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忍無可忍
然后，她往后一退，揚手招呼小五道，“小五，念家訓！”
這家訓可是她昨晚自斟自飲時草擬出來的，根據(jù)她從前看過聽過的無數(shù)公司條例，存精華，去糟粕，結合現(xiàn)實，制出的具有晉國特色主義的十一王府行為規(guī)范。
小五立刻領命上前，手抖開卷軸，朗聲念道。
“一：任何大小事物，必須由王妃簽字，方能實施。
二：任何人事變動，必須由王妃肯，方能實施。
三：任何異性訪客，必須由王妃過目，方能進門。
四：任何違反以上三條者，由王妃任意落，不得有異議。
五：任何欺瞞或者藐視王妃者。由王妃任意落，不得有異議。
我們的宗旨：建造規(guī)范可持續(xù)展的王府！
我們的口號：王妃大！”
后面四個字，收得鏗鏘有力。
臺下……依舊一片寂靜。
蘇小諾并不著急，她性坐到小五端過來的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端起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啜著，目光壓根不往下面瞧。
這樣僵持了半晌功夫，底下終于有動靜了。
先是那些老家人的哂笑聲，而后便是年紀稍微輕一點的仆從們的竊竊私語聲，再然后，整個場上便如炸開鍋的開水一般，嘩啦啦沸騰起來。
蘇小諾的家訓被徹底藐視了。
他們一個個，都是極不以為然的模樣。
小五看眼里，不免氣憤，小嘴兒氣得直顫直顫的，蘇小諾卻沒有一點觸動，仍舊安然地坐太師椅上，晃蕩晃蕩地搖著，品著香噴噴的茶水。
直等他們鬧夠了，說完了，場上又開始安靜下來了，蘇小諾方慢悠悠地站起來。
理理衣服。
理理鬢角。
非常優(yōu)雅，非常從容。
然后，她輕輕抬眸，淡淡地掃視了全場，輕而溫柔地說，“我說過，此家訓即時生效?！?br/>
底下的人仍然一副吊兒郎當?shù)哪印?br/>
蘇小諾唇角輕勾，笑得婉約如花，可是下一句話到嘴邊，沖出來時，卻猶如炸雷一般，讓大家的耳膜嗡嗡地響個不?！?br/>
“難道你們以為本王妃說話跟放屁一樣！靠！”
蘇小諾前世的歌手一職是兼的，可是實力卻是專業(yè)的。
一色兒美聲音，如果她想讓你聽她講話，總有辦法沖擊你的耳膜。
而且……
這么粗俗……
堂堂十一王妃，蘇太傅家的孫女，傳言有才又賢良淑德的女子，竟然說出如此粗俗的話！
所有人都如遭遇驚雷一般，呆呆地站原地，懵了。
蘇小諾則好像沒說過那番話一般，從恢復優(yōu)雅知性。儀態(tài)萬方地坐回椅子上，又淺淺地啜了一口茶，而后扭過頭，輕描淡寫地問小五道，“小五，會花烏龜么？”
“烏龜？”小五眨眨眼，有點不明所以。
“很簡單，我教你。”蘇小諾用指尖沾了沾茶水，桌上隨便描畫了幾步，然后笑盈盈地吩咐道，“準備筆墨，我要讓他們臉上一人有這么一條烏龜。”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要那種好墨水哦，三四天都洗不掉的墨水哦?！?br/>
老虎不威，當她是病貓！
不好好地懲戒他們一下，怎么對得起她先進幾千年的頭腦！
慕容恪等蘇小諾離開后，房內(nèi)處理了一些隱秘的事情，等他終于完成，從房門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午了。
他推開大門，正打算叫人端洗臉水，一抬頭，便看到滿目的‘烏龜’，煞是壯觀。
慕容恪呆了好大一會，然后啼笑皆非地指著其一人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眾人一見王爺過問，便知有人要為自己出頭了，連忙聚攏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王妃的種種弊端。
他們說得顛三倒四，慕容恪也聽得稀里糊涂，到了后，他終于聽出點意思了：敢情蘇小諾是想殺雞給猴看呢。
不過，所謂法不責眾，她這樣做，只怕會犯眾怒呢。
慕容恪倒沒什感覺，只覺得這個懲罰方法既奇又好笑。
當然，老家人的面子也不能不給，慕容恪聽完他們的控訴，還是擺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口說著，“放心放心，本王不會助長她的氣焰?！?br/>
可是話雖然這樣說，他并沒有太放心上：他反正已經(jīng)許了蘇小諾，她想怎么鬧騰，就怎么鬧騰去。
那些老家人個個都跟了慕容恪十幾年，哪里會看不出他的敷衍。
他們眼珠兒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不安好心地提醒道，“王爺，晚上留香苑的柔兒姑娘說好要過來，為王爺慶婚之喜。”
慕容恪立刻喜笑顏開，“柔兒要過來嗎？快點備好酒宴，灑水以待！”
家人們唯唯諾諾地應了，一個個陰陰地暗想：等著晚上看好戲。
想要這位十一王爺認真對待這件事，還是得讓王妃惹到他本人才行。
蕭逸推掉了逍帝和親的建議，次日便班師回朝。
臨行前，他換上便裝，晉國的大街小巷里閑逛。
一直聽說晉國京城繁華乃世上無雙，他一直不以為然?？烧娴搅藭x國，蕭逸終于認可這句話。
陳國出于西北荒蕪之地，即便是京都，也風沙遍布。
而晉國身處江南水鄉(xiāng)，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江南糯糯的柔軟，不說楊柳依依、小橋流水、物豐國埠了。
連晉國的十一王爺，也長得柔美繾綣，女人一樣。
真不知道陳婉兒郡主看上他什么了。
至于蘇小諾選擇慕容恪，蕭逸倒沒有怎么放心上：蘇小諾并不喜歡慕容恪，純粹是賭氣。
小丫頭太叛逆。
別人讓她做的事情，她偏不做。自，不受人擺布。
果然是他蕭逸意的人。
正想著，蕭逸已經(jīng)信步走到了十一王府的后街，后街稱得上是一個小小的集市，十一王府開銷很大，許多賣菜的、賣飾的、賣絲綢布匹的小買賣人都集后門，等著王府家人的光顧。
今天，這個集市的氛圍有點奇怪。
所有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再一細看，那些買東西的王府家人們，個個臉上都畫著一只張牙舞爪的烏龜。
蕭逸怔了怔，很快想到了蘇小諾，唇勾了勾，隨即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這么有趣的女子，他怎么能輕易放手呢？
蘇小諾上午給了眾人一個下馬威，此刻心情超級爽快，小五又從廚房給她端了一碗冰涼爽口的酸梅湯，頂著炎炎夏日，蘇小諾一面喝冰鎮(zhèn)酸梅湯，一面盯著賬房噼里啪啦打算盤。
她得知道王府現(xiàn)的動產(chǎn)和不動產(chǎn)到底價值幾何。
只可惜，那算盤雖然打得啪啦啪啦想，她卻看不太懂……也不能怪蘇小諾，有計算器，誰還會去認真學算盤啊。
賬房也是一個老人，心對這位王妃也是一肚子怨氣。只是礙于蘇小諾早晨立下的威信，所以前半部分的賬還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到了后半部分，他偷眼一瞧：蘇小諾雖然盯著自己，但是目光并不看著算盤，茫茫然的，似乎并不懂算賬。
有了這個現(xiàn)后，老賬房靈機一動，手亂了，口也開始亂叫，“八進一，七進三，八十一?！?br/>
