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哈克所偽裝的魯斯有一道命門,那就是他的左眼。如果在游戲中做出摘眼罩的動作讓他模仿,他一旦摘下,其眼睛未瞎之事就將真相大白。而他若不摘眼罩,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敢做出如此簡單的動作,則會更加讓人覺得他有問題。無論作何選擇,本·哈克都將被逼入絕境。
起初,伊索是這樣認為的。但顯然,他錯了。
【第108話針尖麥芒
那個人不是伯父。
一日前,開完戰(zhàn)略會議后,回到自己房間的本佇立在一面鏡子前,努力抑制著心中的悲傷。那個人不是伯父,伯父不可能跟我說阿拉伯語。他的嘴唇翕動,反復默念著一個令他難以接受的事實。他曾從佩里處打聽過[愛神倫敦血案的始末。佩里非常自豪的說出了他是如何將詹姆斯·哈克一黨消滅殆盡的。盡管佩里只撿對自己有利的說,話語中充斥著虛構成分,但本依舊聽出,佩里之所以能在倫敦行動中大獲成功,是得益于其在[愛神里的一個內應。
[愛神內部有一個具有相當權力的人協(xié)助佩里殺掉了我父親。
本獲知這個信息后,他感覺這次游戲可能不會如想象般一帆風順。有什么東西在我的控制范圍外進行著!本認為,既然有人謀害了他的父親,那么伯父也很可能遭遇不測。難道伯父正被某人脅迫著?懷著這層猜忌,他覺得有必要親自找伯父確認一下。于是,他約見了丘比菲,并用阿拉伯語與其對話。阿拉伯語是穆斯林群體間使用最廣的一種語言,丘比菲自然會說,但他卻極不情愿去說。伊斯蘭教派別龐雜,除主流的遜尼、什葉兩派外,另有蘇菲派、哈瓦利吉派,以及許多叫不上名字的小派。丘比菲的信仰就屬于后者,一種脫胎于圣戰(zhàn)時代暗殺組織ssssin的極端派別。這一派的穆斯林只以波斯語為母語。盡管為了傳教需求,丘比菲在工作時不得不大量使用阿拉伯語,但在與自己家人對話時,他是一定不會放棄母語,去說阿拉伯語的。所以,正常情況下,如果本對丘比菲說阿拉伯語,丘比菲會立刻用波斯語回以嚴厲的斥責。但這種情況在此次久別重逢的約見中沒有出現(xiàn)。
伯父已經(jīng)死了,至少他的思維已被禁錮。那個電腦屏幕上所顯示的文字絕非來自他的大腦。
當本看到丘比菲的屏幕上出現(xiàn)阿拉伯語時,感到心如死灰。他很想當即揪著諾伊諾斯問個清楚,但最終他選擇了隱忍不發(fā)。這個諾伊諾斯可能是別人偽裝的!回到房間的他,面對鏡子思忖著各種可能性。只能這么辦了?!湫σ宦?,摘下眼罩,將三只手指深深地摳進左眼里。一股灼熱的刺痛,伴隨血和淚的混合物被他拉出了體外。
現(xiàn)在時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是誰?我可不是任你擺弄的人偶。我是魯斯!落人魯斯!無論過去、現(xiàn)在還是未來,都會撕碎愛神之翼的——魯斯?。。。?!在極度興奮的喊聲中,本一把扯下眼罩,一個空洞的左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這與想象中大相徑庭的畫面,伊索呆住了。
模仿成功。裁判拿過一張die牌,遞給本。伊索抽搐著上唇,半晌無語。過了好久,他才擠出一句話來:總督先生,你的眼傷似乎有些新啊,連疤也沒有!呵。本收起剛才佯裝的瘋狂,恢復鎮(zhèn)靜,說道:兩年前在愛神大廈的爆炸中,我這只瞎眼受到了二度創(chuàng)傷,現(xiàn)在時不時就會流膿,看起來總像是眼珠剛被挖出來一樣。那……伊索暗吞一口冷氣,說,你以后可得多多注意身體啊。多謝關心。
