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衛(wèi)民開車走了,從后視鏡里看著趙青云領(lǐng)著二黃走向龍陽湖邊,不由得心事重重,甚至有點悔意,感覺良心受到了譴責(zé),特對不起趙青云。
這個販毒犯罪團伙,跨省作案,涉及十多個省市,窮兇極惡,民憤極大,案情已經(jīng)驚動了公安部。部、省廳、市局,一層層壓下來,最后壓在了陶衛(wèi)民的肩上,擔(dān)子這么重,領(lǐng)導(dǎo)還給小鞋穿,拿支隊長的烏紗帽來當(dāng)誘餌。
此時此刻,陶衛(wèi)民覺得自己很像一個紅了眼的賭徒,正在參與一場大賭博,既賭上了自己的前程,也賭上了趙青云的生命。
出租車開到了隱蔽處,陶衛(wèi)民停了車,狠狠地捶了一下腦袋,暗罵道:陶衛(wèi)民啊陶衛(wèi)民,你特么人前人后裝得正義凜然,在個人利益面前,你原來也是個見利忘義的王八蛋。你要賭博,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去下注,憑什么要拖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他不過是個普通老百姓,萬一有個閃失,你怎么跟他家人交代,又怎么跟上級領(lǐng)導(dǎo)交代?
“嘩啦啦!”
龍陽湖水隨著夜風(fēng)涌動。
烏云壓頂,湖面上一片漆黑。
趙青云叼著煙,迎著風(fēng),雙手插兜站在湖岸邊上,由于恐懼和緊張,鼻子里發(fā)出濃重的呼吸。
當(dāng)然還有一股莫名的興奮,那種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的興奮!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轉(zhuǎn)眼到了十點,湖面上依然一片漆黑,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看到,更別談人影子了。
好在有二黃作伴,趙青云這才感覺心里踏實些。
在湖邊站了幾分鐘,趙青云抬腳碾碎扔在地上的第二個煙頭,掏出兜里的摩托羅拉手機,就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電話里傳來移動客服,沒有一絲人情味的聲音。
“操!”趙青云罵了一句,咬牙又打了一遍,還是關(guān)機。
是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不來了?還是謹慎的試探?趙青云腦子里閃現(xiàn)出這兩個問題以后,面無表情的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邁著大步就往湖邊走,眼睛往四周不停的瞟著,但除了呼呼刮過如哨子一般響的夜風(fēng)之外,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夜晚,氣溫驟降。
趙青云再次掏出手機,仍然沒有來電的跡象,也沒有人出現(xiàn),他決定不等了,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嘩!”
就在這時,身后傳出一個鯉魚跳龍門的聲響。
臥槽,這是哪來的怪物?趙青云扭頭掃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老弟,過來,這里!”一個光溜溜的人腦袋,從水底里冒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個防水手電,沖趙青云晃了晃。
趙青云看著他,瞬間有一股見了鬼的不寒而栗:這特么是水妖還是水怪?已經(jīng)入秋了,悶在冰冷的江水里沒特么淹死,也特么該凍死啊。
這幫從老少邊窮地區(qū)出來的農(nóng)民,變成了窮兇極惡的毒販,為了掙黑心錢,太特么有意志力了!如果不是有點心理準備,換做是偶爾來湖邊溜達的其他人,不被嚇得尿了褲子,也要被嚇得掉頭就跑!
水怪竄了出來,是一個二十郎當(dāng),三十上下,四十左右的家伙,體格、動作和長相分別屬于各自的年齡段,實在難以判斷他到底多大年紀,他一只手打著手電,一只手拎了個箱子,渾身赤條條的,只穿了一條大紅褲衩,在夜色下分外顯眼。
二黃不哼不哈,直接就撲了過去。
“哎哎哎,格老子,你的狗好厲害喲?!彼忠贿呁耍贿吔袉荆骸翱?,快喊住唦!”
趙青云暗暗好笑,還是喊了一聲:“二黃,回來!”
二黃乖乖的退到了趙青云的身邊,虎視眈眈地盯著水怪。
“老莫的人?”水怪站得稍遠一點,沖趙青云問道,聽得出來,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你說呢?”趙青云站在他面前,打量了幾眼,皺著眉問道:“我說你這有點太玩命了吧?這特么我要不來,你不得凍死在湖里???”
“殺頭的買賣老子都干了,還在乎啥子冷咯?再說了,能賺大錢,你舍得不來么?”水怪說了一句,隨后用手電晃了一下說道:“規(guī)矩,懂唦?”
“什么規(guī)矩?”趙青云愣了一下,看著他問道。
“啥子規(guī)矩?”水怪冷冷回答:“扒皮,下水唦!”
“扒皮?下水?”趙青云聽他一說,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抱著冰冷的雙臂,整個人在夜風(fēng)中凌亂。
“老弟,頭一回干?”水怪再次緊皺眉頭。
“嗯,老莫是我表哥,他來不了,就讓我來了!”趙青云攥著拳頭,謹小慎微的防備著他,隨時準備貼身肉搏??礃幼樱卸S在一旁幫忙,干過他沒什么太大的問題。
“衣服脫了!”水怪扔下手里的鋁合金箱子,說:“東西放里面?!?br/>
“什么意思?”趙青云看著箱子,有點發(fā)懵的問道。
“坦誠相見唦!快點咯,格老子的,我都快凍成冰棍了!”水怪不耐煩地催道。
趙青云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沒再廢話,站在湖邊就開始脫衣服。
“脫,接著脫,全部脫光唦?!彼执蛑蛛姡仙舷孪碌卣?,一邊照,還一邊不停地催促。
這時候,趙青云忽然有一種內(nèi)心僅存的尊嚴,也徹底被磨沒的感覺,以前都說罪犯進了監(jiān)獄就不是人,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跟特么犯罪分子打交道,那也不見得一定就是人。趙青云一絲不掛地捂著褲襠,光著腳丫子站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
水怪看了他一眼,抖摟了趙青云的衣服,鞋子,關(guān)了手機,小心地放進箱子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看了看他的口腔,還掏了一下耳朵眼,見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挺不好意思一呲牙,說:“老弟,對不住哈,拖家?guī)Э?,拿命掙錢,不小心不行?。“?,老弟,會玩水不?”
“江邊長大的,你說會不?”趙青云被風(fēng)吹得直哆嗦,上牙敲著下牙,真不知道對面的水怪是怎么練出來的,居然一點兒沒有冷的意思。
“來,跟上哈!”水怪用一根尼龍繩子捆在趙青云的腰上,然后拎著鋁合金的箱子,邁腿往湖里走。
“哎,哎,二黃呢……你特么……”話還沒說完,水怪一個猛子扎進了湖里,尼龍繩子一拽,趙青云就倒進了湖水中,由于毫無防備,嘴還沒合上,稀里糊涂就嗆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