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姿態(tài),因為船頭上翹一直沒有恢復(fù)。
“已經(jīng)撞到岸上了?”徐如林說著,將耳朵貼到門上仔細(xì)傾聽,外面沒有任何的動靜。他環(huán)顧四周,看到上校與曹有德都點(diǎn)了點(diǎn)頭,唯有冷壽成不置可否。顯然3比1,多數(shù)贊成打開大門。他們從后面打開四道插銷,然后緩慢拉開這扇門,徐如林第一個走了出去。其他人暫留后面,等著他的手勢。
他走到過頭盡頭,探出頭四處看了看,然后招手讓其余人出來。上校最后一個出去,回首發(fā)現(xiàn)那扇厚重的金庫大門外面糊滿了粘液,鑰匙孔已經(jīng)被完全堵塞,也就是說,已經(jīng)不能從外面鎖住這扇門了。他回頭看到由于船頭翹起,洗消室里積水向后補(bǔ)流動,已經(jīng)將實(shí)驗室里大火撲滅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過道,慢慢走過過道進(jìn)入駕駛艙。只見剛才復(fù)活的船長正趴在舵輪上不動彈了。也許他受到那只章魚的擺布,將這艘船沖上岸,總之不死細(xì)胞的作用機(jī)理不明,一切還難下定論。
“那只怪物哪兒去了?”曹有德問道。
眾人透過被打破的窗子向外看,船下面是一片沙灘,霧氣似乎稀薄了不少。剛才正是船長啟動了船只沖上了沙灘。
“我說過這座島并沒有霧?!鄙闲Uf道,“看,那就是中央山脈,上一次我差點(diǎn)撞到那里。”
他遙手一直,前方有一座高聳入云的山。
“山頂上還有積雪,這怎么可能,這個地方就在赤道邊上?!?br/>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照理說它一直存在,遲早會被來往船只發(fā)現(xiàn)。不可能幾百年才被目擊到一次。所以一定有什么隱情?!?br/>
“上校,你上次說過,那座山上有宮殿?!?br/>
“嗯?!?br/>
“老頭,借你的刀用一下。”
上校將那柄刀給了曹有德,曹有德對著船長的后腦噗地捅下去。這樣大概解決問題了。
“其實(shí)我還有一件事搞不太懂,”徐如林說,“那本日記的最有一部分是2年前,照理他自殺的時間應(yīng)該就在那之后不久,但是船長的尸體好像腐爛的不嚴(yán)重。這個地方如此潮濕,這很反常?!?br/>
“也許……這里的氣候或者細(xì)菌環(huán)境,比較適合尸體保存?!?br/>
“老大,老頭兒,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船上沒有食物,我們只能上岸?!鄙闲屜缺響B(tài)。
“上這個可怕的島?”
“是啊,至少那條章魚不會上岸吧?”曹有德道。
冷壽成照例不發(fā)表任何意見,看來徐如林也只能從善如流,至少上了岸能擺脫那條章魚以及讓人窒息的霧氣。
他們小心翼翼出了船艙,來到甲板上,海面上異常平靜,那條章魚蹤跡不見了,在船舷一側(cè)有一道繩梯,就是他們上來的地方。曹有德第一個爬上去,他慢慢踩到這片可怕的沙灘上,站立了片刻,并沒有突然中風(fēng)或者暈厥過去。
他環(huán)顧四周,沙灘的盡頭是一道沙丘,后面好像是樹林。他低下頭,幾只小螃蟹正豎著眼睛看著他。
“沒事,下來吧?!彼÷曊f道,如同一個先進(jìn)屋的賊在召喚同伙。
上校第二個下來,然后是冷壽成和徐如林。
“不知道白鳥會不會起航回去了?!毙烊缌终f道。
“不會的,他們進(jìn)了這片霧,就無法離開。我想這會兒,他們的對外通訊大概也斷絕了?!?br/>
上校丟下這句話,邁步向前走。
“老頭,你真的要走這么快?”
“為什么不快點(diǎn)兒?又沒有地雷。站在水邊才更危險,章魚并非不能上岸?!?br/>
冷壽成望向徐如林,看到徐點(diǎn)了點(diǎn)頭,確認(rèn)了章魚有可能上岸,趕緊追上上校,他有些謹(jǐn)慎過頭,幾乎是踩著上校的腳步向前,大概上校剛才提及了地雷讓他害怕。
“走吧小曹,去看看沙丘后面是什么?!?br/>
“好,過去看看?!?br/>
一行人步行越過海灘,看上去和一般的退潮灘涂沒什么兩樣,一些彈涂魚在泥漿里吐著氣泡,人靠近時,迅速跳躍逃離。螃蟹們在爛泥里游蕩,沒有看到任何一只超越常識的東西。
上校突然站住不動,突然面露奇怪神色。徐如林走到邊上。
“這又是怎么了?”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被算計了?”
“誰算計我們?日本人還在霧后面呢?!?br/>
“不,我在想剛才那道加密的大門?!?br/>
“怎么了?”
