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隋釗珅又不是神仙,去哪里變錢帛給人家補足了虧空?再說就是加稅加征也得等明年了。
不過嘛,馬上就該過年了,十五以前不討債,過了這半個多月再說。
打定主意這幾天躲開這幫人,所以干脆就不再去辦差。而是見天泡在蕭記綢緞行調(diào)戲蕭琴,順便幫蕭琴算算賬。
“三郎,真的不回去當(dāng)差?”
“當(dāng)什么差???我又沒錢給他們?!?br/>
“那三郎有什么好辦法沒?總這么拖著不是辦法啊???”
“唉!有時候真想辭了官,回來幫你打理生意?!?br/>
“你不做官也行??墒峭跎蠒胚^你嗎?”
“唉!不要說這些掃興的嘛?!?br/>
“那……準(zhǔn)備好給王上的賀禮了嗎?”
“都好了。唉!王上今年的年金還沒給他老人家?!?br/>
“所以你更不能辭官了?,F(xiàn)在能幫王上的人不多了,除了你,整個弘農(nóng)府還有誰愿意是心向王室的?”
“隋釗珅還是泡在綢緞行幫他的外室打理生意?”
“郎君,隋左丞年紀(jì)還小,再說官升得這么快……”
“如果不是唯中病了。算了,給幾個妃子的錢準(zhǔn)備好了?”
“都有了。西??そ衲旰竭\暢通,商稅比往年多收了三成?!?br/>
“這是潘友光的功勞。潘友光在東郡治理河堤治理的怎么樣了?”
“不太好,東郡缺錢少糧……”
“隋釗珅給東郡撥了多少錢?”
林芳想了想才回答:“三成。”
“唉,也是國庫空虛,難為他了。去,把討錢的人叫回來,別讓他為難。對了,從南方運來的那些東西到了嗎?”
“到了,郎君,南方的犀角和象牙,還有金錫都到了。還有,西南的丹青,兩海的珍珠,昆山的美玉,東國的舞女,河中的歌女都到了?!?br/>
“拿些給華芳送去,朕就這么一個侄女,可不能虧待了她。唉,可惜沒幫她找一個好人家?!?br/>
“棋靈,給叔王的賀禮準(zhǔn)備好了嗎?”
“宋總管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還有啊……”
“說吧,怎么了?”
“周長史下鄉(xiāng)去收債……”
“不會把債全免了吧?”
“是啊。很多錢的,一千錢以下的全給免了……”
“一千錢免了就免了吧。百姓日子艱難,周長史也是替我體恤百姓。”
“可是,郡主。府上這么多人也要吃飯的,這么下去……”
“豈會有餓死的王室郡主。行了,叔王今年賞賜了很多東西,從里面挑一些賞給用心辦差的人。對了,周長史的兩個小公子……看看有長命鎖拿兩個送到周府?!?br/>
“知道了?!逼屐`猶豫了一下:“郡主,給孫世子的禮物……”
“他還沒給我準(zhǔn)備禮物呢?!?br/>
周聰這家伙倒是替王孫殿下大方,把殿下在湯沐邑的借據(jù)整理了一下,把還得自食其力參加勞動的小地主及其以下家產(chǎn)的人家,債務(wù)全部免除,借條當(dāng)眾燒毀。于是乎整個湯沐邑的窮苦百姓高興的高呼:“殿下萬年!”
回來跟不到二十歲的大總管宋玉遐一說,嚇得宋玉遐一口酒噴到了他臉上。不過宋玉遐哪里敢跟周聰理論?這家伙當(dāng)官坑王上的錢,做門客就毀王孫的借據(jù)。偏偏人家還被王室重用。自己一個小黃門算什么?如實跟棋靈小姐匯報以后,又跑進(jìn)宮里跟干爹林芳說了說。
林芳也頭疼,一方面公孫令公一直很器重周聰。王上雖然討厭他,可仍然把周聰放到上郡去歷練??墒侵苈斈??卻不爭氣,總是做一個散財童子。現(xiàn)在周聰把湯沐邑的債務(wù)連本帶利全免了,那王孫府上怎么過年?大內(nèi)倒是還有些余錢,不過看樣子王上打算等隋左丞實在沒錢的時候幫他一把呢。
沒奈何,扣了底層宮人今年一部分新衣服的錢給宋玉遐,吩咐他省著點用,先過了這個年再說。
所以人宋玉遐也好,府上幾個管事的也罷,都對他沒什么好臉色,發(fā)錢的時候也沒喊他。他自己搖搖頭,也沒去辯解,只和封先生打個招呼準(zhǔn)備回家。
“沒錢怎么回家過年?”
“封先生,王孫花了那么多錢替我贖刑,我又燒了人家那么多借條。還想拿工錢?”
“你呀,今年跑上郡,又跑京城。走了上千里里路,花了那么多錢。老婆孩子要吃飯。這么做也不是辦法啊。”
“那有什么辦法?這幫人敲筋吸髓到這種地步,再收債,王孫湯沐邑出了流民,朝廷的臉還要不要了?”
“可惜啊,人家不見得會領(lǐng)情?!?br/>
“哪里?人家賞了我倆長命鎖呢?!?br/>
“你行?!?br/>
“你也不錯。不干活還白吃喝……打住,別這幅表情,我知道你的厲害。不過你的那些本事,最好還是用不上的好,免得生靈涂炭。”
“那你別學(xué)啊。”
“當(dāng)然要學(xué)了,不然怎么出山做官掙錢養(yǎng)家呢?”從懷里掏出一雙鞋,“封先生,這是我婆娘做的。算是做學(xué)生的一點心意吧?!?br/>
“呀吼?你那個飽讀詩書的婆娘會女工活?”
“噓?!?br/>
“行了,這里就咱倆,沒人聽到。你祖父當(dāng)年和我有舊,我也算你的長輩,不會害你的?!卑研啄_上,“很合適。做工不錯?!?br/>
“那就好。封先生,我回去了?!?br/>
“慢走不送?!?br/>
周聰現(xiàn)在身上也只有幾十個銅錢,想買點什么東西回去是難了。想想這些年也沒讓老婆過上好日子,今年還落下這么多虧空,作為男人實在是臉紅。
也不知道多久沒讓妻子吃上一頓好的了。所以他下意識地踱到了美食集市轉(zhuǎn)悠,卻什么東西都沒錢買。
“周老弟。”肩膀被人一拍,一聲周老弟又那么熟悉。
“原來是孫世子?!?br/>
“今年折騰了這么些事情,看來……”把一個三兩重的銀塊塞到周聰手里,“收下。朋友之間,算不得行賄?!?br/>
“唉。如果是王上的錢,或者你女朋友王孫的錢,我會毫不猶豫地接下??扇绻莿e人的錢,我不能要?!卑雁y子還了回去。
“周兄弟這太不近人情了吧?”
“沒辦法。食君之祿,不可三心二意?!?br/>
“你呀,算我沒說?!?br/>
“孫世子這是?”
“給女朋友買點小玩意。”
“那你忙吧,我走了?!?br/>
“……那不送了?!?br/>
周聰走到這條街口,有一個小黃門過來,提了一個點心盒子迎他。
“周長史,王上惦記周長史今年不順,特賞了周長史一盒點心。祝愿周長史時來運轉(zhuǎn)?!?br/>
“臣周聰謝主隆恩?!闭f罷對著食盒行三拜九叩大禮。
送走了小黃門,提著食盒,手拿著王上的手書,回家,周聰自言自語道:“孫世子,您的銀子我要是拿了,能得到大內(nèi)御膳房的點心?嗎、能得到王上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