這通狗屁不通的話，如果被內(nèi)行人聽見了，自然會指出不妥來。
哪知蘇小諾仍然優(yōu)哉游哉地喝著自己的酸梅湯，絲毫不為所動。
老賬房由此推知：原來王妃空有一個姿態(tài)，其實對賬目上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的膽子立刻打起來，把歷年的虧空全部巧立名目，又算賬時叫少叫虛，后終于把歷年的賬目整理好了，又算了一個總數(shù)：動產(chǎn)加不動產(chǎn)折合白銀三萬兩。
蘇小諾咋咋舌，心花怒放：果然是剝削階級啊，這里的白銀三萬兩不知道相當于現(xiàn)代的多少塊，不過，肯定不少。
她突然有種嫁入豪門的真實感。
“王妃要看賬目么？”老賬房將賬本遞過去，故意問道。
“不看。”蘇小諾果然擺擺手。
老賬房正竊喜，蘇小諾突然揚手叫后面的小五，“拿兩張白紙來，大一點的。再拿一支硬點的毛筆?！?br/>
小五聽命將筆紙取來，蘇小諾試了試毛筆，還是太軟，又取來了漿糊，蘸了蘸，待漿糊干后，權當鋼筆使用。
然后，她把兩張長長的宣紙平整的鋪長案上。
眾人正驚疑著，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蘇小諾已經(jīng)笑吟吟地抬起頭，和顏悅色地將賬本推給老賬房，輕聲道，“麻煩把王府這幾年的進賬出帳全部念一遍?！?br/>
老賬房愣了愣，料想自己念出來，王妃不會算盤，也念不出來，于是清清嗓子，開始大聲朗誦。
蘇小諾將眾多賬目化繁為簡：只分為進與出。
至于利息啊，折舊啊什么的，這種低等高數(shù)，還不至于難得倒一個理科本科生。
然后，她心算出總數(sh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老賬房本是從從容容地站一邊瞧著自家王妃紙上寫寫畫畫，有時候會出現(xiàn)很奇怪的符號，那些阿拉伯數(shù)字，他一個都不識得，至于蘇小諾念叨的乘法口訣，根號，公式。他是一個不懂。
可是，到了后，蘇小諾宣紙的背后用凌厲的墨汁，寫了一串數(shù)字后，他傻眼了。
雙腿顫，幾乎快站不穩(wěn)。
上面寫著王府真正的資產(chǎn)數(shù)目，以及歷年虧空的賬目。
五三十七兩千，虧空一二十五兩。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算出來的呢？分明紙上只有一堆鬼畫符，像葫蘆又像鐮刀的……他自然看不懂7啊8啊的數(shù)字……怎么就能算出這么精準的總數(shù)呢？
甚至沒有算盤！
蘇小諾沒有將數(shù)字報出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這位老賬房，輕描淡寫道，“您年紀一大把了，也是該回家頤養(yǎng)天年了?！?br/>
“您年紀一大把了，也是該回家頤養(yǎng)天年了。”
老賬房的嘴唇抖了抖，然后心悅誠服地朝蘇小諾拜了一拜，而后轉(zhuǎn)身，步履蹣跚地朝大門走去。
“等一下?！鄙砗箜懫鹨粋€悅耳的女聲。
老賬房轉(zhuǎn)過頭，詫異地看著自己女主人。
“你為王府辛苦大半輩子，不能就這樣走了。”蘇小諾莞爾一笑，扭頭吩咐小五道，“封三兩白銀，算王府的一點心意?！?br/>
他不仁，她不能不義。何況，這是法定的養(yǎng)老金。
老賬房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知道虧空并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情，讓你走，也不是殺雞給猴看。只是你確實做錯了。我獎賞歷來分明，你有過失，但也有苦勞。兩相抵消，從此也就兩清了?！?br/>
老賬房老淚橫流，顫顫地接過小五遞過來的包袱，然后跪下來，朝蘇小諾畢恭畢敬地磕了兩個頭。
蘇小諾嚇了一跳，急忙跳身閃開，伸手饞他起來。
她是要立威，卻還是不太習慣被人膜拜。
“老奴還是第一次見到像王妃這樣厲害的人，老奴，口服心服！”他丟下一句話，抱著自己的養(yǎng)老金，落荒而逃。
蘇小諾瞧著他的背影，孤單單的，佝僂的，不免覺得蕭。轉(zhuǎn)頭又吩咐小五，將人一路暗暗地送他回去。
待老賬房的事情了了后，蘇小諾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一雙妙目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向了其它人。
賬房當差的，和其它管事的……也就是平日里欺負慕容恪不管家，胡亂虧空王府財政的那些人……此刻個個噤若寒蟬，再無一點輕慢之意。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天氣，他們的額頭上，卻個個滲出了冷汗。汗?jié)裰厣馈?br/>
蘇小諾卻不急著秋后算賬，只是讓下人拿了一個火鐮來。
正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的時候，她已經(jīng)把往日的舊賬、爛賬，全部丟了地上。堆成一堆，然后擦燃火鐮，扔了過去。
火苗簌簌地跳了起來。
橘黃色的火，翻卷著濃煙，吞噬著那些讓眾人如坐針氈的證據(jù)。
“昨日種種便如昨日死。過往的事情本王妃不再追究，以后，還望大家好自為之?！被鹧婵澨?，蘇小諾跳躍的光線里，款聲輕言。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可是釋然的同時，心卻越凜然了。
這個王妃，不是好相與的。
這種生殺予奪的氣，又豈是尋常女子能擁有的？
沉默了片刻后，他們哄然開口，個個急著表忠心、做計劃。什么‘從今往后，唯王妃馬是瞻’啊，什么‘王府是我家，我愛我家，我為我家做貢獻’啊，什么‘我對王妃的敬仰之情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啊……
倒是把慕容恪這個正兒八經(jīng)的正主兒丟到了霄云外。
蘇小諾滿意地看著他們的表現(xiàn)，心暗想……
其實裝腔作勢也很容易啊。效果斐然。
不錯，不錯，很好，很好。
慕容恪洗簌完畢，便出門找那些狐朋狗友撒鷹走狗，京城郊外的山林浪蕩了。
朋友們見到他，自然哄鬧著調(diào)笑一番，“十一王爺婚燕爾，怎么舍得離開娘一大早跑來打兔子？”
又有人涎著臉問，“王爺，王妃的滋味比起花魁冠群姑娘，滋味又如何？”
他們都知道蘇小諾是城有名的丑女，當年慕容恪嫌棄她的那些話，早已傳得街頭巷尾皆知。
所以，他們是有意打趣他。
慕容恪也不惱，很認真地想了想，憶起昨晚洞房時，蘇小諾一臉醉態(tài)，他抱著她時，那個全無睡相的丫頭像無尾熊般扒拉自己身上，鼻子里鼾聲不斷，隨意坦然如一個毫無心機的孩子。
然后，他笑了，本就俊美無雙、榮華無鑄的臉，因為那一笑，頓時繽紛搖曳，讓友人們看得賞心悅目、心動旌搖。
“也是……別有風味?！毙Ξ叄麜崦恋鼗亓艘痪?，仿佛回味無窮。
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都傻了眼。
過了半天，那些京城公子哥們才湊一起議論道：。
“十一王爺果然是十一王爺，兼容并受，人可妻！”
“是的是的，非常有挑戰(zhàn)精神!”
