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上的夢里,少了老鼠精,只有烏魚精一個在我面前唉聲嘆氣地。它本來話就不多,現(xiàn)在老鼠精一走,就更是郁郁寡歡。我也嘆了一口氣,道:你不必著急,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讓你做回人去。烏魚精聽了這話,歡喜得跟什么似的,竟不再吵我。我也樂得清靜,又胡亂做了一些夢,好像在夢里看到了程露。
第二天星期天,我早上起來吃了一點東西,就出門去了。我沒有什么目的地,信步在街上亂逛,到十一點多,感覺有些累了,就到甘棠湖邊去溜達。說起這甘棠湖,還小小有點名氣,傳說當年周瑜在此點將,運籌帷幄,大敗曹操于赤壁之下,后人為了紀念這位年少英俊的將軍,筑此亭于湖畔,以九曲橋通向岸邊。盛世硝煙不再,這九曲橋附近,便成了江湖術(shù)士聚焦之所:算命的,看相的,測卦的,摸紙牌的……全都或蹲或坐,各司一方,形成了這一帶獨特的人文風景。大概是現(xiàn)實的壓力和對前途的彷徨,站在這些人面前的多是些年輕人;而為這些年輕人指點迷津的卻都是些中老年人。一邊是講得認真,一邊卻是聽得費勁,吵吵嚷嚷的,煞是熱鬧。
我順著湖邊走了一程,忽然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占卜者。只見他三十五六歲的年齡,長得白白凈凈,身穿一套背靠背的運動服,面前擺著一張象征占卜者身份的八卦圖。但他卻不似他人一般東張西望地尋找顧客,只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態(tài)。我有些好奇,在他面前站了好久,他只不過抬眼打量我一下,便又低下頭去。便是那一眼,也讓我心里一凜,仿佛刺穿了我的五臟六腑。我忙匆匆轉(zhuǎn)頭,向一邊轉(zhuǎn)去。但走了不遠,總覺有什么在無形中牽絆著,又不自覺地回頭。
等我再次走過他身邊時,正好兩個年輕人來到他面前,我便也停住了腳步。那兩人蓄著平頭,看他們的側(cè)面,就是一臉兇相,顯然不是善類。其中一個耳朵上戴著耳環(huán)的道:看相的,會測字嗎?那占卜者微微點了一下頭。另外一個面皮白白的年輕人便道:我大哥問你話哩,啞巴了嗎?那占卜者又淡淡搖了一下頭。面皮白白的年輕人便怒了,就準備用腳去踢那張八卦圖,卻被戴耳環(huán)的攔住。他道:小剛,我們是來測字的,他測得對,我們拍屁股走人,測得不對再說。那叫小剛的便道:好吧,聽大哥的。戴耳環(huán)的又道:我們測個什么字呢?小剛摸了摸腰間的一個硬物,忽然笑道:對了,就用刀字如何?戴耳環(huán)的一愣,馬上笑道:對,就刀字,刀字好!
刀!那占卜者雙目一凜,道:刀,必有其鋒,鋒者,刀口也,刀口合召;持于手中,則為招。殺人須用招,屈打亦成招……刀者,實乃砍手封口之結(jié)果……說到這里,他冷冷盯住二人,又道:二位不久之后,只恐遭砍手封口之劫……
放屁!他話未說完,那叫小剛的就吼道,接著唰地一下從腰間拔出砍刀,向占卜者兜頭砍去。這一刀去勢甚急,眼見占卜者就要血濺當場。我知道那占卜者有些道行,但是卻不能眼看著他倒在血泊中,所以心念一動,暗叫一聲“斷”,那把砍刀就在離他頭頂一尺左右時啪地一聲斷為兩截。占卜者卻是神色不動,只是有意無意地略略向我一瞥。兩個年輕人一見鋼刀無緣無故地斷了,也是一愣,但隨即戴耳環(huán)的便從衣服下取出一根雙截棍,也不說話,又是迎頭擊下。這一下來得非常迅疾,以致我還沒有作出反應(yīng),他的雙截棍就砸著了占卜者的頭部。但聽啪地一聲,占卜者受了那一擊,卻渾然無事。戴耳環(huán)的見一擊得手,又是跟著一棍下去,但見占卜者突然左手一揮,說聲:你這兩個冥頑不靈的東西,下去喝喝冷水吧。就聽撲通兩聲,那兩個年輕人便像兩個斷線風箏一般掉入甘棠湖中。
占卜者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就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向東面走去。我早已看出來他不是一般的人物,現(xiàn)在更是感到好奇,便一路跟著去了。
他一路旁若無人地順著湖邊走著,直走到一個叫夕照坪的地方,才尋著一方石凳坐下。這夕照坪也是我們這里一景,九曲回廊,三五亭臺,一方綠地,東臨湖堤,西傍碧水……那占卜者一坐下,就倏地扭頭對我道:你既然跟著,為什么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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