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飛的道德綁架下，靳菁菁被迫參加的女子三千米長跑。

    咳咳，也不算被迫。

    主要石飛說，男子五千米長跑，參賽的是程樹，晚上放學(xué)后他們要一塊留在學(xué)校訓(xùn)練。

    黃昏，是樂陽高中最美的時刻。

    靳菁菁盤腿坐在草坪上，手里捧著一杯珍珠奶茶，美滋滋的盯著在那里熱身的程樹看。

    “靳菁菁。”楚睿澤忽然叫她，靳菁菁轉(zhuǎn)過頭，見他以同樣的姿勢坐在自己身旁，手?jǐn)傞_著直直的放在她的下巴那。

    “你做什么？”

    “我怕你眼珠子掉下來?！?br/>
    “走開……你怎么還不回家？”

    楚睿澤嘆了口氣，“我怕你觸犯法律，你現(xiàn)在看程樹的眼神，就是在犯罪的邊緣?！?br/>
    靳菁菁笑了，“你看出來了？”

    楚睿澤點頭，“咱們雖然沒錢，也不能去搶劫有錢人。”

    “……閉嘴吧?！?br/>
    “早戀不好?！?br/>
    “你閉嘴！欠揍是不是！”

    靳菁菁這一嗓子喊出去，塑膠跑道上的程樹渾身一哆嗦，將視線移了過來。

    只見靳菁菁小腿并攏，笑不漏齒的望著他，宛如文靜淑女，大家閨秀。

    程樹知道她是裝的，卻也感慨女大十八變。

    他記憶里，靳菁菁已經(jīng)不能用丑來形容。

    磕磣吧。

    石飛喊她，“靳菁菁！休息完了嗎！”

    “來了！”靳菁菁將奶茶塞到楚睿澤手里，向程樹跑了過去。

    程樹的營養(yǎng)似乎跟了上來，從陽光小區(qū)搬走的時候還和靳菁菁差不多高，甚至矮上那么一點，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比她高了一頭，看著大約過了一米八。

    靳菁菁目視前方，橫向移動，小碎步挪啊挪，往他身旁湊了湊。

    這樣的距離，她能聞到程樹身上香香的味道，好像是牛奶，又像是橙子，她微微抬起頭，問程樹，“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一旁的石飛沒有聽見這句悄悄話，“計時開始！”

    程樹邁出長腿一竿子跑出老遠，顯然不想回答這么私密的問題。

    還害羞了，聽譚女士說，她和程樹小時候在一個澡盆里洗過澡呢。

    靳菁菁揚起笑臉，跟了上去，第一次感受到青梅竹馬這個詞的美妙之處。

    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和上下擺動的黑發(fā)，靳菁菁跑起來猶如腳下生風(fēng)，緊緊的黏在程樹后面兩米處的地方。

    程樹邁一步，她就邁一步。

    三千米跑起來跟玩似的。

    跑完了三千米還要跑。

    石飛急忙拉住她，“你干嘛啊？”

    “你放開我！”靳菁菁眼巴巴的看著程樹漸行漸遠的背影，卻掙脫不開石飛的鉗制，氣的踩了他一腳，“你拉我干嘛?！?br/>
    石飛沒被她踩疼，也不計較，“你跑完了還跑什么，沒想到你個子不高，運動神經(jīng)還挺發(fā)達的?！?br/>
    “誰個子不高！誰運動神經(jīng)發(fā)達！我都要累死了。”靳菁菁兇巴巴的。

    她以前不這樣，靳菁菁懂事以后，是一個對誰都笑都親切的乖女孩。

    那次打架的事，靳菁菁雖然沒說，但是心里確實很難過。

    她記得，校長和教導(dǎo)主任走到教室里，問那些和她關(guān)系很好的同學(xué)，關(guān)于打架事件的起因是什么，那些人很一致的否定了靳菁菁口中的校園暴力，把那大事化小，化成了玩笑。

    就連她同桌因為害怕被報復(fù)，也站在了靳菁菁的對面。

    那讓靳菁菁明白了，做人要兇一點才好。

    “累了你還跑，剛剛的成績還不錯，比賽的時候保持水平就行，你可以回家了?！笔w看她是一個為班級爭光的好苗子，對她的態(tài)度都親切起來。

    石飛這樣說話，靳菁菁聽著也順耳多了，她瞇著眼睛笑，“我休息一會再回家?！?br/>
    然后蹦跶著走到弟弟跟前，“我奶茶呢？”

    楚睿澤從背后拿出個空杯，“我渴了?！?br/>
    “……你再去買一杯去！”

    楚睿澤起身要去買，又被靳菁菁一把拉住，“我去，我剛跑完，得走一走才能休息，要不然坐下屁股大。”

    楚睿澤很想說，既然要走一走為什么不直接回家。

    不過側(cè)頭看著迎面跑來的程樹，他不說話了，從兜里掏出皺皺巴巴的十塊錢遞給靳菁菁，“只剩這些了，省著點，要不沒錢坐公交?！?br/>
    靳菁菁接過錢，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知道我知道?！?br/>
    姐弟倆花每一分錢都很慎重，主要是因為他們的錢來之不易，要幫著父皇母后在飯店里干活，忙前忙后一晚上才能掙到第二天的零花錢。