“懂得灰燼現(xiàn)美來??！”
蘇小諾丑名外揚，也怨不得他們這么尖酸刻薄了。
慕容恪只是嘻嘻哈哈，不再多說什么。
又是一個無比平常，尋歡作樂的一天。
到了晚間，什么尚書公子、南王世子紛紛提議去花冠群那里坐一坐，慕容恪卻惦記著晚上留香苑的柔兒姑娘要來，于是辭了他們，優(yōu)哉游哉地走回王府。
回到王府后，慕容恪覺出一點不對來。
照理說，平日里的王府雖然也是忙忙碌碌，但是骨子里透著閑散，他已經(jīng)習慣了過道沒掃、落葉滿地、小丫頭閑磕、房間臟亂的王府。
可是今天的府邸，相當之整潔干凈，人來人往的仆從役使，個個精神煥，井然有序。
見到慕容恪，他們還是畢恭畢敬地請安，卻少了之前那點馬屁味兒。
好像對待一個尊貴的客人。
慕容恪走著走著，突然有種錯覺：難道我走錯地兒了？這里的主人根本不是我？
他撓撓頭，正思不得其解，一抬頭，卻見蘇小諾蓮步輕移，笑吟吟地迎面走了來。
雖然蘇小諾笑得實有點詭異，可慕容恪到底安下心來：自己好歹沒有走錯地方。
“相公~”待蘇小諾走近，慕容恪正要打招呼，哪料到昨天還彪悍的女子，今天突然玩起了賢良淑德的把戲，沖著他盈盈一拜，嬌滴滴地喚道。
喚的時候，她眼睛一瞟，還拋了個媚眼。
慕容恪立即打了個寒噤。
“相公，累不累？”蘇小諾一面繼續(xù)嗲嗲地打招呼，一面從小五端著的茶盤上，端起那盞兀自冒著熱氣的清茶，特殷勤地遞給他。
慕容恪很受用地接過來，飲一口，果然不冷不熱，余香滿口。你。
“相公，好喝么？”蘇小諾見慕容恪神色舒緩，趕緊邀功。
“嗯。”慕容恪隨意地點了點頭。
他是皇子，又是脂粉堆里混出來的浪蕩兒，平日里受到的殷勤海著去了，當然不至于被這點小恩小惠所打動。
多，只是驚奇了一點點而已。
“那，相公，看娘子我這么辛苦泡茶的份上，相公把這個小件簽了把?！碧K小諾笑秘密地遞過來一疊宣紙，一臉諂媚。
慕容恪順手接過，又把茶遞回蘇小諾。
蘇小諾又塞給他一支筆。
他漫漫地掃過紙張，還未看清，眼睛已經(jīng)睜得銅豆般大。
上面赫赫地寫著幾個淋漓的大字。
“財產(chǎn)公證書。”
下面的內(nèi)容是稀奇古怪，說了一堆男主外、女主內(nèi)，賢良淑德，似是而非的歪道理，后下個結論，云：女方有權動用男方的一切動產(chǎn)以及不動產(chǎn)。如兩人因故解除夫妻關系，女方亦有權益分得王府的一半財產(chǎn)。
“相公，簽字。”蘇小諾眨巴著眼睛，一邊嬌滴滴地催促道。
“厄……”慕容恪盯著后的結論看了半天，覺得跟賣身契一般。
“所謂夫妻同心，人家也是看王爺天天外忙碌，沒空理家，這才擔起來得嘛~其實人家哪里想管那么多閑事……”蘇小諾故意混淆概念，插科打諢道。
“可是……”慕容恪指著后一句，遲疑地問，“什么叫解除夫妻關系？”
他并不是不懂得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是郁悶：敢情她一成親，就已經(jīng)琢磨著被掃地出門了？
難道他慕容恪這么不值得爭?。窟@十一王府，這么不值得留戀？
“人家，人家也是因為乎相公嘛?！碧K小諾含糊地解釋了一句，性來個混稀泥，不去解釋什么法律用意、婦女權益，巴巴地纏上慕容恪的胳膊，軟綿綿地撒嬌耍賴道，“相公，簽，這種小事，相公辦大事的人，還和我們婦道人家斤斤計較什么嘛~”
說這番話的時候，其實連蘇小諾都全身倒起汗毛。
這撒嬌的活，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為的。蘇小諾開始打心眼的佩服那些傍大款的強妞們。
她自己這番作為，估計能讓膩味得她自個兒幾天吃不下飯了。
同樣，慕容恪也覺得全身寒毛一抽一抽的，齒縫兒酸。
他也不再多問什么，揮毫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大名，再交還給笑得兩眼冒星星的蘇小諾手。
老實說，此刻的蘇小諾，真如一只奸詐的、小人得志的狐貍。
很怪異，也很……可愛。
慕容恪低頭離開的時候，不易察覺地笑笑，留下那個兀自歡喜的小女人捧著那份財產(chǎn)公證書，一陣狂吻。
其實，也怨不得蘇小諾勢利。
這年頭沒有婚姻法，男人休妻是毛毛雨的事情，萬一她哪天違了哪條見鬼的婦德，犯了什么大忌，被慕容恪一腳蹬了，蘇老頭肯定會宰了她，斷不會再收容她。
異世，人生地不熟的，像其它穿越的主人公那樣混得風生水起，無異于天方夜譚，就算真有本事，也需要本錢。若一名不，只能把自個兒賣到青樓了。
蘇小諾還不想有此下慘，所以，她得為以后多打算。
女人，總該先愛自己的。
一下午無事。
慕容恪想著即將到來的柔兒姑娘，轉(zhuǎn)眼把那份財產(chǎn)公證書忘到了霄云外。
到了晚上，王府的花苑開始張羅起來，擺酒席，扎花燈，按照慕容恪從前的慣例，將花苑收拾得情趣多多，以待美人。
可是買酒啊絲綢啊燈籠啊，總需要銀子？
執(zhí)事們終于鉆到了空子，明目張膽地寫上明細：王爺招待柔兒姑娘的用。然后巴巴地找蘇小諾去報銷。
他們遞上報銷單的時候，本以為王妃會抓狂，然后把王爺找了來，來一場河東獅吼。
兩虎相爭，他們這樣小妖小獸們，也就輕松了。
哪知，蘇小諾笑秘密地將報銷單接了過來，很隨意地掃過上面的字樣以及銀兩的數(shù)量，然后舉手吩咐身后的小五，淡淡道，“把銀子撥給他們?！?br/>
執(zhí)事瞪得眼珠兒都要掉了，“王妃……不生氣？”
自己的婚相公，敲鑼打鼓地招待一個煙花女子，王妃竟然沒有一點郁悶的意思。
“男人嘛，哪能沒點應酬。”蘇小諾不以為意地回答道。
今天慕容恪二話不說地簽下財產(chǎn)公證書，讓蘇小諾心情大好，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便是此時此刻，也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對了，酒菜啊弄豐富點，好再請幾桌子唱大戲的熱鬧熱鬧。”
