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秋走進去,遠遠的便看到他筆直挺撥的身軀矗立在雨幕之中。薄光青霧,雨落淅淅,背景如畫,他便畫中的點晴之筆。
言馳,蘭城的風云人物,身高外貌家世都不及他本身散發(fā)出來的光芒,那是一種別人模仿不來的氣質(zhì),與生俱來。
“過來,跪下?!彼穆曇魪挠杲z里傳來。
郁清秋過去,站在他的身后,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墳?zāi)?。上面的照片哪怕是隔著雨也能看到她的美,柔美,莫云。是橫擋在她和言馳之間、她想干卻干不掉的情敵,言馳心里的軟肋,他的初戀。
死了。
死在去年,因為她郁清秋而死,死在了一場大火里。那一場大火,莫云死了,而她也毀了賴以生存的嗓子,讓她也丟了電臺主持人的工作,也丟了她的愛情。
今天是莫云死后一周年忌日。
她的磨蹭讓他失去了耐心,回頭。雨濕了他的臉龐,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下是他猩紅的雙眸,“聽不到么?”這一聲,從丹田發(fā)出,如獸般。
他還是這樣,在莫云的面前,沒有自持力。
為她而死,這一跪,沒有問題。
郁清秋依言,跪了下去。
那一場火快要把她席卷的時候,是莫云撲在她的身上,替她擋去了一切,她毫發(fā)無傷,莫云卻沒有救回來。
“看好她,不跪足一夜,不許她離開半步!”
郁清秋聽到這聲音閉上了眼晴,言馳應(yīng)該恨她,應(yīng)該很恨……
……
雨下得大了,她的身體真是差了很多,這點雨都無法忍受,不過半個小時,就冷得不行。但是莫云的照片,笑得真溫暖。她也一直是這樣的人,用著她柔柔的聲音一聲聲的喚著言馳、言馳……
這種溫柔誰受得了,她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讓言馳為她鞍前馬后。
那一場大火里,她撲過來替她擋著大火,她哭著喊:“你離開言馳吧,我愛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隱忍了很多年,不想忍了,郁小姐,你的災(zāi)難我替你受,只要你離開他,你主動離開……”
這些話言猶在耳,她的心里一下子又犯起了無法停止的涌動!
一年的痛苦一瞬間積贊到了一起壓垮了她的身軀,臀部坐到腳上,手臂撐到地上,呼吸急喘,潰不成軍。
幸虧言馳走了,沒有看到她這時候的狼狽。不,他在也無防,他并不會在意,她也應(yīng)該……不在意他的看法。
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方才平復(fù)過來。
此時,包里的電話響了,急促高亢。
打開包,是醫(yī)院打來的,心跳瞬間便漏掉了一拍。這三個多月來,她最怕的就是醫(yī)院的電話。
“喂?!?br/>
“郁小姐,你去了哪兒,你女兒出現(xiàn)了休克癥狀,你快點過來!”
什么?!!
“你每天晚上不是都會過來守著嗎?今天怎么不在。剛剛發(fā)了一份病危通知書,五分鐘內(nèi),速到醫(yī)院!”
嘟嘟,對方說完就掛了,語氣非常急迫。
郁清秋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只感覺到了天旋地轉(zhuǎn)……五秒后,起身,她的臉色已經(jīng)煞白!
然……
“郁小姐,言先生有過吩咐,你不能走!” 墓園外。
雨從樹梢間往下沖刷,燈光灑下來都減弱許多它本來該有的亮度。男人站在樹下吸煙,煙頭隱藏在雨點的盲區(qū),一點紅火。這藏青色的夜晚,他一身長立,隱沒了他的疏狂他的倨傲。煙拿起又吸了口,正好一滴雨落下來打在了煙頭,瞬間熄滅。
他幾乎是沒有一點猶豫,就手把熄掉的煙捏在手心,用力,碾碎,碎末掉落在雨里,片刻便被沖洗得一干二凈。
電話響了,是里面的保鏢打過來的。
……
墓園內(nèi)。
“郁小姐,言先生有過吩咐,你不能走!”
郁清秋哪里顧得了保鏢在說什么,她必須要出去!往外跑,然而,她一個女人的力氣又怎么能和這五大三粗的保鏢來抗衡,不過兩步便被抓了回來!
“抱歉,你不能走?!?br/>
她沒功夫跟他們說道,“言馳呢?”粗啞的聲音在雨幕里飄蕩,最后沉聲落地!她的嗓子與她的容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尤其是那雙眼晴,此刻猩紅,眼廓周圍線條流暢優(yōu)美。
“我們不知道?!币话逡谎鄣幕卮?。
“帶我去找他!”
“抱歉,不能?!?br/>
郁清秋心里那一根橡皮筋再一次拉緊,她管不了那么多,再次往外沖……然而這一次,一步都沒有跑出去,對方提起她的衣袖,直接扔到了墓碑前,是的,扔!本身她就覺得冷,肌肉已僵硬,這么一扔,她只感覺到七魂有四魂從身體里跑了。
有那么一剎那,她整個身體以及大腦都是麻木的。反應(yīng)過來后,聽到了后方……
“言哥,她要走。”
他在和言馳通話!郁清秋嗖的一下站了起來,從保鏢手里搶過手機,耳朵里傳來了他冷硬的聲音:“讓她給我呆著,不許離開!”
“言馳。”
言馳這個名字,是烙在她心里深處的,以前喊過無數(shù)次,夢里、生活里,甚至在那無數(shù)個相擁而眠的夜晚,她的整個青春都貼上了言馳的標簽,卻不曾像這次一樣,粗礪中還帶著哀求。
“我要走?!?br/>
“去干什么?”他直接反問。
“你不需要知道?!?br/>
“那你就跪著吧!”
嘟嘟……說完便掛了電話。郁清秋的身體在嚎叫,她要離開,她必須走!剛想再次撥號,手機被搶,前面是保鏢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話,“小姐,不好意思。你放心,我看著你,同時也會保護你。”畢竟是在墓園,孤魂野鬼,多。
郁清秋的心里像有無數(shù)個螞蟻在爬,她要回去,她必須要回去!
此時,電話又響,依舊是醫(yī)院。一道赤亮的閃電在余光里閃過,接著就是一道響雷,咣……震得心臟都跟著來來回回的跳。
接通,放在耳邊,她卻沒有說話,她不敢,怕自己的聲音驚擾了她獨存的那一丁點的鎮(zhèn)定。
“走到哪兒了?為何今晚沒有來,沒有在這守著?”護士長沒有同先前那個電話一樣急迫焦急,很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并沒有安撫到她,反而她的害怕緊張,拉到了一個頂點!
這是……出事了嗎?
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