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來棲哼著俏皮的小調(diào)。
白十沉默不語。
鳳來棲東張西望。
白十頭也不回。
鳳來棲腳步輕快，像小女孩一樣一蹦一蹦，像跳舞一樣時不時轉(zhuǎn)個圈。
白十一步一步，腳步之間似乎經(jīng)過精確的計算。
就是這樣的組合，會讓人聯(lián)想到父女出游的組合。
只不過，這一幕有著讓人痛心之處，因為很明顯的，父親遭到了女兒的調(diào)戲。
真是世風(fēng)日下，道德淪喪！
很快的，就有人路見不平，出來打抱不平了。
“每次見到你這張蠢臉，似乎都上演著類似的戲碼?！?br/>
白十停下了腳步。
鳳來棲見到來人，不禁向白十靠近。
“有什么事，彌爾頓?！?br/>
“沒什么，只不過見到同僚正在受苦，所以忍不住出來說幾句公道話罷了?！?br/>
來人笑吟吟地說著，似乎很和善的樣子。
一般人應(yīng)該都會對這樣的人產(chǎn)生好感吧，俊俏的臉龐，漂亮但是不失英氣，身形英挺，嗓音低沉柔和，說話像個相識已久的老朋友，齊肩的金發(fā)像是灑落的陽光，紫色的眸子像是寶石但沒有石頭的冰冷，而像情人的暖意。對男人來說，這是最好的兄弟；對女人來說，這是個英勇的騎士；對老人來說，這是個值得交托重任的孫輩；對孩子來說，這是個理想的父親。你忍不住問，還有什么樣的人，比之更值得相遇？
跟他相比，白十落魄的中年大叔形象實在是太不堪入目，太令人痛心疾首，太令人搖頭嘆息，太過惹人心酸同情了。
“他是誰？”
鳳來棲輕輕地問，她的牙齒在打顫——在這烈焰遮天的地方，她居然覺得冷？！
“一個渴望‘貶天為地，指地為天’的混蛋?！?br/>
白十說話時，直視著彌爾頓的雙眼，如果眼前是頭擇人而噬的猛獸，他大概也會有同樣的舉動吧——為了防止對方在不察覺的情況下?lián)渖蟻怼?br/>
“感謝你的贊美，近神之人，白十?！?br/>
鳳來棲知道來者何人了。事實上，只要是熟知宗教傳說的，這個人絕對是如雷貫耳——不臣之公爵，這是他的惡魔名。
不過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惡魔的真名叫彌爾頓。知道惡魔的真名，通常是契約者才享有的權(quán)利。
傳說，有不臣之公爵現(xiàn)身的時代，必然有屠殺與流血的慘??；傳說，有不臣之公爵現(xiàn)身的地方，必有動亂與不安；傳說，目睹不臣之公爵現(xiàn)身的人，必遭遇凄慘的經(jīng)歷；傳說，耳聞不臣之公爵話語的人，必陷入癲狂不能自拔；不祥，不安，不明，不凈，曾留言于世人：“我當(dāng)貶天為地，指地為天！”
“我不是在贊美你?！彪m然沒有感情，但誰都明白白十是很認真的。
“那就是在贊美。厭惡、恐懼、憎恨，有比這更動聽的語言嗎？”
鳳來棲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向白十身后稍微挪動了一下——如果可以拋下臉面，整個人藏在他的身后……算了，又不是小孩子。
“不過，我很好奇呢，你為何仇視我？我干的，你不也同樣做過嗎？世人的悲鳴，大地的動蕩，鮮血的流淌，你難道不曾造成與我相同的結(jié)果？我們都在推動時代的車輪——應(yīng)仲裁機關(guān)的意志！”
“仲裁機關(guān)不會干涉他人的意志，別拿仲裁機關(guān)當(dāng)擋箭牌。你之所以做這些，是因為你樂在其中——”
“難道你想說對不起嗎，為被你傷害過的人？你做著劊子手一樣的勾當(dāng)時，你怎么就從不心慈手軟呢？還是說，你是個受虐狂，一邊傷害他人，一邊痛哭流涕，這想必是相當(dāng)美妙的滋味吧?！?br/>
“不，我不感到抱歉，也不感到悲傷，更不感到痛苦，該我做的，我就去做，僅此而已。這并非是仲裁機關(guān)的命令必須遵從，而是我的生存方式?！?br/>
“無趣！無聊！無可救藥！不過就是有你這樣的人，我才能感受到無上的歡愉，所以，繼續(xù)保持本色吧，近神之人，白十?！?br/>
彌爾頓沖兩人和氣地點了點頭，走了。
彌爾頓走后，鳳來棲一下子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松弛下來，差點坐倒在地，不過雖然極力挺住身體，她還是不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
“為什么，世上會有惡魔？”
鳳來棲也不知道是在問誰，但是，見過彌爾頓的人，大概都會忍不住發(fā)出同樣的疑問吧——這就是彌爾頓，不臣之公爵！
白十沒有催促鳳來棲起身，在見她逐漸平靜下來后，他開口了：“我先聲明，我沒有解說癖?！?br/>
鳳來棲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地笑了：“我知道了。有什么要說的，就說吧。聽著呢?！?br/>
“你知道，這個世界一共存在多少條世界線嗎？”
哈？這是什么問題？在問具體的數(shù)字問題之前，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何謂世界線？