    那夫妻倆可不管什么會不會耽誤學(xué)習(xí)，尤其是譚女士，她認為只有知道生活辛苦才會明白為什么要努力學(xué)習(xí)。

    而靳菁菁只明白了生活辛苦。

    她成績比弟弟差了十萬八千里，每次考試都是墊底，干的活理所當(dāng)然的也比弟弟多，這也是為什么她體力比同齡女孩好的原因。

    買了一杯奶茶，一瓶能量飲料，靳菁菁將剩下的兩塊錢鋼镚揣進了校服褲子兜里，興沖沖的往回跑。

    她回去的時候，程樹已經(jīng)跑完了五千米，正站在那和石飛說話。

    靳菁菁匆忙過去，“程樹~渴了吧~喝點水！”

    程樹看了她一眼，眼中波瀾不驚，十分淡然的接過了水，輕聲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苯驾忌敌χ白吡艘徊?，程樹跑了三千米，額頭上都是汗水，可身上還是香香的，靳菁菁仍好奇他用的是什么沐浴露，卻也沒再問。

    石飛說，“嗯，你速度還可以，比賽時不領(lǐng)跑，沖刺一下，能穩(wěn)贏的?！?br/>
    但凡長跑，領(lǐng)跑的那個最為耗體力。

    程樹點頭，他是真渴了，擰開瓶蓋，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大口水。

    靳菁菁看著他上下涌動的喉結(jié)，和緩緩滑落的汗珠，不知為何，也有些渴了。

    喝完水，程樹走到草坪旁撿起自己的書包，“我先走了?！?br/>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石飛，眼睛里也有靳菁菁。

    “弟弟，我們也回家了！”

    靳菁菁今天非常滿意，剛剛下定決心追求程樹，就有了這么大的進展。

    一起跑步，程樹還喝了她送的水。

    程樹的家離樂陽高中不遠，他是騎自行車回家。

    靳菁菁看著他往自行車棚里走，轉(zhuǎn)頭沖弟弟笑了，“等姐結(jié)婚，你必須是伴郎?！?br/>
    “……”

    靳菁菁開始琢磨兩個人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姐弟倆走過步行街，到了公交車站，靳菁菁一掏兜，掏出一塊漏掉的網(wǎng)。

    “弟弟啊?！?br/>
    “行了，你別說了?！背啥挍]說大步往家的方向走，他要是不快點走，到家可能要晚上八點。

    “弟弟……”靳菁菁快步跟上他，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別這樣啊，要不，打車回去吧，到家在給錢?！?br/>
    “打車二十，我說了多少遍讓你把褲子縫上，你都丟多少東西了！”楚睿澤舍不得花爸媽掙得辛苦錢。

    靳菁菁的校服褲兜是個無底洞。

    她嘆了口氣，一抬頭，程樹騎著自行車從對面經(jīng)過，“程樹！程樹！弟弟！快追！”

    這會，管程樹皆兩塊錢是最明智的選擇。

    程樹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便停了下來，單腳撐著地，看了過來。

    姐弟倆連忙過去，靳菁菁剛給人買完水，這會就要借錢，有點不好意思，戳了一下楚睿澤的腰。

    “咳咳……樹哥，能借我兩塊錢嗎……”楚睿澤本就是個靦腆的孩子，長這么大很少張口管人借錢，若不是靳菁菁放學(xué)后跑了兩次三千米，他怎么也要拖著靳菁菁走回去。

    程樹點點頭，打開書包的小格子，從里面拿出看上去很高檔的牛皮錢包，里面有一打紅色的錢，以及一些零錢。

    他遞過來一張很新的十塊錢，抖一抖還會發(fā)出脆脆的響聲。

    這是楚睿澤的視角。

    而靳菁菁。

    天啊天啊，程樹的手怎么這么好看！手指好白，好長，指甲好干凈！嚶嚶嚶，好像握一下！

    她快要暈過去了，扶住弟弟的胳膊才勉強站住。

    “樹哥……你有零錢嗎，兩塊錢就行?！背梢部旎柽^去了，他覺得丟人。

    程樹反應(yīng)過來兩個人借錢的目的，他又拿出一張十塊，塞到楚睿澤手里，“打車回去吧，這個時間公交車人多?！?br/>
    楚睿澤低頭掃了一眼靳菁菁哆嗦著的腿，接了過來?！爸x謝樹哥，明天早上我還你。”

    程樹有著超乎同齡人的得體和禮貌，“沒關(guān)系，譚阿姨拿我當(dāng)兒子，我也拿你們當(dāng)?shù)艿苊妹茫皇嵌畨K錢，比起叔叔阿姨以前對我的照顧不值一提?！?br/>
    靳菁菁就聽清楚了兩個字。

    妹妹，妹妹，妹妹。

    在程樹和楚睿澤寒暄結(jié)束，準(zhǔn)備騎車離開的時候，靳菁菁一把拽住他背上的書包，程樹一個搖晃，差點連車帶人都倒地上。

    程樹憤憤回頭，好脾氣有點繃不住了，“你還有事嗎？”

    靳菁菁用雙又大又圓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盯著他看，“你可以把楚睿澤當(dāng)?shù)艿埽刹荒馨盐耶?dāng)妹妹啊。”

    我剛剛可把我們孩子以后上哪所小學(xué)都想好了，說妹妹也太過分了吧。

    “……靳菁菁同學(xué)，請放開我的書包帶?！?br/>
    “好的程樹同學(xué)?！?br/>
    靳菁菁順從的放開手，笑瞇瞇的看著他騎車遠去，“弟弟，打車，咱回家?！?br/>
    “……你讓我感到很丟臉?！?br/>
    靳菁菁以為他說借錢的事，“丟什么臉？你姐夫心疼我太累，讓我打出租車，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楚睿澤自打比靳菁菁長高一厘米后就不和她打架了，可現(xiàn)在，他真的想揍靳菁菁，敲開她的腦殼看看里面裝的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