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牛郎……
還有大兒小女……
不想分離，恕女叛逆。
七公主揮動剩下的半截衣袖加快腳底云朵騰飛速度向那里奔去。
那里是心動之處。
……
“爹，爹！”小女手里握著小牛木雕，睜大著水靈靈的雙眼看著牛郎，眼睛如銀河，撲閃撲閃，紅潤的小嘴唇張張合合，喚著父親。
與天上最為動人的七仙女有幾分相似。
牛郎手中捏著一張牛皮，神情悲痛，又有迷茫，神思仿佛不在此處，竟連小女的呼喚都聽不著。
“爹！”小女嘴唇一撇，撲上去抱住牛郎，頭埋在那臂彎里，埋怨道：“娘怎么還不回來呀！”
“娘撒謊！”小女又嗔道。
大兒見小女如此，忙上前將要拉她出來，只見他一手抓住了小女的小臂，道：“你著什么急，娘只不過……”
牛郎一只手放開牛皮，將大兒也拉到懷里來。
已經(jīng)多少個時日見不著娘了，大兒也不顧自己男子漢的形象，簌簌落下一串串淚來。
“爹這就帶你們見娘親去?！?br/>
牛郎目光里收回了迷茫，撫著倆毛茸茸的腦袋，輕聲道。
兒不能無母。
而他牛郎，也不能與七仙女分離。
牛郎輕輕放下兩兒，將那方才捏在手中的牛皮披于身上，再牽起兩兒稚嫩的小手，腳一蹬，踩起一股風(fēng)向空中飛去。
夜幕低垂，銀河緩流。
……
眼前還是浩渺的云海，無邊無際的白。
七仙女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只知道，她要去人間，要家人團(tuán)聚。
“哇！”不遠(yuǎn)處傳來一聲女童的驚呼“好多云朵！”
“行了行了，大驚小怪。天上的云朵，你沒看過么？”女童驚呼方才結(jié)束，旁側(cè)又有一男童說話。明明是斥他人大驚小怪，卻掩飾不住自己的聲音里那些與女童同樣的驚奇。
這聲音，七仙女很熟悉。
“哼！”女童輕哼一聲表達(dá)不滿，又道：“爹，你不是帶我們尋娘親來了么？為什么現(xiàn)在只看到云，看不到娘親呀？”
“你們娘親，是天上的七仙女，她如今正躲在云朵后面呢?！币魂囀煜さ哪新曇矎脑坪Ｖ酗h來。
那么的真實，那么的不真實。
莫不是產(chǎn)生了幻覺？
正愣了神，七仙女眼前一片云霧被風(fēng)抓撓開，正看見了她的向往。
只見一人踏著風(fēng)，兩手?jǐn)y著倆活潑的小童。
那人，身穿藍(lán)色粗布衫，皮膚黝黑，憨厚陽光。
粗糲雙手，一手是那藕色衣裙的女童，那女童撐著一雙大眼左顧右盼，生怕錯過了什么似的，頭上兩個黑發(fā)纏作的小角搖搖晃晃，靈氣活潑。
一手牽著身著黃麻短衫的男童，那男童顯然鎮(zhèn)定很多，但眼睛也在四處搜尋著。
“大兒！小女！”七仙女驚喜道，手一揮，向這邊飄來。
眼里滿是欣喜，欣喜得嗆滿了淚花。
她蹲下身一張臂，將兩個孩童摟了個滿懷。
大兒小女呆了半晌，也抱著娘親的胳膊咯咯笑起來。
家人團(tuán)聚，溫馨莫過于此。
對了，還有牛郎。
七仙女抬起頭，只見她的郎君于上看著她，眼里柔情，還含著他獨有的老實憨厚。
七仙女眼中波光，面帶仙氣。
就如當(dāng)年初見一樣。
如今卻早是夫妻，還育有兩子。
七仙女松開兩兒，站起身來，闖入牛郎臂彎里。
輕輕一吻。
織女臂彎上那紫色的綾羅遮住了那兩雙稚嫩的眼。
“相公。”織女嘴唇勾起，心里都是蜜意。
“娘子?！迸＠蓪⒖椗o摟在懷中，生怕她像那日穿上仙衣飄走了。
“回家吧?！逼呦膳p道。
“岳父岳母不再為難我們了嗎？”牛郎道。
“不再了?！逼呦膳?，又有些匆忙地催促道，“快走吧！”
她知道身后是各路神仙。
小到紅棠這種中品草木仙子。
大到……王母娘娘這種大神仙。
說罷，織女抱起小女，牛郎也隨著抱起大兒，便向他們那凡間的小村落方向行去。
……
“靈風(fēng)君，能否快點？”王母皺著眉頭道。
“微臣已經(jīng)盡力了，如今各路神仙皆在云上，云身沉重，自然要慢些?！毖Φ榔降?。
“靈風(fēng)君……”天帝在旁側(cè)道。
王母揮袖打斷天帝，道：“罷了，靈風(fēng)君既有難處，我也不必為難?！蓖跄干灶D一會又道，“無論他們逃到哪里，單不敵眾，遲早都逃不掉。”
語罷，手一收，五指成拳，指節(jié)泛白，好似要將什么捏碎。
那手心碎掉的東西，可能是七仙女與牛郎兒女情長吧。
王母不懂情。
她與玉帝，是父母之言。
她想要七仙女也是。
紅棠在隊尾，與薛道平相隔好遠(yuǎn)，約莫有一道銀河那么寬，遙遙看去，他們好似在商議什么。
王母娘娘的滿面怒容，從圣蟠桃宴出來時就從未變過。
“七仙女私動凡情，與貧窮又下等的凡人結(jié)親，娘娘身為母親，自然生氣?！比A玲放慢腳步，在紅棠旁側(cè)道。
“她，怕是最見不得兒女私情的人，更看重的，是門當(dāng)戶對?！?br/>
華玲聲色不動。
但紅棠縱是傻子，也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
“娘，這些天我背了好些書，你聽聽好不好？”大兒搖著七仙女的手，忙道。
現(xiàn)在七仙女已經(jīng)換上了布裙，正坐在小院落中一個矮凳上，儼然一個平常的村婦。
不過臉上仍仙氣飄飄，是平常村婦所不具備的。
她瞇了笑眼，沖大兒點了點頭。
一邊又被小女抱住了胳膊。
“娘，什么時候再給我做漂亮衣服呀？”
“你別搗亂！”大兒瞪圓眼睛，手做驅(qū)趕狀道。
“好了，先聽大兒背書吧?！逼呦膳畵崦讼滦∨念^發(fā)道。
牛郎方劈好了柴，抹了把汗，沖三人所在之處道：“我先去燒火了?！?br/>
“好，一會我做飯。”七仙女道。
“不用，今日娘子還是歇著吧，我來?！迸＠尚Φ?，便抱著剛劈好的柴進(jìn)了屋里。
總算，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這樣的日子，應(yīng)該……
能有一會兒吧。
她將法力封印，氣場應(yīng)該不會暴露。
不一會，屋后的炊煙升起來了。
傍晚，倦鳥歸林。
游子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