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身體被撕開,席卷而來的苦痛直達(dá)林修元神,讓他生不如死,于此同時,兩種不同的感覺也同時涌入林修體內(nèi),一種是極致的灼燒,另一種則是刺骨的冰寒,林修仰天嘶吼,口中的觸須被他體內(nèi)瘋涌的靈力擊成粉末。
然而,觸須雖然消失,但絲毫也沒有減輕林修的痛苦,他手握神劍火舞,似要將體內(nèi)那苦痛宣泄,隨即帶動全身靈力,毫無目的的朝四面八方劈斬。
劍氣變成無數(shù)道火舌,將整個空間化為一片火海,就在林修幾乎崩潰時,那牢籠中卻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哼哼哼……到了這里,算是你命不好,這種痛苦會持續(xù)很長一段時間,境界越高,痛苦越大,不過,眼下這小子所承受的苦痛好像有點超過元嬰期的范疇了,嗯……他的實力倒是很強,可惜啊,只能做我的嫁衣,要是活不下來,還真有點可惜……話說對一個結(jié)丹期小子使用‘神魔嘆息’,我做得也太過分了點,呵呵呵,但也是為了出去,小子,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住了?!?br/>
那聲音傳到林修耳中,但此刻的林修根本沒有絲毫力氣去傾聽,那痛苦根本無法壓制,最后,林修癱軟在地,雙眼空洞而麻木的看向天空。
他身中的法術(shù)叫做“神魔嘆息”,如同這名字一般,其帶來的痛苦根本無法抵抗,中了此術(shù)的修真者,只要沒有到達(dá)天仙境界,通常來講,都會心神崩毀,最后選擇自絕生命。
林修亦是如此,這種對元神的撕扯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想要阻止這一切,唯有自我了斷。
漠然中,林修雙手舉起了神劍火舞,他的雙手抓著劍身。火舞帶來的那種灼燒與林修元神的苦痛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劍鋒緩緩靠近自己的胸膛,林修的生命也來到了盡頭。
那驚鴻意境從元神中涌出。仿佛想要最后挽救林修的意識,但是,僅剩一半的驚鴻意境無法阻攔神魔嘆息的效果,這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痛苦,即便化神期、鴻玄境修士都無法抵抗。
“林修……”
一聲熟悉的呼喚突然在耳邊響起。林修猛的睜開了眼睛,即將沒入胸口的火舞也驟然一停。林修分不清那到底是誰的聲音,身上的痛苦也絲毫沒有減少,但這聲音卻讓他稍稍恢復(fù)了一點意識。林修艱難起身,然后又痛得單膝跪倒在地上,他一手握著火舞,一手狠狠的砸向地面。
“不,我一定要頂住,我還沒死,我……不能死……”求生的念頭再度出現(xiàn)。越來越濃,林修悍然起身,望著天空厲聲喊道:“娘!修兒定要見到你!我一定要將你救出來!”
嘶吼過后,是林修一次又一次的咆哮。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林修耗盡了最后一絲靈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一片恍惚中,林修進(jìn)入了自己的內(nèi)視世界,他看到了體內(nèi)被撕裂的經(jīng)脈和竅穴,也看到了那兩股一黑一白的詭異氣流。視野急速變化,最后,林修看到了自己的兩顆金丹,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周身一切損毀的情況下,他的金丹居然完好無損,只是,在兩顆金丹上,竟然出現(xiàn)了一些斑紋,其中一顆的斑紋是白色。另一顆是黑色,就在斑紋出現(xiàn)的同時,林修金丹上的氣機正在一點一點的潰散。
林修嘆了一口氣,“看來,金丹也快要保不住了?!?br/>
林修的意識脫離了內(nèi)視世界,迷離之間,他覺得自己已離死不遠(yuǎn)。“阿爹,修兒不孝,恐怕無法完成您的夙愿,見到娘親了,修兒……不孝……”
當(dāng)希望漸漸消失之時,林修的意識也開始被黑暗吞噬,最后,在這無邊無際的陰影當(dāng)中,只剩下茹婉那張絕美的臉龐。
“婉兒,對不起,我……要死了……此生能遇見你,乃我林修之幸,若有來世,我愿做天上云,地上草,為你遮擋艷陽,伴你一路而行……”
……
……
迪星某地,正在閉關(guān)的蘇荼突然睜眼,她眉宇緊皺,頓時就看向了一旁晶體琥珀中的女子,茹婉……“死了???”蘇荼強行鎮(zhèn)定心神,不禁站起來,走到被冰封的茹婉面前。她探出手掌,想要將茹婉連同那冰晶琥珀一起拍碎,可是到最后,蘇荼還是把手給放下了。
沉默了許久,蘇荼對琥珀中那俏美的女子說道:“若他真的死了,你就在這里等著慢慢腐朽吧,大家都是女人,這算是我的仁慈了?!?br/>
說完,蘇荼轉(zhuǎn)過身,看向自己的左手,她靈犀波動,很快,左手手掌間便出現(xiàn)了一道似有似無的東西,那是一種意境,不過,這只是意境的殘留,是意境即將消散的表現(xiàn)。
若隱若現(xiàn)之間,蘇荼手中的意境竟然與林修的驚鴻意境無比相似。
……
……
濕潤的感覺傳來,耳邊也想起了隆隆之聲,睜開眼睛,世界一片朦朧,要不是那巨大的鐵牢,林修還以為自己已到了九幽地獄。