她順便慶祝自己成為了富婆。
“是……”執(zhí)事應著，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
小五倒有點忿忿了，待執(zhí)事走后，小五扯著蘇小諾的衣袖，壓低聲音埋怨道，“小姐，姑爺這樣做，分明是沒把你放眼里。”
“讓他把我放眼里干什么？”蘇小諾擺擺手，無所謂道，“只要王府其他人把我放眼里就行了。”
“難道小姐不想討王爺歡心？”小五眨巴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問。
她還以為自家小姐這一次王府立威，是為了引起王爺?shù)淖⒁饽亍?br/>
“傻丫頭，討男人的歡心有什么好？難道要一輩子去迎合他哄著他？心這東西，是變化無常的，還是錢比較可靠點?！碧K小諾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繼續(xù)說道，“再說了，我本就不喜歡慕容恪，他愛誰誰誰，關我何事？”
自己不喜歡，還要霸占著，她蘇小諾做不來這等沒檔次的事。
“小姐，你現(xiàn)可是王妃了！”小五聽蘇小諾越說越不像話，聲調(diào)不免提高了一，大聲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蘇小諾敷衍了幾句，也懶得和小五繼續(xù)爭論。
當王妃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她蘇小諾才不稀罕。不過王府還真是有錢，待明兒個被慕容恪休了，自己分得一半財產(chǎn)，就是名副其實的大富婆了。從此以后，自，想干嘛就干嘛。未來一片光明啊。
現(xiàn)，她巴不得慕容恪愛上誰，然后把她休掉，兩人都得償所愿，皆大歡喜。
不過，這些話可不能跟小五說，不然，小五一定會被氣死。
晚宴果然辦理得熱熱鬧鬧。
管事請來了京城負盛名的戲班子，院子里搭了戲臺，四周的燈籠點了起來，紅艷艷的一片，與天上群星明月交相輝映，一派盛世太平。
這種壯觀的景象，蘇小諾前世只公園開展花燈會的時候見過，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家也能舉辦一個。
看著侍女們端著盤子川流不息，戲臺上的生旦凈末丑輪番上場，蘇小諾只覺得異常鮮。她瞇著眼睛，坐座的右側(cè)，雙手托腮，眼也不眨地看著臺上的表演……說起來，那些京劇演員們也是她的同行了，同屬演藝事業(yè)。
今天晚上，說是柔兒姑娘來為王爺慶?；?，但來的客人自然不止柔兒姑娘。
有過來看娘子的、慕容恪的損友們，譬如上官宰相的公子上官無痕、御書房修撰劉玉大人、京都指揮使的小舅子王子成……還有一大批慕柔兒姑娘的芳名，來十一王府混吃混喝的其它貴族子弟，裝扮成下人來看熱鬧的街道二流子們，請來陪客的姑娘們……
總而言之，整一個龍蛇混雜了得！
蘇小諾一向是個愛熱鬧之人，也不覺得吵鬧。但凡聽到門房唱一個名，她便儀態(tài)端方地站起來，朝來人欠一欠身，一臉賢良淑德的笑容，真可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其實蘇小諾的長相，并不符合這個社會的審美觀，五官過于深刻立體，少了閨秀們那種眉清目淡的婉約。而恰恰是這般模樣，卻是正宗的燈下美人。綽綽約約的明黃的燈光下，平日里看上去如瓷如玉的美人們，個個面色模糊，相反，蘇小諾的眉眼卻立體起來，光影之，如一副美妙絕倫的剪影。
有一些偕了女伴前來的敗家哥兒們，瞧瞧此刻正笑得目光盈盈的女主人，再看看自己身邊的女子，突然覺得：其實傳言也不是那么可信的。
慕容恪這個娘，并沒有丑到慘不忍睹的地步啊，相反……挺，挺別有風味的！
蘇小諾卻想不到大伙兒存著的心思，她此刻之所以笑得那么甜，一來是撐場面，二來……果然是京都之地啊，客人來拜訪，拎的那些禮物，真是，真是闊綽！
什么玉如意啊，翡翠啊，珊瑚啊，或者嫌麻煩的直接給個幾幾千的銀票啊。
蘇小諾終于明白，為什么慕容恪這么敗家，家產(chǎn)還能剩那么多！
實是，他的朋友比他會敗家！
你敗家給我，我敗家給你，這不就扯平了嗎？
眼見著旁邊桌上的禮物越堆越多，蘇小諾臉上的笑容越甜美可人了。
正此刻，負責唱名的門房突然將音調(diào)抬高了，非常嘹亮地喊了一聲，“柔兒姑娘駕到……”
一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地集蘇小諾身上，大概都想看看王妃會做何等反應。
蘇小諾卻只是偏了偏身，朝門口望了望，笑容不減，目光仍然黏著舞臺上。
絲毫不為所動。
眾人靜默的目光，京都目前除了花冠群之外紅的紅牌，柔兒姑娘，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
這位柔兒姑娘早已掛牌多時，久不見客?；ü谌弘m然艷名柔兒之上，但畢竟還拋頭露面，只要有錢，總能見到一面。而柔兒，卻是有錢也見不到面的。
聽說她從良后，自個兒開了一家頗負盛名的脂粉店，生意一向不錯，也許身家比京城許多大戶人家還多出一些。何況，她一向與十一王爺慕容恪交好，京城的后臺大，想用權勢來壓迫她，也是辦不到的。
她的入幕之賓，一向是由她親自挑選的。
也正因為錢和權都無法打動這位柔兒姑娘，她才成為了京城第一炙手可熱勢絕倫之人。
此刻，柔兒走進來的時候，很自然地博得了一群狂蜂浪蝶的口哨拍掌聲：一身藕色的素裙，光潔秀媚的臉上沒有一絲煙花女子的輕佻和不端，舉手投足間，是處處透著婉約，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場的人，莫不心旌搖晃。
