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感覺自己唐突,方野梅,說真的,十一要去拜訪雙方父母,我還沒作好心理準備,我們合適嗎?他的爸媽會接受我嗎?我的爸媽會接受他嗎?我好忐忑,你說我這么快就決定跟他走是不是有點草率?”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人一輩子總要瘋狂地愛一次,會帶你去見他父母說明他對你是真心的,先見一見父母也好……”
“你呢,方野梅,你有心怡的人沒有?”
“沒有……”
“是你眼光太高嗎?那個張達已經(jīng)不可能了,你還惦記著他嗎?我覺得該放下就得放下。”
“那倒也是,其實這大半年下來基本上把他忘記了,時空的距離及過分忙碌的生活已經(jīng)讓我不再去想他?!?br/>
“有適合的就去愛吧,你不是說過,我們要主動去愛別人,愛別人的感覺跟被愛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我們不能光被愛……這話是你對我說的?!?br/>
“是啊……”方野梅回答著,卻有些心不在焉,這話她說過,但此一時彼一時了,有些愛是不能張揚的,如果那個人你已沒資格去愛,比如簡南弢,哦,怎么會想起他呢?喜歡上他了嗎?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前的我可能是有些莽撞的吧,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所以那么盲目就去愛別人?,F(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很多東西不是我們能掌握的,很多時候我們無能為力……”
“哎,哎,哎,你怎么突然傷感起來了?這不是我當初認識的方野梅?。 ?br/>
“沒什么,這是事實,我想現(xiàn)在我還沒資格真正去愛別人?!?br/>
方野梅的傷感情緒讓陳晶玲大吃一驚,這變化太大了,這不像當初那個敢愛敢恨的方野梅啊。
“我的自行車和小靈通都給你,我有手機了,方野梅,你別什么都拒絕好不好?太把我當外人了?!?br/>
“這不行,自行車我可以用二手車的價錢收下,小靈通堅決不能要,咱們一直AA制,那些家俱留給我用已經(jīng)是占了大便宜了……接受多了我會難堪的?!狈揭懊纷钆抡急阋?,占便宜會讓她瞧不起自己。
他們正聊著,葉貫通電話來了,煲了好一會兒電話粥,陳晶玲才想起要給爸媽打個電話。
“什么?辭職了?你不是做得好好的嗎?還是外資哪……”
“早知道這么快就回來當初就六個月內回家好了,害我把你那份工作也退了?!?br/>
“爸……我……十一帶男友來……”情急中,陳晶玲不得不坦白。
“什么?才這么幾個月?男朋友?你瘋了嗎?”
……放下電話,陳晶玲越發(fā)忐忑了,不知自己這次行動是不是真的過于沖動。
可,事已成定局,只能前進了。
陳晶玲是九月中旬回老家的,方野梅送她上汽車。
經(jīng)過一號路口一小店門口,方野梅跑了進去。
“我進去買點東西?!?br/>
方野梅站在店里東瞧西看,挑了好半天,不知買點什么好,貴吧,自己囊中羞澀,便宜吧,又拿不出手,多少總得買點禮物給陳晶玲帶回家。
方野梅提著兩袋營養(yǎng)品出來,呵呵呵笑著:“都不知道給阿姨帶點啥好。”
“什么?你這是準備給我媽的?”
“嗯,一點心意?!?br/>
“方野梅!沒想到你也這么見外,咱們誰跟誰啊?”
說來真是慚愧,就這營養(yǎng)品,方野梅也是咬著牙買的,唉。
“你這樣打腫臉充胖子,我不喜歡,你是讓我回家后還擔心你過不好嗎?”
“別吵了,呆會錯過汽車就麻煩了,快走吧?!?br/>
陳晶玲的兩件大行李方野梅幫她拎著,陳晶玲一路心情復雜,喜悅夾雜著傷感。
別了,下沙,別了,未來的大學城,別了,杭州。
搬到集體宿舍后,方野梅的空閑時間便多起來。這樣也好,她可以專心準備自考了。
可是,方野梅也還是有思想開小差的時候,那種時候,簡南弢會莫名其妙地跳進她的腦海。
“你自考有困難嗎?需要什么資料盡管跟我說,如果想上網(wǎng)查也盡管到辦公室來。”簡南弢為什么那么關心自己?
“你這幾天除了自考書還看了什么?張愛玲的《半生緣》看了沒?”要是知道方野梅正在看什么,他回去也看,然后再尋找機會跟方野梅討論讀后感……
他為什么對方野梅那么好?方野梅發(fā)了會呆又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她搖了搖頭,試圖把腦海里簡南弢的影子給甩出去。
“哦,不,你沒有資格戀愛,在你沒有任何成績之前,你沒有資格戀愛!況且……簡南弢已經(jīng)訂婚,就像被別人預訂的愛人,怎么能憑空去搶奪?”
