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躲了兩天,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不想見禇安然。那天她用力刺傷自己淌下的血,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盯著自己的手,上面仿佛還有洗不干凈的殷紅,他學醫(yī)以來這么多年,第一次在縫傷口時幾乎手一直在抖。他在緊張什么?如果為了探究醫(yī)理而間接殺死了人,那他算不算是殺人兇手?
更令他生氣的是,作為一切源頭中心的禇安然,在醒過之后,竟然似乎是什么都不記得了。她依舊天真活潑好動,大大咧咧地完全不安心養(yǎng)傷,只心心念念地讓人求他把她放出病房。
在她完全康復前,林陽不想放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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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苒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男人的身上,姿勢有些不雅。
男人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女子不與墻壁碰擦,緩緩地往下。然后發(fā)現(xiàn):這棟樓的樓層高度太高,加上安苒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勁,一部分“寬面條”用來將他倆綁在一起,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寬面條”似乎果真不太夠長了……
從上面看起來,這落空的距離好像還可以。但真到了這兒,似乎有點兒……
林陽聽到聲音,什么都來不及多想,匆忙趕到安苒的病房,便只看到空曠的床和大開的窗戶,窗戶旁邊還綁著一截粗布條。沖過去一看,只見下方兩人正掛在半空中,似乎搖搖欲墜,立刻怒喝道:“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兩人齊齊抬頭一看。
安苒頓時僵直了身體,忽然只聽男人冷靜地在她耳邊說:“四姐,抱緊我。”
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緊接著身體徒然往下墜去,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圈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落下只是瞬間的事情,卻像是被放慢了鏡頭無數(shù)倍,男人低頭報以自信的微微一笑,好看極了。在著陸前,他一腳蹬在旁邊的墻上,借力避免垂直落到最內(nèi)側(cè)的硬地面,向側(cè)邊的草坪上滾了兩圈,安全著陸。
安苒全然無事地從他懷里撐起身子來,卻見衛(wèi)峯倒在草地上遲遲沒有起身。
頓時緊張地輕輕推了推他:“喂……喂……”
他卻是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安苒心頭“咯噔”一下,恐懼的情緒翻天襲來,用力地推搡:“喂……阿南……衛(wèi)峯……衛(wèi)峯……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男人忽然睜開眼,猛地從地上坐起來?!芭椤钡匾幌屡c安苒湊近的腦袋撞在一起。
只見他一手揉著撞疼的額角,眉頭緊緊地皺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眸光由迷蒙漸漸變得一片清明。
安苒看得一陣心驚,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試探著問:“阿南?你沒事吧?”
男人抬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出來,然后目光注意到她那裹成“白蘿卜”的胳膊,問:“傷有被壓到么?”
安苒想起墜下來時的那一幕,他用身體把她嚴實地保護在懷里,心里頭頓時暖暖的,抿了抿嘴道:“我沒事?!?br/>
然后上上下下開始幫他檢查:“你呢?有哪里傷到么?”剛才看他神情似乎不太對勁,可別是摔壞了腦袋。本來就病得不輕了,要是摔傻了可怎么辦……再說萬一身上再傷到了,明天衛(wèi)峯醒過來時,不知道該猜想這晚上到底又發(fā)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卻見男人皺著眉避開,道:“我沒事?!?br/>
安苒伸出的手僵在原處,愣愣地看著他。
衛(wèi)森森蹲在旁邊著急地問:“我說你們兩個還呆在這里做什么?當心上面那個妖怪馬上要下來抓你了……”
安苒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仰頭看了一眼,林陽正滿面冰霜地看著這里。她被盯得頭皮直發(fā)麻,忽然身邊的男人將她扶了起來,低聲問:“能走么?”
“嗯?!卑曹蹛瀽灥攸c點頭。
“我們回去吧。”男人道,然后兀自往前走去,走了兩步停了下來。
安苒心中一喜。
卻見他頭也沒回,用幾個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道:“林醫(yī)生,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療養(yǎng)中心的第一條明文規(guī)定,就是不能強制違背患者的意愿進行治療。你就算貴人事多,也不該把這條給忘記了吧?”