慕容恪本席上和自己的損友們扯白，聽到柔兒來了，也站起來，帶著一大群人，嘩啦啦地迎了過去。
那排場，就算是逍帝慕容逍駕臨，也不過如此了。
“柔兒~”還沒走近，慕容恪已經(jīng)溫柔深情地喚了一聲。
“王爺~”柔兒也回了一句，腳步放快了一步。
這兩聲“柔兒”‘王爺’，叫得那個千回轉(zhuǎn)，那個柔情蜜意，那個郎情妾意，那個間夫淫婦，那個沆瀣一氣，讓眾人紛紛側(cè)目，身下簌簌地掉滿雞皮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蘇小諾身上。
蘇小諾卻似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生的事情，依舊儀態(tài)端方地坐原地，津津有味地看著臺上演到緊要關頭的，‘武松打虎’。
準確地說，是‘武松打虎’的橋段，但是主人公的名字卻不叫武松了，叫五郎。
敢情她來到的這個朝廷是歷史上不存的山寨版，連故事也是山寨的！
蘇小諾想得樂不可支，很自然地笑了出來。
可是這一笑，看眾人眼里，卻是‘忍辱負重’‘賢良淑德’的表現(xiàn)。
“不愧是太傅家的孫女，果然有‘教養(yǎng)’。”家有河東獅的男人們紛紛感嘆唏噓，羨慕十一王爺?shù)暮眠\氣。
慕容恪卻一點也不高興。
他根本看不清蘇小諾的底，但根據(jù)這兩日的相處，他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來：蘇小諾絕對不是溫順賢良的主。
她此刻的不乎，也并不是裝出來的，而是……
真的不乎他！
這個認識，讓慕容恪著實氣了一會。
“王爺，心情不好？”柔兒到底煙花地混過，察言觀色的本事本比別人強許多，見慕容恪的臉微沉了下來，關切地詢問他。
慕容恪扭過頭，見身邊的女子嬌艷如花，柔嫩似水，立刻把被蘇小諾激起的失意，忘到霄云外去了。
慕容恪的座位是上方的座，蘇小諾坐他的右側(cè)，而左邊空著的位置，很明顯便是為柔兒準備的。
這種安排，暗暗有種分庭抗禮的意味。
蘇小諾卻渾然不覺，待兩人入座后，她還友善地朝柔兒姑娘笑了笑，算做打招呼。
柔兒也自矜地回以一禮。
兩人見過面后，蘇小諾的注意力又轉(zhuǎn)移到了別處，倒是柔兒留了個心思，上上下下，將蘇小諾好好地打量了一番。
這個王妃，果然是丑了點。
柔兒暗琢磨著她的一舉一動，繼而現(xiàn)，蘇小諾不僅相貌上稱不上傾國絕色，連言行舉止，也少了大家閨秀那種從內(nèi)到外散出的雅致。即便她此刻裝得很像，可是，骨子里卻透出一種大大咧咧的氣場來。
女人的眼睛，向來是毒辣的。
柔兒唇角一勾，極親切地詢問蘇小諾，“柔兒一向聽聞王妃的美名，知道王妃是晉國有名的才女，賢良淑德、聰穎不過了。不知柔兒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向王妃討教一二？”
從前的那個蘇小諾確實極有才名，她只認為自個兒長得丑，所以將心思全部花了讀書寫字上，就算沒什么天分，也能寫幾好詩懂一些典故，正所謂：勤能補拙。
只可惜，現(xiàn)這個蘇小諾，卻是真正的胸無點墨。
她總覺得花時間精力去背誦那些晦澀迂腐的章，實是浪費精力，所以蘇太傅強迫她念書的時候，蘇小諾一向心猿意馬、托著腦袋呆。
“柔兒姑娘是客，今天還是看看戲談談風月，不說其它、不說其它?！碧K小諾聞言，趕緊敷衍地搖搖手，推辭道。
“王妃一定是嫌棄柔兒自不量力，身份低下，不配向王妃討教，連說話都不配，對嗎？”柔兒的臉果然說變就變，剛剛還笑容滿面、陽光明媚。轉(zhuǎn)眼便淚眼兒朦朦，如梨花帶水，我見猶憐。
蘇小諾看得目瞪口呆：她雖然也是學過表演的，卻從未見過表演得如此……如此戲劇化的高手。
慕容恪本沒有留意兩人的談話，這時覺到他的袖子被人扯了扯，他低頭一看，便見到了柔兒那張讓女人抓狂、男人心碎的戚容。
他的目光，很快便狐疑地轉(zhuǎn)到了蘇小諾身上。
蘇小諾連忙擺出一副無辜無害的模樣，連連搖手道，“我可沒欺負她?！?br/>
“不關王妃的事，是柔兒……柔兒唐突了……本想請教王妃一些琴棋書畫的事……情急之下，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讓王妃笑話，是柔兒活該……”柔兒又扯過慕容恪的衣袖，楚楚可憐地分辯道。
只是這解釋，簡直不解釋還要糟糕。
蘇小諾頭上飄過三根黑線。
慕容恪漂亮的臉皺了皺，琉璃般的眼眸有點冷淡地掃過蘇小諾，無甚表情道，“怎么？愛妃是不屑于和柔兒姑娘切磋交流么？”
被慕容恪這樣問，蘇小諾簡直是有苦難言。
慮及身份，她還是好脾氣地推辭道，“臣妾才疏學淺……”
“王妃何必客氣，一年前游春，王妃一鳴驚人，至今都為京城人津津樂道呢。”慕容恪不懷好意地笑著打斷她。
他不說還好，一說，蘇小諾頓時火冒三丈。
差點忘了，一年前蘇小諾的真身就是因為鋒芒太露，讓這位花心王爺給打擊了，這才活活氣死的。
她得為死去的蘇小諾討回一口氣，否則，怎么對得起這具肉身？
念及此，蘇小諾忽而笑了，也不再推辭，只是美目慕容恪身上瞟了幾瞟，很賢惠地建議道，“既如此，臣妾都獻丑了。只不過，既是切磋，總要有彩頭，方才好玩?！?br/>
“不知愛妃要什么彩頭？”慕容恪還是笑容滿臉，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
可是眸底深處，卻是精光頓射，像犀利的針，洞悉著一切世情。
蘇小諾，確實不一樣了。
面前這個女子，哪里還有一年前的半絲影子？
笑得那么狡黠，狐貍一樣，靈動慧黠，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為她所動。
“這彩頭嘛，便是王爺了?！碧K小諾嬌滴滴地說。
慕容恪一怔，連柔兒也吃了一驚。
