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周宣王求雨得成,千里王幾之地的旱情得到解救,而北部黃土高原地區(qū)的旱情依然如故,百姓不得生存,尤其是太原地區(qū),汾水流域,汾水神也沒有顯靈,無雨無水,無法拯救旱災(zāi),淢父想出的南水北調(diào),少說要十年二十年的工期,遠水難救近火,火一般的天氣,讓人窒息,遠水解不了近渴,北方人民沒有吃喝,只能出來搶。
搶誰?
彘(zhi)人,就是汾王之時的汾王王廟之民,汾王王廟周圍,北有姜人鄔氏,茲氏,皋狼,祁人,白狄肥氏,盂國仇猶等諸侯國,南有霍國,趙國,楊國,晉國,霸國等國,這次鬧事的是千畝地區(qū)的姜人鄔氏,他們本是汾王時期的王田所在地,屬于周王朝直屬王田,屬于井田制的原始助田,井田九百畝,其中一百畝公田,八家助耕中間公田,現(xiàn)在這些公田私田都是顆粒無收,而且三年大旱,倉無斗糧,百姓們餓死很多,朝廷也是無奈,不管朝廷怎么無奈,活著的人總想法活著,羌人組織搶了汾王王廟的糧倉,搶糧的過程中,和守衛(wèi)糧倉的士兵發(fā)生械斗,雙方死傷慘重,汾王廟也被破壞,這讓宣王很是火大,如果不搶,走救濟申請途徑,朝廷也會救濟百姓,只不過這個流程走下來也要一個月,朝廷不是不管百姓,而是流程圖太長,百姓等不及,如果等到朝廷的賑災(zāi)糧到了,可能已經(jīng)餓死更多人,饑荒年代,搶就變成常態(tài),但是你不能搶王家的糧庫,不能破壞汾王王廟,那是當朝宣王父王的大廟,怎好破壞?不理智的行為,加上有組織行動,就構(gòu)成暴亂,暴亂就要平定,就要平息,保持地區(qū)安定,這是朝廷首要大事。
千畝地區(qū),就是太岳山北麓西北地區(qū),方圓三十里,居住著五萬姜人,酋長鄔氏,是個中年男人,好戰(zhàn)兇猛,武力蓋世,也是族人引以為豪的大英雄。
千畝本是汾王在此十四年的食邑之地,因為厲王在此長居十四年之久,并在此執(zhí)政,宣王平反汾王之后,稱此地為中都。周王朝宗都鎬京,東都洛邑,西都槐里,中都彘城,中都,源自冀州中心之意,也是表明厲王在此建都之意。
中都地區(qū),共有十幾個城邑,這些城邑,也是朝廷直屬田地,千畝邑,中都邑,茲氏邑,瓜氏邑,交口邑等小城邑,有君王居住的城市,叫都,沒有君王居住的城市,叫邑。中都是汾王時期擴建,這里也有王朝下派來的官員,千畝地區(qū)官員已經(jīng)遭到殺害殉國。
宣王容不得天下動亂,號稱宣王中興才十年,宣王還在滿腔熱情的統(tǒng)御階段,宣王令晉穆侯出兵平定千畝地區(qū)的姜人暴亂。
晉穆侯得王令伐千畝之姜戎,于是,連夜備戰(zhàn),發(fā)兵北上,晉穆侯這次如果平定千畝姜戎,又是大功一件,坐穩(wěn)黃河之東的北方老大的位置,還是可能的。
晉穆侯率三萬大軍,穿過楊國、趙國,到達霍國的太岳山西麓,駐軍靈空山山腳,隨軍糧草輜重,也囤積于此。
在晉穆侯的心里,這次戰(zhàn)役不算大,千畝之地的人口總共就五萬多人,而晉軍兵力就來了三萬人馬,屠族的能力可能都有。晉穆侯大意了,戰(zhàn)爭不管在什么情況下,都不能輕敵,兵家,詭異也,世間兵家高手如云,一個軍師可以抵擋三萬大軍,這在特定的情況下,絕不是吹噓,輕敵,兵家大忌。