“門鎖的外部鎖孔被粘液破壞了,我無法重新鎖死它。”
“這又怎么了?那只觸手所過之處,不是都會留下粘液?”
“那只章魚原本打不開那扇門,但是現(xiàn)在它可以進(jìn)去了?!?br/>
“這又說明了什么?”徐如林呆呆看著上校,還是沒理解他的意思。
“你想,我們被它逼到密室門口,然后我們被迫打開那扇門,然后船只被推到海邊,它消失不見,我們順利逃離……”
“你認(rèn)為是它故意設(shè)的局?”徐如林突然相通了上校的意思,“呵呵呵……你們英國人太幽默了,想象力太豐富了。即使它有那樣的智力,它為什么要打開那扇門?”他搖頭大笑起來,顯然上校的假設(shè)太離譜了。
“里面還有一些我們沒找到的東西?!?br/>
“你還在惦記那只手鐲,好吧,”徐如林假裝嚴(yán)肅了一些,“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br/>
“回去?有沒有搞錯?”遠(yuǎn)處曹有德喊道。
“……也許我想的太多了,等我們先找到食物和立足點(diǎn),再回來找那些東西吧?!鄙闲<傺b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但是看得出還是有些耿耿于懷。
“放心吧老頭,即使它的那些觸手可以進(jìn)去,觸手上也沒長眼睛,不可能搜查到什么的?!?br/>
“確實(shí)如此啊。”上校似乎寬下心來。
他們越過一道沙丘,是一片濕地灌木,這種常綠灌木在東南亞很常見,通常稱作紅樹林。曹有德想在樹上蹭掉腳上的泥,發(fā)現(xiàn)細(xì)沙里有什么東西埋的很淺。他折了根樹枝,向下面刨了刨。挖出一些蛋殼碎片來。然后又用手拂去浮土,發(fā)現(xiàn)下面一片蛋殼。每一個比鵝蛋大不少,表面凹凸,不像禽類的蛋。實(shí)際上,誰也沒有見過鳥類會把蛋埋到土里的。
“老大,過來看一看?!?br/>
眾人跑過來,看到了地上一片蛋殼。大部分蛋殼還算完整,但是有一些蛋的前部有一個破口說明里面的東西是孵化出來了。但是地面沒有腳印,估計時間已經(jīng)很久了。
“這些蛋的孵化率不高啊,似乎大部分胚胎都是死的。”上校蹲下說道,“你們看,九成都沒破殼而出的跡象,太奇怪了?!?br/>
“那不更好,沒孵化出來,咱們正好可以烤了吃?!辈苡械抡f道。
“這種東西你也敢吃?”冷壽成說道。
“為什么不敢?”
“老大,你說這是什么東西?”
“也許是海龜,不過海龜通常在沙灘上產(chǎn)卵,不會深入這么遠(yuǎn)?!?br/>
“走吧,這些死去的東西一定不能吃的?!鄙闲Uf。
曹有德顯得依依不舍,他在家鄉(xiāng)毛雞蛋也不是沒吃過。
他們漸漸走出了樹林,這里已經(jīng)不再有霧,但是頭頂上的天仍然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陽。
徐如林突然覺得,這個地方或者并沒有那么可怕,老祖宗的筆記百般強(qiáng)調(diào)不要靠近這個島,但是對這個島上有什么語焉不詳,無論如何他活著逃出去了。
他的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一聲低沉的吼聲打斷,所有人趕緊蹲下來。但是遠(yuǎn)處,不再有動靜。徐如林回味剛才的那一聲吼,他覺得像是某種克制而有尊嚴(yán)的貓科動物。
“什么東西?”曹有德驚恐道。
“像是老虎?!鄙闲Uf
“它發(fā)現(xiàn)我們了?”
“很顯然是的,也許是一次警告。”
“這島上怎么會有老虎?”曹有德問。
“爪哇虎和蘇門答臘虎可以在海島間移動,老虎水性不錯?!?br/>
“也許答案更簡單些,”徐如林插進(jìn)話來,“就是馬戲團(tuán)的老虎。”
他們并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繼續(xù)前行,或許人多可以嚇唬走單打獨(dú)斗的猛獸。他們走出紅樹林,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這里草長的很高,似乎很適合老虎隱藏。于是他們緊緊靠在一起,觀察著各個方向,向一側(cè)移動。很快,上校就在地上找到了一個巨大的腳印,留下這個腳印的動物,顯然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老虎都更大。
“我在印度見到過的最大的老虎腳印,只有這個腳印的三分之二大?!鄙闲Uf著用手在腳印上大致測量,看上去長度大約20厘米,寬度也差不多。爪印中間可以看到清晰的起伏,那是貓科動物腳掌上肉墊形成的。
“馬戲團(tuán)怎么可能有這么大老虎?甲板上那些籠子也裝不下???”徐如林自言自語道。
“這不是老虎,”冷壽成插進(jìn)一句話。
“這個梅花爪印確實(shí)就是虎啊?!?br/>
“打剛才一聽到那聲吼,我就知道不是虎,這是彪。”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