簡南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從認識了方野梅,再跟方晶晶愛愛的時候總是很奇怪,要么非常排斥,要么突然非常熱烈,可熱烈的時候,連他自己都驚訝,他的眼里,腦里全是方野梅,仿佛跟在一起的也不是方晶晶……
愛是一種很猛烈的感情,它讓人無法自持。
毛學斌又請假了,他父親過世后,家里似乎并不安生,母親又遇到了什么難事得他回去一趟。
毛學斌剛走,第二天就來了個客戶。讓人著急的是模具設計師不在,不過,簡南弢說起來也基本上能應付,先接下業(yè)務,再交給模具設計師問題也不大。
只是,這個客戶要求很高,而他的模具結構復雜,特別是線切割這一塊工序又多,簡南弢居然想起帶方野梅去他們單位參觀。鬼使神差,他感覺自己這次安排確有私心,他太想跟方野梅獨處了,雖然平常也有那么一點點溝通機會,但都不自由,仿佛四面都有人盯著,說句話都得小心翼翼。
他們是坐客戶的車去的,方野梅就坐在簡南弢身邊。
這么近距離的接觸,讓方野梅心兒怦怦直跳。好在,那客戶健談。
到了客戶公司,看了樣品的紋路,方野梅便大致明白怎么個復雜法了,其實,再復雜的工序,思路理清了就像數(shù)學題,懂則不難,不懂則難。
方野梅沖簡南弢點頭,表示線切割這塊她有把握了,剩下的就是模具設計師的事,當然,簡南弢可以根據(jù)模具的復雜度適當?shù)丶哟簏c價格。
他們這一趟參觀很順利,那客戶表示如果這次的模具滿他的意,下面的幾副模具就都給簡南弢。
回來的時候,客戶讓司機送他們,簡南弢笑著搖頭,開玩笑說,他們難得離開公司,出來了得逍遙一下再回去??蛻魠s哈哈大笑起來,有些意味深長看一眼方野梅,方野梅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惱怒,可又怒不起來,實話說,她打心底里希望有這樣的機會,單獨跟簡南弢呆在一起的機會。
客戶公司在九堡,從公司到九堡公交站要走將近二十分鐘,再到下沙幸福橋站下車,回到公司也要走將近三十分鐘。可他們最享受的卻是這近一個小時的步行。都像是有意地放慢了腳步。
他們有共同的話語,有共同的夢想,他們都愛看書,都愛對時事胡亂評說一通,他們的內心世界都一樣豐富多彩……
他們聊起天來,天南地北,無拘無束,時而爆發(fā)出一陣笑聲,時而又沉默,可是,他們真不能沉默,一沉默,那種讓他們恐慌而又興奮的感覺就會涌上來,以至于他不敢去看她,她也不敢去看他。
九堡出來的路上,經(jīng)過的巷子不見一個人影,人們都上班去了,簡南弢突然停下來,方野梅也停下來。
空氣突然凝固了,只聽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我是真的喜歡你,可以抱一下不?”簡南弢終于開口,鼓足了勁,再不開口就沒機會了,不是嗎?
“嗯……”方野梅點頭,她說不清楚對簡南弢是一種什么感情,像導師,像大哥,又像朋友,哦,可以把他歸到紅顏知己這一類去嗎?
一種美好的感覺在身體觸碰的剎那間在他們周身漫延……
簡南弢抱著方野梅,真想就這么一直抱下去,或者是帶著她逃離世俗,到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簡南弢感覺難受,無法言語地難受。
“都是我害了你,我應該把這份感情藏在心里的,可我沒藏住,藏不住……方野梅,我們真的可以嗎?”
方野梅搖頭,她更喜歡這種朋友的感覺,不糾纏,不占有,不患得患失,比情人少一點索取,比朋友感情又深一點……
“呼……”一輛疾馳而過的摩托車驚醒了他們,簡南弢放開方野梅,笑了笑。
他們繼續(xù)往前走,他們并不知道,這個時候,公司里的方晶晶已經(jīng)發(fā)狂。
走出巷子,他們又有說有笑了,還是天南地北地侃,還是談一些不切實際的話題,比如音樂,比如繪畫,比如小說……因為愉悅,以至于他們深感這段路程太短,恨不能重返再走一趟。
乍一看,方野梅不算特別漂亮,但非常耐看,她的相貌有時候跟她的內心世界不那么相襯,她看起來是嬌小玲瓏的,秀氣而友好,可她的內心卻又是狂熱的,野性的……她的那些思想大有讓她想要沖出軀體振臂一揮,大喊一聲: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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