空間中下起了暴雨,電閃雷鳴,寒風(fēng)凌烈。不過,當(dāng)林修終于意識到自己還沒死的時候,他心里還是忍不住一陣興奮。他想站起來,但卻四肢無力,躺了許久之后,才勉強支撐起身體。
林修環(huán)抱著雙臂,竟覺得自己有些無法承受這風(fēng)雨中的寒冷?;鹞杈驮诘厣?,林修彎下腰想要將它拿起來,然而一使勁,他竟然沒能將其挪動分毫,林修覺得自己可能是太過虛弱,但突然,他看到自己的雙手極其干枯,手掌上也滿是褶皺和斑紋。
林修覺得有些不對勁,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人都枯瘦無比,臉上也滿是皺紋。
“嘩!”一道閃電劃過,地面的積水頓時印出了林修的面孔,一看之下,林修心中更是一驚,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變成了一個遲暮老者,滿臉蒼老皺紋,連頭發(fā)也斑白稀疏。那身錦袍此刻更是變成了一件破爛不堪的衣衫。
林修鎮(zhèn)定了一下心神,然后開始試探自身的靈力,可是,林修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半點氣機,靈力、元神、金丹、法術(shù)……一切全都消失了。
林修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再次無力的坐倒在地上。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座鐵牢,目光中充滿了憤怒,然而。一切在此刻都顯得徒勞,林修看著自己的雙手:“我已經(jīng)失去修為了嗎?”
林修咬了咬牙,蒼老的臉上顯出一陣不甘,他朝著火舞神劍爬了過去,忍受著暴雨的拍打,林修雙手抓著火舞,一邊大喊,一邊想要將火舞拿起來,握在手里。
火舞變得冰冷,變得沉重。變得和林修極為陌生。林修的手滑了一下,整個人仰面摔在積水的地上,狼狽不堪,緊接著還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暴雨中的陰冷已然讓林修無法抵御,他站起來又看了看巨劍,不甘的搖了搖頭,卻只能四下觀望,看看有沒有能夠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如果再不找個地方躲雨,林修恐怕自己會被活活淋死。
然而,四下光禿禿的一片。根本沒有別的去處,最后,林修的目光看向了巨大鐵牢。那雖然是牢籠,但其大小對一個人來說。卻可以隨意進(jìn)出,欄桿之間的距離寬闊,那里可以避雨。
雖然知道那里有危險,但現(xiàn)在,林修沒有了修為,失去了靈力。變成了一個遲暮老人,他反而覺得沒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林修亦步亦趨的走了過去,最后靠著一根巨大的欄桿,坐了下來。
“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嗎?”林修咬著牙,不甘的說道,若是失去法力境界,林修還不至于如此絕望,就算沒有了那些,只要還有力氣,林修就會重新修煉,重頭再來,然而,他現(xiàn)在連重來的時間都似乎沒有了,自己變成了一個老人,稍微用點勁就會氣喘吁吁,咳嗽連連,這樣的身體,林修根本就沒有了再成為一名修士的可能。
回想自己之前做出的決定,林修心里卻沒有什么后悔的,因為他知道,即便自己不遭遇血城里的種種,也不代表自己不會遇上別的風(fēng)險。修真就是如此,只有那些成功經(jīng)過歷煉并且最終活下來的人,才能真正成為強者。
寒風(fēng)繼續(xù)刮著,像刀子一樣撕扯著林修的臉龐。
冷,風(fēng)很冷,心更冷。他摸了摸胸口,毛筆還在,林修把它拿出來,試著呼喚滄海前輩,試著用內(nèi)心去感應(yīng)毛筆的靈動,可最后,毛筆也如火舞神劍一樣,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林修又想起了十層夢境,隨即閉眼強行讓自己睡下,可是一覺醒來,林修連夢都沒做。
林修坐了許久之后,忽然看向了自己的背后?!凹热滑F(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不如就去看看這里面到底關(guān)著什么吧?!崩位\的黑暗中仿佛有一雙森冷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林修雖然沒有了修為,但心境仍在,此刻反倒沒有恐懼。人到了什么都沒有的時候,也就無所謂失去了。
走入那陰影后,林修發(fā)現(xiàn),這里面并不是完全的漆黑,雖然陰暗,但還算能看到東西。可是,當(dāng)林修走到鐵牢底部,卻只看到石壁上出現(xiàn)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那鏡面閃著墨綠光澤,就仿佛一個空間的出口,一旁的地上有幾條鐵鏈,地上有些動物的骨頭,還有一個銅碗。
這里的確是一間牢房,可是看著鐵鏈和銅碗的大小,似乎這里的關(guān)押者并不十分巨大,林修拿起了那個銅碗,他已經(jīng)變回了凡人,到此刻已是饑腸轆轆,銅碗至少可以接點雨水飲用。
林修現(xiàn)在最在意的就是那鏡面,“難道,這里還有第三層空間?”
