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是教什么的呀?你們好像都很怕她?”晚上吃飯時方見風低聲問李蘇子。
小胖子最喜歡為他人解答問題,嘴里吃得不停,便開始說話:“你絕對想不到,王先生教我們的是戰(zhàn)斗!她隨手煉制的一具戰(zhàn)甲,便能把士子院所有人打趴下!而且她上課很嚴格,所以大家都挺怕她。不過你別擔心,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每年考評時給我們都是甲等。可不像張先生那個臭老頭子,表面上笑瞇瞇地,他的醫(yī)道課也好上得很,誰知道暗地里下黑手!去年差點讓我重考!”
看他長吁短嘆,方見風不由得為自己在機關閣的學習感到憂心。
次日一早,方見風便準時來到士子院后方。
機關閣半面靠山,就在士子院之后,約莫數(shù)十層,此樓并非塔樓,占地遼闊,這等高度在華夏世界也是少見。
底層大門半開,不論方見風敲門喊人均無人應,無奈之下只得踏入樓內(nèi),隨著樓門關閉,方見風便知曉自己又陷入了一處奇門遁甲的陣法之中。
原先樓高數(shù)十層,室內(nèi)陰暗,可方見風踏入的分明是一座古樓,由土石建造而成,圍成一個大圈,中央的大圓庭內(nèi)又有一座小屋。方見風愣了一愣,似乎這是在華夏世界南國一種建筑形式,卻一時又想不起是哪。
這土樓比昨日在七士子仙玉的小院陣法更真實了幾分,不論頭頂碧空還是土樓內(nèi)婉轉(zhuǎn)吹過的清風,都仿佛真的令人置身此境。若非方見風早些接受了仙玉士子的陣法傳授,便要懷疑自己又是被傳送至不知何處了。
隱約瞧見土樓中央的堂室內(nèi),原本應當擺著祭祀靈位的地方竟躺著一位老者,輕裝褂衫,袒胸露乳,一只手臂掛在靈龕之外,口中留涎,正在打呼。
方見風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蒲扇和打碎一地的酒壇,便知這老者應當是醉夢未醒,他也不敢怠慢,上前鞠了一躬,尋來掃帚將地上掃掃干凈。
轉(zhuǎn)頭瞧這老者仍然呼呼大睡,不由得暗暗搖頭,隨即出屋觀察起這座土樓來。
修行者所說“陣法”與軍隊中的排兵布陣有所不同,陣法以數(shù)術為手段,本質(zhì)乃是空間之術,空間大道神鬼莫測,是最為厲害卻也是最難深入研究的一種。世人只能經(jīng)由探索而知其運作規(guī)律,卻難以研究其本質(zhì)原因,方見風在七士子的陣法傳承中也只是知道陣法的布置、導引的規(guī)律,不明其如何形成,如今只能從七士子所說的大陣類型來推測這座土樓的陣法布置。
土樓之內(nèi)對稱分布了七座樓梯,方見風打算先從正對門口的樓梯開始嘗試。他上到二樓,不由得一呆——
入眼之中,乃是一條蜿蜒流水,兩岸楊柳依依,荷風輕撫,自己竟是站在岸邊一座小樓上,小橋之上正有行人,儼然一副江南水鄉(xiāng)的曼妙景色。
“陣中之陣!”方見風摸了摸身前的欄桿,竟是如此真實,不由得好奇心起,突然一個縱躍,竟從樓上翻下,往河水中落下!
雙腳踏入水中那一刻,仿佛觸到一塊鐵板,方見風連忙穩(wěn)住身形,站起身來,周邊環(huán)境又已變幻。
方見風正站在一個窗前,窗外千山寒雪,此時正是在一座山居木屋之中,轉(zhuǎn)過身來,卻是熟悉的景象——靈龕之上呼呼大睡的老者、地上的蒲扇,還有他方才剛剛打掃過的痕跡。
方見風心頭微凜,回憶起剛才的路線,自己從正對著中央祠堂的樓梯上去,又往中間一跳,位置確實正應該回到了這里,只是這間屋子以外的景物又有所變化罷了。
“哈——”桌上的老者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突然“咚”地一聲,原來卻是翻身時從桌上摔了下來。只見他揉著屁股站起身來,嘟囔道:“我記得睡前是在紅袖樓的大香閣內(nèi),怎么跑到這破地方了?”
轉(zhuǎn)頭似乎才看到方見風,懶洋洋道:“喂,臭小子,咱們這是在哪兒?。俊?br/>
方見風愣了愣,答道:“還是在機關閣內(nèi)……吧?”
老者擦了擦口水,沒好氣地道:“廢話,我是問你咱們在哪一層?哪一陣?”
方見風一臉茫然,“我不知道……”
老者搖了搖頭,低聲抱怨道:“竟然真的啥都不會……這要咋教?”
“前輩你說啥?”
“沒啥。”老者隨即正色道,“你把這陣法攪亂了,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咱們在哪兒,讓我來瞧瞧?!闭f罷只見他眨眨眼,眼眸之間的雙瞳竟然變成了金色!
老者走過來,將手放在方見風的肩上。
方見風只覺心頭大震,眼中的世界發(fā)生了巨大變化——好像所有的物質(zhì)都變成了一個個沙粒組成,顏色、形態(tài)、大小各不相同,他瞧出了黑色粒子組成的土樓,暗紅色的碩大粒子是方才小屋外的雪山,最細微的粒子是那個江南小鎮(zhèn)……
這是老者眼中的世界,他只輕輕將手放在方見風肩上,便將自己所看到的傳到了方見風眼中!
方見風心頭震撼無以言說,半晌才低聲問道:“那是一個個世界嗎?”
老者搖了搖頭,將手放開,“那些不是世界,而是與之同在,藏在其中的一個個維度,或者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個不同層次的暗空間!”
不同層次的空間!這莫非是空間大道的真正精髓?
方見風自老者放開手后,眼眶便開始劇痛,似乎隨時要裂開來一般,現(xiàn)今聽完老者講的話,忽然想明白什么,激動大聲道:“所以所謂奇門陣法,其實就是對不同層次暗空間的布置,將人導入暗空間之中!”
老者微微一笑,道:“不錯。他們說我教的是陣法,其實不然,我修的是空間大道,除了陣法,對空間之術可運用的地方太多了,其玄妙和威力,幾乎可以與神通體系媲美,可以稱得上是數(shù)術階層上的神通體系了?!?br/>
方見風一臉興奮,道:“這世界也太奇妙了!”
老者側(cè)目看著方見風,心中暗道憑這興奮勁兒,這才當是謝老頭看中的傳人。
此時方見風再也忍不住,疼得雙手捂著眼睛揉起來,嘴上卻道:“前輩,我何時才能修成你這等神眼之術?”
老者拍了拍肚皮,并不答話,只從地上撿起蒲扇,大踏步朝門口走去:“這個陣法算是讓你長長見識的見面禮,我姓季,他們叫我季公,三十士子,明日開始正式隨我研究空間大道吧?!?br/>
方見風仍然閉著眼睛,心中卻充滿熱切,認真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