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慧一進(jìn)楊府就醒著，此時(shí)一挨著浩然，眼睛轉(zhuǎn)轉(zhuǎn)，呀呀兩聲，似叫喚他一般。

    鈴兒帶著碧芳碧芬也進(jìn)來了。碧芳抱著樂善，走到程媽媽身邊，把樂善往樂慧面前一靠，樂慧看到妹妹，呀呀兩聲，樂善也叫兩聲，姐妹倆算是呼應(yīng)。樂慧沒得到哥哥回應(yīng)，不象昨晚那樣大哭大鬧，眼神看得見人們身上溜了一圈，微閉上眼，不再叫喚，卻眉頭緊擰，似極憂愁不悅。

    屋里因此陷入一種沉悶。

    尋香放下布繩，從程媽媽懷里抱起樂慧，連忙道，“這間屋小。我們?nèi)ゴ髲d坐吧。”

    蓮兒用小被子裹好浩然，抱起他，“我們?nèi)ネ饷孀?，可不能挪下然兒這里?！?br/>
    大家又浩浩蕩蕩地出去。

    程媽媽和吳媽媽走后，交換一個(gè)眼神，吳媽媽已將昨晚那身華麗衣衫換了下來，程媽媽小聲道，“你怎么把那衣服換了下來？皇上賞了我好多衣物，我特地給你挑了幾身，你穿著一定好看?！?br/>
    吳媽媽苦笑一下，“我們都老了，穿什么不是穿？別說皇宮衣服好，可我穿著沒心情。要緊，然兒好起來，我穿什么才覺開心。皇上來了。我得去泡點(diǎn)好茶?！?br/>
    “我跟你一起去。”程媽媽臉色沉默下來，她心里也是這般感覺。

    出了正房，沛林帶著皇上去了前面大客廳。兩個(gè)媽媽往側(cè)道去了廚房。

    正房前面是客廳和膳廳。

    一到客廳，依尊卑而坐，皇上和鈴兒、蓮兒坐了上首，尋香夫婦坐了兩側(cè)，別挨序而座。

    皇上看著尋海濤他們，“你們回來了？一夜未睡吧？”

    尋海濤將一路順利事簡述了一下。

    皇上點(diǎn)點(diǎn)頭，“這次皇室中出這么大事情。連父皇都驚動(dòng)了。明日開朝。朕有許多事要明天早朝上處理。下朝后，朕要去天夢(mèng)山一趟，對(duì)于馬老侯爺處置，現(xiàn)朕很頭痛。依照條律本該斬首，可是……這一斬，便會(huì)將馬家謀反事公諸天下……到時(shí)弄得眾議紛紛。”

    尋香果然沒猜錯(cuò)。

    沛林抓住時(shí)機(jī)，感嘆道，“臣明天將是后一次早朝。以后不能為皇上分憂了，明天早朝后就讓臣再陪一次皇上吧。”

    皇上笑道，“你怕朕殺了你外祖父和皇姑婆。想看著朕為他們留得個(gè)能呼吸全身吧？”

    沛林臉色一正，“賢閑有云。得繞人處且繞人。若是不放過他們，只怕老侯爺夫和嘉儀娘娘會(huì)受到牽連?！?br/>
    鈴兒低下頭。臉色通紅，馬家事真是令人抬不起頭。

    蓮兒輕輕剜一眼皇上，皇上連忙擺擺手，“你能再陪朕一次，朕很高興。朕不怪你有私心。老侯爺和太皇太后被先皇帶上山，你是老侯爺外孫子，離開皇城，要再去看一次也不奇怪?！?br/>
    “謝皇上?！迸媪制鹕硇辛酥x禮。

    “唉……”皇上感慨多，從小他憎惡皇宮里明爭暗斗和種種算計(jì)，身這樣環(huán)境里。自己又不由自主成為這樣人，這一次有心要置太皇太后于絕地，可是錯(cuò)綜復(fù)雜變化。終令他不得將此事遮掩下來，以保護(hù)大多數(shù)人們。