想了想,林修決定一試,他揣起銅碗,走到鏡子面前,伸手一摸,那鏡面果然并非實體。林修走了進(jìn)去,穿過漫長的黑暗之后,眼前終于看到了一絲光明。
林修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林修好一會兒才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這……”林修驚訝無比,他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然是一片山川景色,根本就不是星外。“難道那鏡面是一個傳送門,我走到某個修真星之中了?”林修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看到的也有可能是幻象。
他走出的地方是一個山洞,林修想了想,還是選擇往回走,因為,如果這是一個無限空間法陣的話,那么,他只會一次又一次的在空間中穿行,永遠(yuǎn)也無法回去。
然而回到山洞之后,林修卻再也找不到那鏡面。
最艱難的是,饑餓已經(jīng)讓林修沒辦法再找回頭路,他又一次來到洞外,四下看了看,發(fā)現(xiàn)山腳下不遠(yuǎn)處,有一座規(guī)模極大的城市。
當(dāng)林修走到城中時,已然臨近黃昏,他饑腸轆轆,難以支撐,最后暈倒在城門前。
醒來時,林修發(fā)現(xiàn),自己正和一些穿著破爛的乞丐倒在一起,這里似乎是一條暗巷,其內(nèi)臭氣熏天,到處都能看到老鼠的蹤跡。
“大叔,你好些了沒有?”一個十歲出頭,滿臉泥垢的小乞丐來到林修跟前,說話同時,還遞過來半個饅頭,林修看到吃的,直接從小乞丐手里搶過來,一把塞進(jìn)嘴里。
小乞丐笑了笑,“大叔你別噎著,來,喝水。”
小乞丐又把一碗不太干凈的水遞給林修,林修把那半個饅頭咽下,又喝了幾碗水之后,這才清醒了不少。
“小兄弟,多謝?!绷中拚f道。
小乞丐笑道:“大家都是要飯的,別客氣,我叫二牛,大叔你叫什么?”
“我……姓林?!绷中拚f道,“二牛,這里是什么地方?”
“這里是‘龍城’,這條巷子叫黑衣巷,也就是龍城里所有乞丐住的地方?!倍:苁菒坌Γ按笫迥憧隙ㄊ切聛淼?,不過沒關(guān)系,明天咱們就扮作爺孫,一起討飯,肯定能討到更多東西?!?br/>
林修沒有說什么,只覺得渾身疲累,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做了那么久的修真者,林修早已忘記何為饑渴,但第二天天一亮,林修就又被餓醒了。
黑衣巷里,所有乞丐都已經(jīng)離開,開始了一天的乞討,只有二牛還在等著林修。
二牛把林修從地上扶了起來,拿起一塊銅錢在林修眼前晃了晃。一塊銅錢一個饅頭,林修和二牛一人一半,吃了別人的東西,林修覺得自己應(yīng)該和二牛一起,至少得討到幾文錢,把饅頭還給這孩子。
看到自己懷里揣著的那個銅碗,林修不禁一陣苦笑,“看來,這銅碗的確是有用。”
坐在街邊上,二牛在那兒痛哭流涕,說著自己如何如何的慘,林修則拿出銅碗,放在地上,該怎么討飯他不知道,只是眼下沒有別的指望,林修心里更多的是無奈。(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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