說完,便徑直離開。
安苒趕緊跟了上去。前頭的男人步子邁得很大,她幾乎是小跑著才追上他的步伐。
這情景很怪異:寂靜的深夜,路上只有他們?nèi)齻€人。男人走在最前面,她跟在后面,衛(wèi)森森又跟在了她后面。三個人一句話都不說。一路上除了腳步聲,就只剩下自動感應(yīng)的探測頭跟隨著他們轉(zhuǎn)動機身時發(fā)出的聲音。不知道監(jiān)控室的值班員在屏幕上看到這樣的情景,會作何感想……
一直跟在最后的衛(wèi)森森終于忍不住了,嚷嚷道:“你們外星人怎么都走得這么快的?等等我呀……”
可惜,前面的兩人誰也沒搭理她。
終于回到了住的地方,衛(wèi)森森氣喘吁吁地直接就撲到了站在門口等了她一晚上的常夙懷里,嘟囔著要睡覺。
常夙剛想發(fā)作,就被森森的主動一抱給瞬間撲滅了火氣,抱起她就進了房間。
留下安苒和衛(wèi)峯兩個人站在走廊里。
安苒埋著頭一直跟在他后面,直到他在自己房間門口停下。
衛(wèi)峯伸手開門,然后感到身后的衣角被拉住。她用的力氣并不大,衛(wèi)峯卻覺得他挪不動步子了。
安苒不明白為什么“阿南”忽然就轉(zhuǎn)了態(tài)度,他從墜下后睜開眼開始,就沒再喊過她一句“四姐”,這只有一個解釋。
安苒有些怯怯地開口:“你是……衛(wèi)峯?”
衛(wèi)峯半天沒有答話,許久才開口:“褚小姐,我現(xiàn)在有點亂,有什么事能明天再說么?”冷淡的語氣。
然后推門而入。
那扇門在安苒面前“砰”地關(guān)上。
衛(wèi)峯心慌意亂地撥了內(nèi)線總臺:“38號病人手臂上受的傷可能需要再處理一下,麻煩通知一下她的護工?!?br/>
掛完電話,長嘆了一口氣,倒在床上。
他現(xiàn)在意識很混亂,腦子里有另外一個自己在向自己叫囂著。他是他,他又不是他,他不完全是他……總之,很混亂。另一個他的意識洶涌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衛(wèi)峯不確定,那個小女子在看著他時,到底是看著他,還是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他……
衛(wèi)峯更加不確定,現(xiàn)在他心里滿滿地想著的都是那個小女子,這到底是出自他的本心,還是另一個他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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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苒站在門外,忽然眼淚就涌了出來,低頭胡亂擦了兩下,捂著從剛才就一直生疼到現(xiàn)在的胳膊,幾乎是拖著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剛進門,就靠著墻跌坐到了地上。
抽嗒了兩下,仰著頭開始傷心得嚎啕大哭:她的阿南好像被摔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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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峯躺在床上,忽然聽到隔壁傳來的哭泣聲,陽臺沒有關(guān)門窗,這邊看過去,隔壁屋子里漆黑一片。
女子的哭泣聲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里,像是帶著鉆頭直鉆到了心尖上,生疼。
他猛地將窗戶關(guān)上,門也落上鎖。將所有的聲音隔在外面,躺回床上,那種疼痛依然沒有消失,另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瘋狂地肆虐:“快去看看她……她在哭……快去看看她……”
衛(wèi)峯閉上眼,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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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號房間內(nèi),衛(wèi)森森從常夙的懷里鉆出來,豎著耳朵仿佛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
困惑地歪著腦袋:“外星人姐姐在發(fā)什么奇怪的訊號???”
常夙黑著臉將門窗關(guān)上,道:“以后睡覺前記得把門窗鎖起來?!?br/>
“為什么?”
“唔——”常夙想了想道,“不然會影響我們這邊的電波訊號。”
衛(wèi)森森恍然大悟著點點頭:“哦,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