至于座下的其它人，是滿懷好奇，等著蘇小諾接下來的話。
“我和柔兒姑娘，誰若是贏了，今晚便能與王爺**一。而且，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哦。”她非常非常大方地說出下。
宰相公子上官無痕正喝茶，聞言‘噗’得一聲，一口茶全部噴了桌上。
其它人是當場傻眼。
蘇小諾卻渾然沒有察覺，手指撥了撥鬢角的散，笑容不改，繼續(xù)道，“柔兒姑娘，王府里皮鞭啊蠟燭啊，可是一應俱全，到時候有什么要求，管提，千萬別不好意思?！?br/>
眾人石化。
慕容恪的嘴角抽了抽。
柔兒傻笑幾下，當作回應。
“怎么，王爺，好不好嘛？”蘇小諾整個身體撲進了慕容恪懷里，嗲嗲地撒嬌道。
“好?！蹦饺葶∠虏涣伺_，只能應了。
蘇小諾盈盈地謝了恩，低頭的時候，眼睛偷偷地朝他一剜，心暗暗腹誹：。
看姑奶奶贏了這場比試，今晚不整整你！好好地給之前的那個蘇小諾出一口惡氣！
慕容恪平白無故地打了寒噤。
“不知柔兒姑娘想怎么切磋？”言歸正傳，蘇小諾大著膽問。
這只是一句客套話，如果柔兒說出考題，那她估計會死得很慘。
她可沒有真墨水?，F(xiàn)所依仗的，無非是小時候被逼迫著背的那些名詩名句和幾千年明留下的智慧罷了。
“還是王妃出題?！比醿汗媚锕蝗缣K小諾所料想的那般，退讓道。
蘇小諾心松了口氣，表情卻端莊凝肅起來。
她望向遠處幾簇繁花，心不跳臉不紅地剽竊起來。
月的天氣，高爽怡人。
院子里燈火兒幾盞，高朋滿座，墻角的菊花開得盛，卻是重陽將近。
蘇小諾張口了，用當年朗誦地勁頭，吐字清晰道：。
“人生易老天難老。
歲歲重陽。
今又重陽。
戰(zhàn)地黃花分外香。
一年一秋風勁。
寥廓江天萬里霜”
這詩，蘇小諾是可以拍著胸膛保證，就算歷史有重疊，它也不可能這個時代出現(xiàn)的。
只因為……那是我們敬愛的毛同志的詩。
蘇小諾的父母當年也是經(jīng)過知青下鄉(xiāng)的高級知識分子，雖然是工科生，詩詞歌賦不多，但是**詩選還是不少，蘇小諾耳濡目染之下，他的詞句，倒能背上八。
現(xiàn)情況緊急，姑且拿來借用了。
也算為人民服務……希望主席不要介意。
此一出，全場嘩然。
這詩的韻律確實及不上學八股詞韻長大的諸位，但勝意境，那氣勢，那憂國憂民的胸襟，豈是尋常女子所有的？
“雖富貴溫柔鄉(xiāng)里，卻還不忘為晉國守衛(wèi)疆土的戰(zhàn)士們。特別是那句人生易老天難老，是氣概非凡，下佩服、佩服?！庇鶗啃拮珓⒂衤氏茸龀隽它c評。
蘇小諾矜持地笑笑，朝他點了點頭。
心里卻不免感慨：這一群敗家子雖然人品不咋地，但也不偏頗，而且，個個長得都是人龍鳳的模樣。
這位劉玉劉公子一副敦厚儒雅，斯俊秀的模樣。雖然比不上慕容恪這種妖孽，但也是帥哥一只。
正想著，宰相公子上官無痕大聲拍著桌子，催促柔兒道，“柔兒姑娘，卻不知你做的是什么？也念來聽聽，說不定勝一籌呢?！?br/>
蘇小諾聞言掃了他一眼，記起他就是方才噴酒的那位公子：也長了一個好皮囊，俊美的程與慕容恪相似，不過比慕容恪多了分吊兒郎當?shù)男皻狻?br/>
柔兒當然也是肚子里有料的人，哪里會輕易嚇到，只見她秀眉一挑，也擬了句寫重陽的句子來，“月日眺金陵，歸心望如風煙散。與君共酌金盞酒，君心停處是故鄉(xiāng)。”
這一句，便是寫情了，是表白啊。
特別是柔兒念完詩后，那美目往慕容恪身上的那似怨似憂似愛似恨的一瞟。
蘇小諾雖是個詩詞白癡，卻也聽到了里面的意思：月日都會思故鄉(xiāng)，但是，因為你慕容恪這里，我的故鄉(xiāng)也這里。
簡而言之，就是，我可以為你數(shù)典忘祖、忘恩負義！
“柔兒姑娘果然是懂情之人，不枉費王爺這些年來一直鐘情于你。”上官無痕唯恐天下不亂，笑嘻嘻地站起來，拍掌贊道，“我倒覺得這詩好，應景，應情。”
蘇小諾悄悄地鄙視了他一眼，本打算自己出出氣就好，哪知上官無痕像知道她的舉動一樣，蘇小諾的眼睛剛瞪過去，便撞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四目相對，囧得蘇小諾趕緊抬頭望天，做無辜樣。
“既然勝負不分，不如讓十一王爺來裁奪?！弊碌耐踝映哨s緊起身打圓場。
王子成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座的慕容恪身上。
慕容恪再不能裝成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了，他清了清咳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柔兒抬起頭，含幽似怨地瞧著他，那眼睛似能擠出水來，端得一汪秋水啊。
蘇小諾本來也想裝小家碧玉、我見猶憐的嫵媚樣，見到柔兒這樣極品的表情，自愧不如，性也不裝了，嘴巴一撇，抱著手臂，威脅一樣盯著慕容恪。
慕容恪猶如身處水深火熱，這一妻一‘妾’，該如何取悅呢？
好，孰輕孰重，他心里倍兒清楚。
“自然是柔兒姑娘的詩勝一籌，本王開宴的時候就說過，今晚只談風月，王妃的詩卻與風月無關，所以，算犯規(guī)，零分出局。”慕容恪伸出手，挽過已經(jīng)眉開眼笑的柔兒姑娘。
蘇小諾滿面黑線。
黑幕啊，暗箱啊，因私廢公啊，慕容恪簡直太會睜著眼睛說瞎話了，還偏偏找了個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王爺說的極是，臣妾才疏學淺，本就比不上柔兒姑娘，”她努力地保持著風儀，低頭時，卻忍不住罵了一句，“奶奶個熊！”
站不遠處的上官無痕抬了抬眸，望著蘇小諾裝模作樣的端莊，唇角戲謔地揚了揚。
“我還是覺得王妃的詩好一些?！眲⒂竦降资亲鰧W問的，有點兒迂腐勁，他也是場內(nèi)唯一為蘇小諾鳴不平的人。
其他人早已向柔兒賀喜了。
