外面的世界。
迎面吹進一股濕答答的風,有些咸腥怪味,但此時此刻,聞起來簡直像天堂里的花香,說不出的舒坦。
“快!出去!”
眾人忙不迭蜂擁而出。剛剛跳到外邊,那道光幕像長了眼睛似的迅速合攏,再回頭看時,哪里有什么光、什么洞口,只有一片綠油油、蒼翠似滴的側柏籬墻。
萬歲萬歲萬萬歲!可算逃出來了!
肥貓哎呦一聲,費勁地彎下腰,擠緊一肚子肥油,將仍在昏迷的矢夫推在一旁,一屁股累癱在地,抽出胖手,滿臉抹油汗。
刀魚則與露西一樣,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這里很空曠,不像老夫子家院子。左右黑乎乎栽了不少松柏,當中似乎有片三四十坪的空地,中央高聳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臺,上面好像有組雕塑。腳下都是堅硬的石階與步道。
“不對!不能停!還要快走!”露西拖了一把刀魚,焦急地催促道。
肥貓聞言,不免抱怨:“還讓不讓人活啦?還要走???這老夫子沙袋一樣沉得要死?。∠劝阉研胁??”
“別特么屁話!背著!快!”刀魚上去就是一腳,“你小子要歇口氣還是要命!”
“干嘛非讓我背……”肥貓口里咕嚕,身子卻強撐著爬起來,重新把矢夫背上,蹣跚著跟上。
沒走出幾步,忽然一道陰風刮起。
松濤陣陣,沙沙作響。
排毒
月黑風高,夜寒浸骨。
夏季露天睡過覺的人都知道,白天雖然炎熱,但到了深夜卻很涼爽,甚至寒冷難當。
特別是空曠的室外。
在沒有空調(diào)的時代,或在早些年的農(nóng)村,貪涼的人常會在自家院里支張床鋪,扯起紗帳,點盤蚊香或艾條,打著蒲扇過夜。睡得固然舒服,但第二天早晨大多昏沉無力。按老人的話說,這是“打著露水了”,其實從風水或現(xiàn)代科學的角度解釋,卻是人的元氣受損。
正所謂:樹靠天養(yǎng),屋靠人養(yǎng)。
無人空宅與有人居住的房屋相比,損壞破落的速度會更快。一磚一瓦,無形中也在吸收人體的溫熱陽元。而當人在熟睡時,體內(nèi)的元氣是最弱的。如果臥室太過寬闊,甚而空曠,人的陽元就會過度損耗,晨起必然頭重腳輕、倍感乏力。所以大家如去上京看那天子的寢宮,以及那張龍床,都是相當狹小的。為的也正是避免睡眠時消耗過多的真元陽氣。
更何況,凌晨三四點,是陰氣最盛的時段。
遍植松柏的廣場,布滿濕寒。
三個疲憊的身影,強打精神,穿梭其間。
瘦峭的刀魚感覺體力已快到極限,凍得直打寒戰(zhàn)。身邊衣衫更加單薄的露西也已一身冰霜。倒是一向怕冷的肥貓此刻卻汗如雨下,呼呼吐著熱氣,因為他背上,昏睡著毫不知情的矢夫。
“到?jīng)]到啊?”肥貓喘口粗氣,憤憤問道。都說死沉死沉的,還真特么有道理!這死人一樣的老夫子還真特么沉??!
前面二人也顧不上答話,直覺告訴他們,這個陰風凄慘的地方,有些古怪。
疾步奔到中央那座雕塑面前,抬眼一瞧,不禁驚嘆!
這不是嘉禾市中心的翡翠湖公園么?那座雕塑,是打小就已看膩的八仙群雕,位于公園北部的天寧山半腰。不遠處的山頭上,被亮黃的景觀燈條勾勒出一座五層古樓,重檐翹角,巍然獨立,正是號稱“湖山第一閣”的天寧閣!
按說這公園距離螺絲巷大約兩站路,雖不遠,也不近,怎么會鬼使神差,從老夫子家的床底,打了個地洞,摸到翡翠湖旁的半山腰上來了?
“別去研究了,抓緊下山!”露西見刀魚一臉疑惑,揮揮手道。
一旁的肥貓不干了,把重如泰山的矢夫往樹叢里一拋,十萬個不情愿,憤懣道:“你們慢點!下山前先把老夫子弄醒!又不是豬八戒背媳婦,這死人一樣沉,我背不動啦!”
刀魚揚起巴掌就想上去抽他,卻被露西攔住了,又走近來蹲下身,察看矢夫的狀況。
那件一字肩長裙經(jīng)歷洞中一番苦旅和鏖戰(zhàn),現(xiàn)已扯破多處,變作夏威夷短草裙。一陣風來,透出無限春光。肥貓鼻腔起火,忙扭頭仰面,捂鼻止血。
只見矢夫面色如灰,雙目和牙關都已緊閉,四肢僵硬難以彎曲,卻是一副僵尸模樣。
“剛才他莫名失蹤,也不知經(jīng)歷了什么變故,但從后來的情況看,應是中了上尸蠱毒?!?br/>
“上尸?蠱毒?什么玩意?”刀魚聽見美女口中話語,脫口問道。
露西順手將一抹垂發(fā)捋至耳后,另一手已從坤包里取出一串古銅錢,并那根犀利無比的銀刃。剛剛就是用這把利刃,制服了第二只白衣粽子。
銀刃上,還留著一抹烏紫色的痕跡,似血,也似某種凝膠。
玉掌翻動,美女也不回頭,迅速提起那串銅錢,在銀刃刀鋒上一搽,哧哧飛出一大把火花。未及細瞧,銀刃已經(jīng)插入矢夫纏著繃帶的腦殼里!