游戲的第一圈至此已結束,目前的存活玩家仍有五人。請各位稍事休息,準備開始第二圈的‘中間人’投票。隨著裁判的宣布,伊索和本之間不見火星的唇槍舌劍也暫時休兵,三隊人馬離開八角桌,各自聚攏起來,開始了他們的休息。而此時,本也非常清楚,[愛神內部到底是誰在暗中與他作對了。如果諾伊諾斯真的有心幫我贏下決賽,那之前輪到他時,他就應該向我發(fā)起挑戰(zhàn),讓我‘死’掉才對。但他不僅沒這么做,和我哪怕連一次眼神交流也沒有。反倒是這個伊索突然向我發(fā)難??磥?,之前一直偽裝成諾伊諾斯和我聯(lián)絡的人就是他了,他想至我于死地,把[愛神變成他的私有財產(chǎn)!這個人到底是誰?本不禁這樣想。在他印象中,曾經(jīng)[愛神情報部門里的那個伊索·那那西一向默默無聞,絕不會有此等能耐和野心。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愛神隊的休息區(qū)域里,諾伊諾斯憤怒地問道。你為什么要向魯斯挑戰(zhàn)?還做了個那么簡單的動作!這根本就是在幫他‘死’??!大人請息怒。伊索用臨時編出來的一套說辭解釋道,您也聽到了,我剛才說魯斯的眼傷是新的,這是在誘導來棲光,讓他認為魯斯的眼是不久前才瞎的,進而確信這個魯斯是假的。只要他這么想,接下來的第二圈,ht隊和落人隊就絕不會合作了。他們不是早就撕破臉了嗎?是的。但現(xiàn)在這休息時間,他們卻有可能再次洽談,重新聯(lián)合。您看,他們兩隊現(xiàn)在是分開的,沒有交頭接耳,這就說明我剛才的作為奏效了,來棲光仍不信任魯斯。僅僅為了加深他的不信任,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你可是讓落人隊多‘死’了一個人??!諾伊諾斯仍然怒氣未消。有必要,絕對有必要。伊索說道,您看現(xiàn)在的局勢,他們兩隊都各剩一人在場,并且,這兩人還是夫妻!只要他們稍后一打默契戰(zhàn),馬上就會有一隊獲勝!但經(jīng)過我剛才的誘導,加深了兩隊的隔閡,他們打配合的可能性就大大減小了。我想,現(xiàn)在來棲一定正在交代宮良雪,待會兒不要幫李鳴。哼,算你有理。諾伊諾斯白了伊索一眼,道。大人,您還信不過我嗎?伊索繼續(xù)苦訴忠腸,現(xiàn)在當務之急不是我們內訌,而是準備好接下來的‘中間人’投票??!
正在這時,本走了過來。那那西,剛才可真得多謝你啊!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兌現(xiàn)的。他揮手說道。此話一出,只見憤怒剛剛稍有緩解的諾伊諾斯頓時瞪大了雙眼?;斓?,這是怎么回事?!他揪起伊索的領子,喊道,你和他有過協(xié)議?你把[愛神賣了?不……不是啊,你別聽他胡說!伊索回頭望向本,本卻已帶著微笑飄然離去。他是在離間我們,我和他從沒有過什么協(xié)議!現(xiàn)在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剛才你們摘眼罩時那些莫名其妙的對話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那該不會是在打什么暗號吧?!諾伊諾斯大人,您怎么可以這樣說?我對[愛神的忠心日月可鑒?。∧蔷妥C明給我看吧!諾伊諾斯一把推開伊索,道,待會的投票,讓我做‘中間人’。什么?可是……不是說好我做‘中間人’的嗎?哼,這個位子的權力太大,我可不放心讓你去做。你不是要證明忠心嗎,那就投票給我吧!我做‘中間人’,和你做‘中間人’有什么不一樣!