這熙熙攘攘的賀喜聲，劉玉正直而和潤的聲音很快消失歡聲笑語里。
可是蘇小諾聽到了。
她扭過頭，仔細地看了看那位劉玉劉公子，竟是越看越順眼。
比起慕容恪的妖孽容貌，劉玉真的只能算清雅，可此時此刻，正抱著美人喝著美酒高談闊論的慕容恪她的眼里，便跟泥土跟空氣一樣，完全不能入眼。
反而是劉玉，這滿場喧嘩，疏疏淡淡，安安靜靜，沉沉的眉眼有股子遺世**的高華。
仿佛這熱鬧紅塵，縱然紛擾，卻沾不了他的身，進不了他的眼。
蘇小諾的心動了動。
很多時候，動心只是一瞬的事情。
也許是他說的那句話，也許是她看向他的時候，一旁的人剛好讓開，所以燈籠的光數(shù)映了他的臉上，透亮明凈，好像會光一樣，將所有的光華，這滿場的聲音，滿場的俊男美女，都變成了他的背景。
蘇小諾頓時覺得，他是自己來到這個世上后，見到的可愛的人。
心思一轉(zhuǎn)，得失反而沒有剛才那么重要了。
她笑吟吟地轉(zhuǎn)向柔兒，笑得非常和藹誠摯，“恭喜柔兒姑娘了，卻不知姑娘有沒有忘記我們說好的彩頭？”
說完，也不等柔兒回答，她已經(jīng)很大方，很賢惠，很風情萬種地轉(zhuǎn)向慕容恪，同樣一臉笑容，“**一刻值千金，王爺還請細細消受。”
蘇小諾的大方很快贏得了滿場喝彩。柔兒也非常應景地紅了臉，偷抬著眼，害羞帶俏地瞧著慕容恪。
蘇小諾看著她的模樣，心微嘆：這些年來他們不知上過多少次床了，現(xiàn)還能裝出這樣嬌羞的樣子，果然是……極品啊。
柔兒的有些本領，她蘇小諾真的是拍馬難及，不得不服。
慕容恪倒沒有多么高興，合著大家笑了一通，一雙桃花美目，近乎幽怨地掃向了她。
“王妃果真賢惠?！钡却蠹业淖⒁饬Σ蛔约哼@邊了，慕容恪扭過頭，她耳邊，壓低聲音低低耳語道，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蘇小諾好奇地望著他，很不理解地反駁道，“咦，這不是王爺?shù)男脑竼?？臣妾一向敬重王爺，哪能不替王爺完成呢？?br/>
否則，他何必睜著眼睛說瞎話，硬是說柔兒的那破詩比同志的好。
慕容恪抬頭望天，做無語狀。
為什么呢？
他也捫心自問。
大概是，看著蘇小諾那混不意的樣子，他就來氣，就想打擊她。
不過，這個理由肯定是不能訴之于口的。
蘇小諾也懶得再理他，丟下興高采烈的柔兒和惺惺作態(tài)的慕容恪，一晃幾搖地走了到劉玉面前。
劉玉已經(jīng)坐下，正端著一杯金盞兒酒杯淺啜慢飲，突然眼前一黑，像什么龐然大物擋住了光似的，他抬起頭，便見到蘇小諾笑容滿面的臉。
“劉大人嗎？”蘇小諾彎腰，柔聲問。
“劉玉見過王妃?！眲⒂竦坏胤畔戮票?，不卑不亢行了行禮。
這個態(tài)，顯然也很蘇小諾的意。
骨氣啊，這就是人骨氣啊。
比起此刻圍繞著慕容恪身邊溜須拍馬的那些公子大人們，劉玉顯得那么難得。
蘇小諾心加堅定了對他的興趣，臉上的笑容也就濃了，笑得劉玉脊背生寒，心里直打鼓。
“不知劉大人今年多少歲了？”她不是拐彎抹角的主，一向是有什么說什么的。
既然已經(jīng)對他生了興趣，自然是多多了解，才能多多交流。多多交流才能多多地擦出火光嘛。
劉玉眉頭微簇，似很詫異，但并沒有不悅，那種隱忍的禮貌與溫良，落蘇小諾的眼，又是一陣大愛。
“二十又二。”他客氣地回答，聲音挺好聽，潤潤的，緩緩的，像慢慢流動的水銀。
“哪一月出生的，星座是？不知主上是做什么的？家里還有誰？高堂可世？有兄弟姐妹沒？平日喜歡做什么？成親沒？有幾個小妾？喜歡什么顏色？喜歡吃什么菜？……”蘇小諾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劉玉自然來不及回答，抬起那雙清雅疏淡的眼，靜靜地看著她，。
臉上那動人的隱忍越重了。
蘇小諾也盯著他，突然間，又一個超級重大的現(xiàn)！
她說自己怎么看著這個劉玉那么順眼呢，原來……原來丫的長得像鐘漢良！
那鼻子，那眼睛，那隱忍的儀態(tài)，可不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么？
她的小哇啊，前世只能yy你，這一世，怎么都不能放過你！
“不知王妃問這些問題，到底為何？”劉玉雖然良順，卻也是有點脾氣的，這句話問得全不情緒，但那骨子里的堅韌，還是讓人不敢輕忽。
蘇小諾也不敢太過分，吐了吐舌頭，很可愛地笑笑，好聲好氣地問，“也不用回答那么多，你只需要回答，你到底有沒有成親，就行了?！?br/>
這是重要的，她可不想和另一個女人搶。
平生恨，就是小三。
劉玉頓了頓，終于回答，“沒有?！?br/>
說‘沒有’的時候，他微微皺了皺眉，眼竟然滑過一絲悵然和隱痛。
蘇小諾眼尖，將這一幕收于眼底。
“怎么還未娶親呢？”她狡黠地眨眼，繼續(xù)問。
這個時代，男人成熟得特別早，成親也一向很早，譬如慕容恪，他如今也不過剛剛二十歲，卻也是滿天下了。
她和慕容恪，已經(jīng)算是晚婚。而二十二歲還沒成親的，簡直太罕見了。
劉玉身為御書房的人，而且，據(jù)說是三年前狀元出身，又不瞎又不傻，沒有理由討不到老婆啊。
劉玉抿著嘴，沒有回答。
蘇小諾也不窮追不舍，她已經(jīng)從劉玉的眼神看出了幾個版本的故事。
第一個版本：他曾經(jīng)有個鐘愛的女子，因為被老太太或者老太爺反對，所有導致那個女子嫁給旁人。他失意之下，故而未娶。
第二個版本：比較慘一點，那個女子紅顏薄命，早早地一命嗚呼了。老天啊，千萬別是這個版本，一個活人再怎么斗也是斗不過死人的，通常而言，死去的人會戀人心不停地美化，越來越完美，她蘇小諾再怎么厲害，也比不過被幻想和潛意識塑造出來的偶像啊。
第三個版本，也是好的版本，那女人移情別戀，嫌棄他的出身地位，把他一腳踹掉，令攀高枝。
如果是第三個版本，她蘇小諾就有趁虛而入的空間了。