    情能改變?nèi)诵囊?。尋香洞悉到皇上心變得比以前柔軟，這歸功于蓮兒對(duì)皇上左右。

    “別說這些沉悶事?！鄙弮翰黹_話題，搖搖皇上胳膊，“我們今天來不是給姐姐帶了許多過節(jié)東西來嗎？”

    皇上象個(gè)孩子一樣笑道?！笆茄健Ｎ覀兘o姐姐帶了許多過節(jié)東西來。高公公，讓人抬進(jìn)來吧?！?br/>
    “皇上賜楊府元宵過節(jié)禮物。湯園粉五擔(dān)，八寶湯園心兩擔(dān)，御用甜點(diǎn)二十盒，東江鮮橙一百斤，五香癸花子五十斤，老參五盒，血燕窩五斤……式宮燈十盞，宮廷絲綢一百匹……”

    今日元宵，尋香夫婦哪有心思過節(jié)？就是皇上來了，也是沒有心思。高公公念著一長串物品名，一個(gè)耳朵進(jìn)一個(gè)耳朵出，根本就不上心。

    高公公報(bào)罷賜品單，尋香讓尋海濤幾個(gè)出去收放，吳媽媽和程媽媽端著熱茶和果點(diǎn)進(jìn)來，皇上遠(yuǎn)遠(yuǎn)就對(duì)程媽媽道，“你如今是大順朝太夫人，如何能再作這樣事？”四下看看，發(fā)覺楊府下人不多，對(duì)高公公道：“另賜楊府奴婢十名！嬤嬤兩名！”

    “皇上。過幾日我們便回巡城了，家里有人是人手，哪里需要這么多人？若是下人太多，回去路上我們還得包租大船。那實(shí)太麻煩。我們現(xiàn)只想早點(diǎn)回家，四處求醫(yī)，治好然兒?！睂は氵B忙擺手回絕，同時(shí)上前去接程媽媽端茶，“程媽媽，如今你是太夫人了。這樣事，切莫?jiǎng)邮?，否則折殺了大家?！?br/>
    程媽媽把頭直搖晃，為皇上他們擺上茶，乞求道：“皇上。雖然蓮兒做了皇貴妃，可是我們家欠夫人太多恩情。我和蓮兒已經(jīng)商量好了，過幾天我要跟夫人回巡城去，一直伺候著浩然，直到他病好為止。否則，我娘倆豈能安享這份富貴？”

    皇上欲搏她話，蓮兒扯著他衣袖，嬌嗔道：“皇上。這是我們家與夫人之間家事，請(qǐng)皇上莫插手。否則蓮兒和樂慧不能安心呆宮里?！?br/>
    皇上怕她會(huì)離開，語氣軟下來，“好吧。朕就不管你們家事?！?br/>
    尋香道，“請(qǐng)皇上收回剛才皇令吧?！?br/>
    皇上揮揮手，“罷。若楊夫人一直拒絕，朕非要強(qiáng)加于你們，只怕蓮兒又會(huì)說朕不是。”

    “皇上請(qǐng)用茶?！鄙弮盒τ赝衅鸩?，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聞了聞，搖搖頭，看著尋香，“今日我們大家來你家過節(jié)。楊夫人一向大器，今日竟小器起來，不肯把昨日制早春白夢(mèng)泡來給我們吃？”

    尋香道，“早春白夢(mèng)馬府炒制成。昨日匆匆離開，沒有帶走半分。所以請(qǐng)皇上委曲一下吧，這是尋家鳳鳴香蘭，也算是上等好茶?！?br/>
    “皇上你就別挑惕了吧，今日你來是專門來吃茶，還是來過節(jié)吃湯圓？若是專門來吃茶，以后我們?nèi)パ渤菍@專門吃茶吧?！鄙弮夯噬厦媲叭玺~得水，憑借他寵愛，和自己天真性格，靈活地把握著他言行。