晉軍剛到千畝邊緣地帶駐扎,千畝姜氏族長鄔氏對族人說:“小子們,晉人送糧食來了,糧食就在靈空山腳下,晉軍雖然聲勢浩大,可是現(xiàn)在炎日的仲夏,他們身穿鎧甲,哪里能受得了,我等光著身子,前去和他交戰(zhàn),我們的目的,就是錢糧,糧食搶到之后,迅速向汾水河西岸撤退,汾水河雖然沒有什么水了,但是,我們將上游水位攔截,下游就一滴水也沒有了,這樣在兩天之內(nèi),晉軍靠挖井吃水,晉軍恢復不了元氣,干上一票在說?!编w氏酋長這是土匪做法,不過他說的一點沒錯,夏天,正規(guī)軍是不可能脫去鎧甲作戰(zhàn)的,姜人不是正規(guī)軍,也就無所謂了,炎熱火烤的夏日,又是正午時風,這個仗,晉軍必敗。
晉軍沒想到姜戎正午主動來戰(zhàn),于是出師迎戰(zhàn)姜戎。
這個夏天,酷暑的溫度,地表最少四十度,鎧甲最少四十五度,晉軍將士出陣不到半刻,已經(jīng)受不了,兩萬大軍,站在哪里,身如炙烤,汗流浹背,滿臉通紅,哪里還能打仗。
羌戎很簡單,每人身穿一件薄衣,手拿兵器,就這么簡單上陣,博弈開始。
姜戎鄔氏頭領(lǐng)和晉軍統(tǒng)帥對侍,半個時辰之后,雙方開戰(zhàn),姜戎輕裝上陣,如入無人之境,狂奔亂砍一陣,一個時辰之后,姜人人寡不敵,還是大敗而逃,晉軍也沒有力氣追趕,個個身體脫水,幾乎昏厥,不支,多為中暑,虛脫。
羌戎目的不是要戰(zhàn)勝晉軍,而是拖住晉軍,他的另一支姜人,正在伏擊晉軍糧草,一支五千姜人,還是輕裝上陣,突襲晉軍糧庫,晉軍糧庫三千守衛(wèi),奮力拼殺,不敵姜戎,幾乎被殺光,姜人將糧食奪走,因為人手不夠,糧食太多,無法全部運走,待晉軍援軍趕到之時,姜人已經(jīng)逃走,晉軍糧食損失慘重。
有人問,為何羌人不將乘余糧食燒掉,讓晉軍絕糧。
姜人知道,大旱之難,荒災(zāi)無糧,此時燒糧,必遭天譴,而且,性質(zhì)變了。
晉穆侯得報糧庫被姜人奪去大半,很是惱火,糧草官清點物資,還夠十日之用。晉穆侯下令,十日平定千畝,同時下令前去霍國求援借糧。
這就是用簡單打敗武裝到牙齒的軍隊,晉軍此戰(zhàn),雖勝也敗。
晉軍軍師建議,夜戰(zhàn)姜人,這么熱的天,不打仗都受不了,還能拼殺嗎?只有夜戰(zhàn),深夜夜戰(zhàn),更佳,深夜天氣也要涼爽的多。
晉軍參軍建議說:深夜作戰(zhàn),讓士兵去掉鎧甲,和姜人一樣,單衣輕裝上陣,鎧甲太重,夏天會造成反作用效果,成為將士的包袱。
晉穆侯接受建議,下令卸下鎧甲,單衣上陣。
晉穆侯也不是吃素的,他下令,將晉軍兩萬多人,分成五個編隊,每對五千人,分段掃蕩姜氏之人,不分民眾老幼,全部集中管制,反抗者,格殺勿論。
三十方里的地盤,被劃分成五個區(qū)域進軍,一個區(qū)域也就六方里,各個擊破,分而治之。
兩天之后,三十方里境內(nèi),晉軍已經(jīng)全部拿下。姜人的武力部隊五千人馬,逃出千畝之地,到了千畝西北臨邊茲氏地區(qū)去了。
戰(zhàn)爭一點也不復雜,看上去沒有費多大力氣。
十日后,晉軍糧草補給到了,晉穆侯打算上報朝廷,千畝地區(qū)已經(jīng)平服,恢復平靜,都在晉軍管控之中。
晉軍全面管控千畝之民,千畝之民覺得倒好了,成為俘虜,總要管吃吧,總不能眼看姜人活活餓死。
宣王得報晉軍得勝,下令晉穆侯,將姜人全部匯集遷往太岳山北麓千莊之地,千莊,顧名思義,千家千戶之意,宣王同時下令,讓晉穆侯留下足夠千莊人民生活到明年開春的糧食。
晉穆侯得令,依令行事,將千畝姜人全部遷徙至千莊之地,平均分發(fā)每個人兩百斤糧食到每個人,姜人雖然離開家園,但是得到救濟的糧食,可以度過災(zāi)荒的年成,也就沒有什么怨言可說。
逃走的姜人武將士兵們,不是這么認為,他們內(nèi)心對家園的眷念和依戀,還是埋在在心中,他們發(fā)誓,遲早有一天他們要打回來,奪回自己的家園。
宣王為何要遷徙姜人?千畝之地,他有何計劃?