想到這里，蘇小諾覺得確認一下，她眼珠兒一轉(zhuǎn)，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隨口問，“劉大人進高狀元之時，鄉(xiāng)親父老、老太太老太爺應該高興壞了。”
劉玉聞言，淺淺地垂下眼眸。
這個神情，這個側(cè)臉，簡直和小哇一模一樣。
蘇小諾咕咚一聲，吞了吞口水。
“他們已經(jīng)很早過世了。”劉玉淡淡道，“至于鄉(xiāng)親父老……還是高興的……只是至今無法報答他們十幾年的養(yǎng)育之恩?！?br/>
蘇小諾怔了怔。
那個故事，腦迅速成型：劉玉從小沒有父母，是靠吃家飯長大的，他努力用功，勤奮好學，并且和一個美眉青梅竹馬，但后來，這個美眉被哪個大官看了，拋棄了他，他一怒之下，考了個狀元，揚眉吐氣，可是美眉到底還是成了他人婦，劉玉又愛又恨，黯然神傷下，至今為娶。
蘇小諾想著那美眉拋棄他的樣子，先把自個兒感動得半死。
“別氣餒?！彼蝗慌牧伺乃募绨?，盈盈地瞧著他，深情道，“天下何處無芳草！”
劉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蘇小諾也不多說什么，她懂得什么叫做適可而止，再說了，此刻自己的身份好歹也是十一王妃，若是說出什么出格的嚇到了他，豈非得不償失？
蘇小諾明白什么是可持續(xù)展道路。
“劉大人才高八斗，不知閑暇時有沒有空輔導一下小諾？”她極快地轉(zhuǎn)變了話題。
劉玉自矜地回答道，“王妃也是才學非凡，劉玉還像向王妃請教一二呢?！?br/>
“好啊，那我指教你也成。明天下午，月湖湖畔，臨江亭閣，我等你?！碧K小諾非常爽利地答應了，一臉純凈自若。
劉玉愣了愣。
白癡都聽得出來，他方才那句話，可實實是客套話來著。
沒想到她竟然很‘好心’，很‘大’地答應‘指導’他了。
這一來，他也不知是應了好，還是不應好。
蘇小諾才不給他反悔機會，丟下一句，“明天下午別失約啊?！比缓笳凵砜羁畹爻约旱淖蛔呷ァ?br/>
留下劉玉自個兒，原地哭笑不得。
待蘇小諾走回座位，儀態(tài)端方地坐定了，再透過搖曳的燈光看向不遠處的劉玉：只覺得這左右為難、隱忍克制的樣子，與小哇簡直是像到骨子里了。
心頓時大愛。
小哇啊小哇，你果然是天生被人蹂躪的命啊。
上輩子被腐女們蹂躪，這輩子終于輪到我蘇小諾大展身手了！
蘇小諾心想得奸詐，面上自然笑得奸詐，正得意呢，旁邊突然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她耳邊問，“王妃何事如此開心？”
蘇小諾被嚇了一條，轉(zhuǎn)頭一瞧：卻是慕容恪。
慕容恪剛剛喝了點酒，酒氣微熏，原本俊美非凡的臉如染了色的桃花，潑了墨的名畫一樣，漂亮得有點詭異了。蘇小諾雖然不待見他，卻也不討厭看美男。何況，她此刻心情很好，看什么都順眼。
見慕容恪問得如此關心，蘇小諾也‘關心’地伸出手去，撫著慕容恪的臉頰，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看著相公這么秀色可餐，娘子我當然開心啦，乖乖相公，讓娘子我親一口?！?br/>
說完，她撅起嘴巴，空‘啪嗒’一聲做了個飛吻，然后又捏了捏他的臉蛋，放下手了。
丫的皮膚不是一般的好啊。
即便是松開后，蘇小諾的指腹依舊殘留著那種愛不釋手的滑膩。
慕容恪有點呆愣：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這么被女人輕??！即便那個女人是自己的妻子，這種感覺，也太……太奇怪了！
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他的臉紅了，那雙瀲滟如琉璃的眼睛迅速地蒙上霧，沉沉的，深邃不清。
“你剛才和劉玉兄談些什么呢？愛妃?！彼麊?。
蘇小諾與他說話的時候，要么是不冷不熱，要么是蠻不正經(jīng)，可她與劉玉聊天時，那眉開眼笑的模樣，那種從心里透出笑意的感覺，讓慕容恪看眼里。不爽，很不爽！
“你剛才和劉玉兄談些什么呢？愛妃?！?br/>
“沒什么，就是討論些詩詞歌賦?！碧K小諾笑得一臉賊兮兮。
慕容恪自然不信，卻也不好說什么。
想一想，也覺得無趣：和蘇小諾成親，本也是權宜之計，當初婚禮上也曾親口許諾她，現(xiàn)又何必干涉她與其它男子談話。
可為什么，心里還是覺得不舒服。
“人生苦短，怎么王爺還不去休息？”慕容恪正郁悶著，蘇小諾又不知死活地湊過來，涎著臉道，“要不要為妻大方一回，把房讓出來，給王爺和柔兒姑娘享用？”說到這里，她很大氣地拍了拍慕容恪的肩膀，哈哈道，“人不枉少年嘛，王爺大可直說，千萬別客氣?！?br/>
“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氣？”慕容恪被她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嗆得干咳了一陣。
“怎么會生氣？我多賢惠啊?！碧K小諾眨眨眼，很純潔很無辜地標版自己道。
慕容恪望著她絕對真誠的臉，牙根突然有點癢。
難道，這就是傳說的，恨得牙癢癢。
“王爺有什么不開心嗎？”見慕容恪臉都黑了，蘇小諾頓時思不得其解。
這小子不是垂涎柔兒的美色很久了嗎？現(xiàn)她如此大如此賢良地讓他們?nèi)ァ靶菹ⅰ?，他怎么反而有點不高興了？
“沒事?！蹦饺葶〈瓜卵劬Γ芸焓帐捌鹱约旱男那椋?，“今天的月亮實太難看。真該把它扯下來，砍了重造一個。”
蘇小諾疑惑地望著望正天的上弦月，撓了撓頭。
奇怪了，她覺得著古代的月亮，相當明亮皎潔啊，哪里難看了？
藍絲絨般的夜空。
月亮臉上飄過三條黑線，心碎了一地：王爺啊，你心情不好，別拿我出氣啊，我招誰惹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