從游戲開始至今,每一個步驟都在伊索的掌控中。但現(xiàn)在,這句話已成過眼云煙。
現(xiàn)在開票。休息時間結束,裁判從仍存活的五人處收集起投票,宣布道,諾伊諾斯獲得三票,中間人是諾伊諾斯先生。說話間,諾伊諾斯已坐入桌子中央,本則與他交換,坐到了原屬于他的一角上。請已‘死’的玩家原位不動,現(xiàn)在電腦將對其他玩家進行隨機排列,重新分配座位。裁判拍拍手,天花板上的屏幕開始了排位。幾秒鐘后,諾伊諾斯外四人的位置便已敲定。不巧的是,李鳴和小雪正好處在了一條對角線上。
第二圈游戲開始,首先,請‘中間人’發(fā)起挑戰(zhàn)。我要向哈克先生挑戰(zhàn)。諾伊諾斯不假思索地說道。利用中間人的優(yōu)勢,盡快讓不能動的丘比菲先出局,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哈克先生,請模仿我的動作。諾伊諾斯說完,原地不動,維持了十秒。正如裁判之前說過的,不動也是一種動作。就這樣,丘比菲以最輕松的方式獲得了一張die牌?,F(xiàn)在,我選擇游戲從這個角以順時針方向開始。諾伊諾斯指向伊索的位置,繼續(xù)使用著他的特權。目前伊索的對角線上并無活人,所以諾伊諾斯的意圖非常明確——把身為‘中間人’的我‘殺死’吧!伊索嘆了口氣,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此時只殺掉丘比菲一人足矣。[愛神隊需要留得兩個活口,為下一次中間人選舉做票倉。但為了向諾伊諾斯表明忠誠,他此刻別無選擇,只能順著諾伊諾斯的意思辦。啪的一聲,他拍了一下桌子;諾伊諾斯也照樣拍了一下。兩個無比簡短的動作,把諾伊諾斯也送入了死國。
[愛神成功甩掉了第一圈留下的劣勢,現(xiàn)在各隊都只存活一人,三方平分秋色。
裁判,我有一個提議。完成了諾伊諾斯的要求后,伊索開口道,丘比菲·哈克先生健康狀況欠佳,現(xiàn)在他已出局,可否讓他先回房休息?恩,這自然沒問題。裁判拿起掛在腰間的通訊器吩咐了幾句,房間大門打開,一個[愛神成員進來,把丘比菲的輪床推了出去。這,也是伊索向諾伊諾斯示好的一層舉動。眾所周知,是否關心丘比菲與是否忠于[愛神有著非常直白的關系。
游戲繼續(xù)進行,按順時針方向……接下來輪到宮良雪小姐。裁判轉向小雪,說道。小雪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李鳴,默默一笑,做了個天臺宗的單手佛門手勢。幾根手指交疊著挨在一起,這是個極易模仿的手勢??吹竭@個動作,不僅諾伊諾斯,就連光和萱都驚訝不已。就在不久前的休息時間里,光還特地交代了小雪,暫時不要幫助李鳴。如若和李鳴在同一條對角線,則最好做一個李鳴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動作——比如站起來。當時小雪答應了光,但很顯然,有些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經(jīng)過一番思想斗爭后,在光和李鳴之間,小雪最終還是選擇了李鳴。
完了,落人隊要贏了!看到這對新婚燕爾的互動,諾伊諾斯心中絕望地喊道。他沒想到剛才好不容易才扳回的一點局面這么快就被抽空?,F(xiàn)在,任何一個輕微的打擊對[愛神都是致命的。沒有人能拯救[愛神,幾秒鐘后,斷頭臺的鍘刀就將落下,一切都結束了。贏了!與諾伊諾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佩里此時已經(jīng)歡呼起來。他揮舞著手臂,激動不已,足像一個在比分領先情況下聽到終場哨聲的球員。坐在他旁邊的李鳴笑了笑,既然有人在期待,那就做出回應吧,給游戲做個了結——他伸出手,做出了和小雪一模一樣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