我去!這是謀殺?。?br/>
不談那尸身粽子的血是否有毒,就憑這一插,老夫子也該魂歸天國了。嚇得刀魚和肥貓又是滿地找下巴骨。
銀刃剛剛插進去小半寸,馬上又被迅速拔了出來,一股泛著惡臭的黑血猛地飆出,彈射在樹叢上,猶如烏賊魚吐墨汁一樣。
可憐矢夫昨晚頭上挨了一酒瓶,傷口包扎還未消痛,這邊又吃一刀,簡直雪上加霜。不過說也奇怪,這股污血一經(jīng)飆出,矢夫竟“哦”地緩出一口氣來。再看頭上,似乎剛才還有一塊膿包在紗布下鼓囊著,現(xiàn)在倒消下不少。
刀魚想上前扶起矢夫,又被露西伸手攔住,道聲“慢!”只見那灘污血中,蚯蚓一般似乎有只拇指長的蠕蟲在扭動。
露西輕喝一聲,急跨一步上前,手起刀落,一把將銀刃扎在那條蠕蟲腹上,冒出一縷綠瑩瑩的煙霧。
再看時,那條蟲子已經(jīng)化為一灘膿水!
肥貓躲在身后,都快嚇出了翔。
“媽媽咪呀!這什么東西啊……”
“上尸蠱毒,”露西縮起銀刃,與那串銅錢一道放入包中,淡淡地說道:“人有上中下三尸,易受蠱毒寄生。剛才你們的同學應是中了上尸蠱毒。因為頭上扎了繃帶,才沒看出來。但這蠱蟲,喜吸人血精元,之后會越來越大?!?br/>
“這么厲害?”刀魚和肥貓都瞪大了眼睛,齊聲驚呼。在他倆看來,面前的露西已經(jīng)不只是什么驅(qū)魔美人,而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好了,應該沒事了,”露西示意二人攙扶矢夫,轉(zhuǎn)身往山下走去。
長發(fā)飄飄,玉腿慢搖,那道性感的背影,讓愣在身后的一胖一瘦兩枚猥瑣男,狠勁縮了一下鼻涕。
為何是鼻涕?
呼呼,因為鼻血早已流光。
下山
一陣風過,遠遠捎來急促而連綿的警笛聲,看方向是在西北角上,那里應該屬于新城。
天寧閣被亮黃的光帶勾勒出古典的輪廓,像一位佇立沉思的老人,俯視著翡翠湖畔的蕓蕓眾生。
絕大多數(shù)人都已沉入夢鄉(xiāng)。那些夢里,有人生的悲歡離合,有天地的陰晴圓缺,也有令人渾身冷汗淋漓的魑魅魍魎。
冰冷潮濕的樹叢中,矢夫悶哼一聲,掙扎著站起身。兩旁攙扶的,是他要好的同學,刀魚和肥貓。
“我這是在哪兒?”
“快別問啦!抓緊走吧!美女都下山啦!”
“你們是誰?”
“嗯?老夫子,我看你是被打昏頭了吧,我們倆都不認識了?”
“呃……你是……?”
“操!別跟他啰里啰嗦,先架下去再說!”
三人拉拉扯扯往山下趕去。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山間小道本就蜿蜒曲折,不太好走,再加上一夜沒合眼,趕過一場接一場驚悚緊張的奇遇,腿腳都已打飄。也是苦了刀魚和肥貓這二位,全憑意識支撐著,借著路燈昏暗的光,跌跌撞撞,磕磕絆絆。這下山的路就更加狼狽不堪、險象環(huán)生。
不過還好,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一路上像根烤焦了的羊肉串,驚恐不停,狀況不斷,但是他奶奶的,總算深一腳淺一腳奔下山來,撿了條命,看到了公園大門。
可是,這千難萬險都熬過來了,面前卻放著一道難題,大門當中攔著一只齜牙咧嘴的大狼狗。
常言道:會叫的狗不咬人。
這條大狼狗雖有鐵鏈拴住(拜托現(xiàn)在看見鐵鏈子心里就直犯怵),卻低頭俯身,咬著尖牙,一聲不吭??礃幼?,這是鐵定準備咬人了?
更要命的是,之前一路披荊斬棘、賣力驅(qū)魔的露西美女,見了這只狗卻嚇得風擺芙蓉、直打哆嗦,呆立著不敢近前。
哥也是醉了!
連吃人的大粽子都不怕的美女驅(qū)魔人,竟然怕條狗?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