白十不理鳳來棲古怪的臉色，繼續(xù)不緊不慢地說著：
“世界誕生至今，其年齡可以用億來算，出現(xiàn)過的智慧文明多如繁星，確實有很多都在漫長的時間中消亡了，可能因為天災(zāi)，也可能因為人禍。不過，并非所有的文明都如此。
“同一個世界可以同時存在不只一條世界線，這個世界的世界線一共有八條。
“到現(xiàn)在為止，有七個文明成功地達成了‘世間萬法全解’的條件，進化到了凡人的頂點，成為了世界之王。多出來的七條世界線，就是由這七個王族開辟的?！?br/>
“聽上去挺厲害的。”
鳳來棲反應(yīng)平淡，這也難怪，光聽的話實在是沒什么感覺。不過，她還是有疑問，比方說，開辟世界線這種事是怎么做到的？
“你把世界從開始到結(jié)束的歷程看作一條線，只要返回到這條線的線頭，就能做到這樣的事了——他們返回了世界的起源。
“覺得難以置信嗎？所謂‘世間萬法全解’，就是指解讀出了構(gòu)成世界的所有法則，達到了這樣的境界，空間、時間、能量、物質(zhì)都盡在掌握，返回起源的時刻，在那個時候把世界推向另一條線，完全不是問題。
“在世界的起源處，一切都處于‘零’的狀態(tài)，時空、能量、物質(zhì)都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已經(jīng)由仲裁機關(guān)編寫完畢的法則，想象一下一顆山頂?shù)氖^，它保持著平衡不動，但是只要有一個力輕輕地一推，就會一路滾下無法回頭。在起源之初，出現(xiàn)了某個力，使世界向著一個方向傾斜，演化出之后的世間萬物，這個力就是第一推動力。世界之王掌握了第一推動力的運用。
“他們?yōu)槭裁床涣粼谠瓉淼氖澜缒?？文明發(fā)展到了他們的程度，改天換地不過是等閑——原因正是由于我們這些惡魔的存在。只要留在原來的世界，他們就無法擺脫我們的威脅。事實上，一個文明發(fā)展的程度越高，與惡魔之間的斗爭就越激烈。因為他們已經(jīng)可以探查到我們的存在，與我們正面相對。
“惡魔并非正義的使者，每一個惡魔行事都全憑自己的愛好，仲裁機關(guān)雖然對我們做了種種限制，卻從不限制我們行動的自由。有許多個文明就是毀于惡魔之手，但是仲裁機關(guān)卻容許我們的存在，原因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舊的生命必須為新的生命讓路’。如果讓世界之王盤踞在原有的世界，新生的物種將永遠沒有發(fā)展起來的可能，大樹的陰影之下無法長出另一棵參天大樹。
“不過，這不代表世界之王就不會干涉其他的世界線了。你對宗教傳說感興趣吧，這些關(guān)于惡魔的信息是誰傳出來的呢？許多教派背后都有世界之王的影子。還有世界各地被發(fā)掘出來的超古代文明遺跡，沒有人知道其出處，留下遺跡的文明仿佛一夜之間人間蒸發(fā)，而這些遺跡對現(xiàn)在的世界有著什么樣的影響，你是不會知道的。”
鳳來棲聽完，一陣默然。
（即使如此……）
“我不打算美化自己或者任何人的行為，你沒必要想那么多，也許你覺得經(jīng)歷了不同尋常的事情，但是你最后會發(fā)現(xiàn)不管世界到底怎么樣，最重要的是你經(jīng)過思考得出的結(jié)論，最終用行動去貫徹自己的意志。”
鳳來棲略微吃驚地瞪大眼。
如果光看白十的外表是什么都看不出來的，但鳳來棲還是感到了一種關(guān)心的味道。
她當(dāng)然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有些人給人的感覺也許難以接近，但相處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這是個值得付出信任的對象?？墒撬€是覺得違和，因為她并不覺得兩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到了互相關(guān)心的地步。這可跟對方人到底是好是壞不相干。
白十沒再說下去，只是邁開步子。
鳳來棲跟了上去。
失樂園不是那種適合居住的地方，比如說山間別墅、海景套房，這里的景色并不能使人心曠神怡，如果不是被白十帶著，鳳來棲相信自己不可能做到從容鎮(zhèn)定，即使她曾經(jīng)有過不尋常的經(jīng)歷，膽氣也比別人足，但是不能否認經(jīng)過一開始的新奇，她開始感到不舒服了，有時候火焰中會閃過一些奇形怪狀的影子，仿佛掙扎不休的活物，看得人心驚膽顫；有時候她覺得天空像要掉下來似的，巨大的壓力幾乎使她趴伏在地；有時候她渴得像是體內(nèi)的水分被榨干了似的，盡管不一會兒之后這種感覺就會消退；有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越變越小，像要消失不見，然后猛地又膨脹，恢復(fù)原狀，比坐過山車還刺激；她很難想象居然有人可以在這里一直待下去，難道惡魔們就是在這地方生活嗎？也許彌爾頓那個變態(tài)會喜歡，不過，她想起聞天音布置的房間，不覺得她對這樣的地方會有好感。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