    鈴兒原來也是這般得寵，現(xiàn)皇上雖未棄她，與蓮兒相比，難免有幾分炎涼。但她一直微笑著。她不吃蓮兒醋，若非蓮兒暗中調(diào)停，皇上也不會(huì)這么甘愿放過太皇太后和馬老侯爺，她雖憎恨太皇太后和祖父行為，可是自己畢竟姓馬。難保得馬家平安，她已經(jīng)謝天謝地，何況皇上還保留著她妃爵，對(duì)她仍是不薄。這一劫后，她是真成熟大器了，一夜之間竟添了幾分安然華度。

    蓮兒心細(xì)，當(dāng)然有覺察鈴兒處境，笑著起來，走到她旁邊拉著她手從上座下來，“我們和姐姐一起做湯園去?！?br/>
    吳媽媽下面小聲道，“老爺和夫人昨晚回府晚，回來又為小少爺事折騰許久，先前起來，還沒來得及早吃飯呢。”

    尋香笑一笑，站起身擺擺手，突然又喀起來。

    沛林還未開口說話，蓮兒已經(jīng)跑過來，拉著她上下左右地看看，“姐姐著了風(fēng)寒。開幅藥，讓濤叔他們?nèi)プニ幓貋砑灏?。還有這早飯?jiān)趺茨懿怀阅?？我們?nèi)ツ阄堇锱隳阍顼垼缓蠹逅?，做湯圓吧?！?br/>
    “楊夫人真?zhèn)孙L(fēng)寒！那可得養(yǎng)著?！被噬习櫚櫭?，想起一事，指著蓮兒和鈴兒道，“還有你們倆，這次可是大破宮廷忌諱，未滿百日便跟朕出來了。你們幾個(gè)全都去楊夫人屋里暖爐前歇著。煎藥，包湯圓事……”正要吩咐高公公派人去做。

    蓮兒向他行個(gè)禮，掩嘴笑道，“謝皇上龍恩，不辭萬金之軀，為我們煎藥，包湯圓。我喜歡吃花生多一些口味，姐姐喜歡吃核桃仁多一些口味，姐夫喜歡吃紅豆沙口味……還有鈴兒姐姐很喜歡加些玫瑰香……”

    眾人暗暗吃驚，一夜之間蓮兒變化好大，竟敢向皇上發(fā)號(hào)施令，似熟悉多年一般。

    鈴兒低頭一笑，小聲道，“哪能讓皇上萬金之軀為我們包湯圓呢。”

    高公公笑呵呵地看著他，也不管他怎么想，揚(yáng)揚(yáng)拂塵，“那老奴這就去為皇上安排地方了?！?br/>
    本來沉郁上午，變得輕松愉悅起來。

    元燁外面一閃而過，本來他想來看一看浩然長什么樣子，可是濤爺抱著他一直坐客廳里不出去，所以就悄悄外面張望。

    皇上眼尖看得分明，對(duì)這小子有幾分憤怒，但又有幾分莫名喜歡，大叫一聲，“外面跑過去可是元燁？見朕這里，怕朕一切宰了他將他跺碎做湯圓陷嗎？”

    蓮兒怕他嚇著小孩子，連聲道，“皇上呀。人家小孩子經(jīng)過而已，瞧你那想偷懶樣子，莫不是想讓小孩子幫你包湯圓吃？”

    蓮兒嬌憨天真樣子把皇上逗得咯咯大笑，“朕確想找?guī)讉€(gè)人幫忙。”

    “皇上。臣?！迸媪制鹕淼馈?br/>
    “還有我們。”尋樺等跟著起身。

    皇上先前不好意思，現(xiàn)覺得很有趣，朗笑幾聲，驅(qū)逐她們，“蓮兒，你們?nèi)ノ堇锖煤眯?。午膳只等吃朕和楊愛卿做湯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