宣王早就想好,這里是父王厲王的大廟之地,宣王要保護這里,這里是懷念厲王之所,他要在這里繼續(xù)實現(xiàn)厲王當年的夢想,廢置井田制,新建井牧制,革典稅法,助法稅賦改為徹稅稅法,按照人頭劃分土地,實現(xiàn)均平田地,承認私田的合法性,達到十而一的絕對公平稅率,這是厲王當年力推的革典,雖然王幾千里之地已近實施,但是天下諸侯還是沒有推行,南申方伯也是無奈之下,才被硬性推行的,讓南申方伯成為南方諸侯國的土地稅賦的標桿,示范區(qū),也是意在進一步深化土地稅賦改革,除此之外,也就宋國積極響應(yīng)厲王土地革典新法,推行井牧制?,F(xiàn)在,宣王將在千畝之地,實現(xiàn)北方土地改革的實驗區(qū),標桿示范區(qū),這是宣王內(nèi)心早就由此想法的大計,只不過忙于各種突發(fā)事務(wù),沒有一個時間切點來完成這項計劃,現(xiàn)在,千畝地區(qū)動亂已經(jīng)平息,宣王借機實現(xiàn)土地改革,稅法改革的示范區(qū),真是大好時機。
為何這個土地改革和稅賦改革如此的艱難?厲王改革,遭到以召公,周公,凡伯等等大臣諸侯的極力反對,現(xiàn)在宣王這次同樣改革,是否會有阻力?
當然,這是不可避免的,當朝最大官僚,太師虢文公,就是帶頭反對這個土地改革的典型代表,因為這種土地改革,稅賦改革,都會大大的消弱各地諸侯國的利益和權(quán)力,土地和稅賦形式,直接影響他們的地方統(tǒng)治階級的權(quán)限,說到底,這個人人均田制度,土地私有化確權(quán)制度,稅賦徹稅十而一的稅率統(tǒng)一,也就是中央集權(quán)的一種形式,追根到底,就是中央要徹底統(tǒng)一地方的一種政治的斗爭,一場革命,諸侯反對,也就是地方抵制朝廷中央集權(quán)的反抗。
一個朝廷的統(tǒng)治,只是形式上的統(tǒng)一,而不能讓土地,稅賦,軍隊統(tǒng)一,那么這個朝代的統(tǒng)一,也是名義上的統(tǒng)一,周王朝從周穆王開始就對中央集權(quán)的改革,進行初步的籌劃,經(jīng)過共王的部分土地私有化確權(quán)之后,又經(jīng)過懿王,孝王,夷王,厲王的幾代執(zhí)政者的延續(xù)革典,到了宣王這一代,已經(jīng)是第七代執(zhí)政者,為了實現(xiàn)中央絕對化集權(quán),付出絕對化的努力,盡管最慘的厲王被驅(qū)逐出了王幾之地,到了宣王恢復王朝統(tǒng)治的大勢之后,宣王仍然要沿著這一條路線走下去,他要實現(xiàn)周王朝的中央集權(quán),是實際的中央集權(quán),而不是散散的,分割各地而治的諸侯割據(jù)的局面。
這也是歷代諸侯最為傷透腦筋的事情,根源在于,如果不改變這種諸侯割據(jù)的局面,不取締地方諸侯擁軍的政體,他們各自擁有軍隊,那么,戰(zhàn)爭是不可避免的,只有全面取締地方軍隊的設(shè)立權(quán),才能讓天下真正的安定,實現(xiàn)中央到地方的統(tǒng)治權(quán),革典,這是唯一選擇,為了達到這個中央絕對統(tǒng)治地方的目的,只能從統(tǒng)一耕田的方法來著手實現(xiàn),因為,諸侯大臣官僚們,永遠都不會贊成,不會支持這項革典,平均耕地,這等于革了他們的命,革了他們的權(quán)限,革了他們的利益,革了他們反抗的武器。既然諸侯大臣貴族,永遠得不到他們的贊許和支持,那么,唯有能夠爭取到的就是人民,人民又是這場土地改革斗爭的直接受益者,私有土地者,成了地主階級,平民也將成了土地革典中有權(quán)土地使用者,而且是平均地權(quán),人人平等,故此,朝廷從土地均權(quán)出發(fā),從稅賦統(tǒng)一出發(fā),來先消弱地方諸侯的經(jīng)濟實力,減少他們對土地的絕對擁有權(quán),減少他們對土地擁有者的直接剝削,這也是朝廷第一步能做得,也是極力去做的,更是歷代王者要實現(xiàn)的中央集權(quán)的目標,盡管這項革典艱巨而又道遠,但是他們還是要做的。
諸侯說:“除非朝廷滅了我們,否則我們抗爭到底。”這是所有諸侯君的心聲。
不管諸侯如何反對,朝廷還是要去努力去實現(xiàn)這項偉大的歷史使命。這是杜絕內(nèi)亂,杜絕戰(zhàn)爭,杜絕各自為政的地方剝削。
實現(xiàn)這個偉大目標,難??!
正的難啊,諸侯太多,幾千個。
(直到秦始皇才實現(xiàn)這個偉大的夢想,徹底消滅了諸侯的存在,實現(xiàn)中央集權(quán),實現(xiàn)郡縣制,達到正真意義上的統(tǒng)一天下,而非天下分封聯(lián)邦共主體制。)
再難也要做,一步一個腳印去做。
宣王對千畝之地,要推行平均地權(quán)的均田制度,實現(xiàn)統(tǒng)一稅賦的徹稅。
沒想到,虢文公第一個反對,就和當年召穆公反對厲王一樣反對宣王。當然,虢文公沒有直截了當?shù)暮托踅嵌罚亲兿嗟恼覀€合適的理由,來反對。
虢文公對宣王進諫說:“千畝之地,乃先王厲王的食邑之地,如果在哪里推行先王的法政,那么很容易讓人想起厲王驅(qū)逐事件,大家都會認為陛下又要沿著厲王的老路子走了,大臣們又要擔心國人暴亂了,陛下千萬不可籍田,不籍田畝,方為正道,望陛下三思?!?br/>
宣王說道:“厲王已經(jīng)平反,他的政治道路是對的,你看,天下地主階級,哪一個不擁護厲王,天下百姓那個不愛戴厲王,國人暴亂,那是受奸人黨的利用,何況現(xiàn)在已經(jīng)取消國、野之分,已經(jīng)沒有了國人遂人的不平等的歧視,天下人民一家親,人人平等,解放天下奴隸,也將成為現(xiàn)實,只要平均地權(quán),人人有其田,那么也就不存在奴隸一說,因為天下稅收一致,按人頭分地,按人頭均地收稅,就是奴隸,也是如此,哪里還有奴隸可言,諸侯國以后也是如此,就算你擁有奴隸,朝廷還是按照人頭封地,人頭收稅,所以要普查人口,按照人口實現(xiàn)分田封地,人人均等的田地,人頭等于土地,所以只要知道有多少人,就知道有多少土地,有多少人,就收多少稅,簡單之法。天下大同,天下公平公正,無私也,合理也,誰特殊,對誰專政這也是先賢們追求的最高理想?!?br/>
虢文公說道:“陛下還是不可,不改變先祖定制的井田制,才是正道,不修籍井田,變革為人頭簿籍田畝,臣實在擔心群臣造反啊,臣不愿意看到厲王的事件再次發(fā)生?!?br/>
宣王說道:“按照簿籍人頭來封田畝,這是幾代王者的一貫革典方針,朕怎好違背先祖的意愿,成為不忠不孝子孫,難道愛卿有這個膽子嗎?敢做不孝之事?不修籍井田制,而改成井牧制,朕已經(jīng)決定了?!毙鯖]有辦法,只好搬出祖訓出來。
這個決定,群臣反應(yīng)強烈,就連樊山甫這樣的太宰大臣,也是堅持反對意見,樊山甫和宣王之間的裂隙,開始產(chǎn)生。
樊山甫本是改革派,激進派,自從受封樊國之后,他的思想就變了,越來越站到宣王的對立面了,因為他也想保持舊法,有利于樊國的發(fā)展。人都有私心雜念,無一例外。公心何在?何為圣賢?直叫人哈哈兩聲去矣。
宣王決意已定,群臣反對無效,只好作罷。宣王下令晉穆侯回朝受賞,兩萬晉軍駐守千畝,待千畝田地的移民到了之后,均分田畝之后,再撤軍。
晉穆侯得令,凱旋。
就在晉穆侯凱旋的路上,晉穆侯的夫人齊國姜氏生的一子,晉穆侯開心不已,取名成師。
師服感到驚訝,對朋友說:“名字,隨同人一生,名同命運,名不正言不順,名正言順,今少子名成師,成師乃大號大名大命,成者成事,將來一定成大事也,而世子名仇,仇者,恨也,兄弟相逆也,晉國其后毋能不亂乎?”
當然,這是后人馬后炮的說法,如果他有先天之明,早就投靠少子成師了。難道一個名字就能知道兄弟相殘?就是周文王在世,也是沒有這個本事的,姓名學的發(fā)展沒有這么快吧?這也表明晉國從此將要內(nèi)亂,晉國內(nèi)亂從成師開始。
話說晉穆侯到了京城,接受宣王嘉獎,宣王并不吝嗇,大賞晉穆侯,晉穆侯再一次立功受獎,這讓晉國的地位在諸侯中大顯榮光,成為北方方牧,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