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逸的心中一片苦澀,眼望那朵嬌艷欲滴般的凌云牡丹,臉色蒼白,身軀竟是一動未動,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那話語間飽含了諸多苦楚與無奈,“大師姐,請你不要逼我!我不能和你動手,但是我也不能跟你去見掌門師伯,逸兒大仇未報,此時不能前去請罪,但我待到身世明了之時一定會親自返回師門請罪,要殺要剮逸兒絕無怨言!”
“你!……”
羅素蕓嬌斥一聲,當(dāng)即探掌而出,身后那朵凌云牡丹立時冉冉飛臨丁逸的天靈之上,一道濃郁的浩然之氣自那牡丹花中噴薄而出,徑直將丁逸周身團團籠罩在其中,似乎想要將他束縛。
丁逸默然運轉(zhuǎn)體內(nèi)那靈珠之息,方才內(nèi)斂的氣息一時間在積攢了良久之后轟然爆發(fā)開來,霎時間一股強橫的氣流滌蕩而出,直將周身那片煙云沖擊的頃刻間消失殆盡。
羅素蕓杏目圓睜,不由后退一步咬牙道:“你這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妖法?”
丁逸并未回答,只仍在原處不閃不躲,堅持道:“師姐逸兒求您告訴我瑛兒師姐在何處!”
“你就死了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的,我不會再讓小師妹和你再受災(zāi)劫!”言罷身軀回旋,周身白芒大盛,那凌云牡丹更加清麗美艷,隨著羅素蕓身軀回旋,也自緩緩旋轉(zhuǎn),綻放出一片耀眼的晶瑩白光。
丁逸全力催動那靈珠之息,只覺體內(nèi)那浩然澎湃的氣息卻不知道要比先前天木靈珠之時渾厚了多少倍,凌云牡丹越旋越急,卻見一道玄龍自那花朵當(dāng)中疾飛而出,身在空中立時大長,直向丁逸飛撲而來。
丁逸緩緩閉眼,只催動周身那渾厚的氣息交織成一道玄白屏障,擋在自己身前,只見那玄龍陡張巨口,徑直沖在了屏障之上,羅素蕓暗自催動玄龍接連向那屏障展開猛烈的沖撞,畢竟羅素蕓乃是紫竹峰上的大弟子,一身修為自是不弱,就算在整個天蒼劍派當(dāng)中其實力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優(yōu)秀弟子。
眼前她全力催動那條玄龍,赫然便是天蒼劍派御龍境的修為,每一次沖撞,丁逸都感到一次強過一次的巨大沖擊,只是那兩顆靈珠并非尋常之物,乃是上古至寶,當(dāng)年只是一顆天木靈珠便抵擋住了靈蠱仙全力發(fā)難,更何況此刻他卻有兩顆傍身,是以那道屏障雖在玄龍的沖擊之下微微顫動,不過卻堅如銅墻鐵壁一般無論如何也無法被擊破。
漸漸地,羅素蕓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面上亦是逐漸變作一片蒼白,顯然正是氣力不濟的征兆,堅持片刻,羅素蕓已覺周身一陣虛弱,那凌云牡丹的光芒也逐漸黯淡下來,她緊咬銀牙香汗如雨,眼看便實難堅持,驀然只覺一股強橫的反噬之力洶涌傳來,當(dāng)下便是嚶嚀一聲癱坐在地,那凌云牡丹隨之跌落在她身旁,光芒漸漸消失。
“大師姐,不是逸兒托大,現(xiàn)在以大師姐的修為是無法令逸兒就范的,既然大師姐不肯相告,那我便在天蒼劍派中尋找,就算一天兩天,十天百天我都要找到瑛兒師姐!”言罷長嘆一聲便欲轉(zhuǎn)身而去。
“站??!你真的以為天蒼劍派會如此不濟,就算我降不住你,可師伯師叔和師父他們也一定不會與你善罷甘休!”羅素蕓氣喘道。
丁逸并未轉(zhuǎn)身,只微微側(cè)首,那一雙孤獨而又堅決的目光直令羅素蕓心頭猛然一驚,這是何等倔強的眼神,這是何等不屈的內(nèi)心,一個充滿堅定不移的聲音在夜幕當(dāng)中顯得是那般的清晰,“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決然不悔!”
“不悔!不悔!”羅素蕓怔住了,她不斷喃喃自語著,曾幾何時,正是她的小師妹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起過這句不悔。
望著丁逸那孑然背影,羅素蕓心中不禁一片迷茫,就算是自己阻止他與林月瑛相見,屆時待她蘇醒之時得知丁逸被服罪懲戒怕也是肝腸寸斷,難道這是她所期望看到的嗎?
“丁師弟,好!我告訴你!但我要向你說明,小師妹此時仍是兇險萬分正身在齊云峰那伏龍池內(nèi),接受療傷,現(xiàn)在的她一步都不能離開伏龍池內(nèi),你要保證在你見過她之后,就此離開,我也不再追究,就當(dāng)今晚你根本沒有來過,不過日后若再相見,怕是天蒼劍派每一名弟子都要將你擒于師門內(nèi),這一點你可要明白!”
丁逸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深吸一口氣,只望著羅素蕓那雙摯肯的眼眸,面含感激的重重點了點頭,“多謝師姐成全!”
“隨我來吧!”羅素蕓緩緩起身,催動凌云牡丹,徑直向半隱在夜幕當(dāng)中的齊云峰飛縱而去。
那伏龍池位于齊云峰后峰山澗當(dāng)中,得山川天地之精華,匯萬年不枯仙水之滋養(yǎng),儼然乃是天蒼劍派中洗去凡俗之劣根,滋養(yǎng)傷痛之軀的仙家圣地。
齊云峰上弟子眾多,此刻山巒之間遍布零星燈火,在經(jīng)歷了靈隱寺一事之后,從天門廣場一直到弟子所居之處皆是無眠,眼見魔門再次蠢蠢欲動,此次又與蠻荒異族節(jié)下深深過節(jié),誰也不敢掉以輕心,想必此刻就連云鶴真人也無法安心。
只是好在這伏龍池乃是仙家重地,一般的弟子是不允許踏足半步的。
羅素蕓知道此時前往定然無人發(fā)現(xiàn),當(dāng)下帶著丁逸按落法器,踏在一處巔峰之上,此時一片潺潺的水聲傳入耳中,皆由四面八方那千年來也流淌不盡的仙水所發(fā)出,那幾道碧水順著嶙峋的石壁流淌而下,匯聚在面前一汪池水當(dāng)中,水面上彌漫著濃郁的白煙,裊裊飄散,宛如人間仙境。
一方白玉雕欄篆刻著各式各樣的蒼龍圖案,栩栩如生,二人慢慢行到那雕欄前駐足,卻見羅素蕓遙遙指向池水當(dāng)中,充滿悲意道:“小師妹便在池水當(dāng)中,丁師弟,你去看她吧,切記趕在拂曉前,你必須要離開!”說完便一陣黯然神傷,兀自退在遠處,默然不語注視著那方池水,幽然凝望。
丁逸此刻一顆心狂跳如雷,攀著雕欄,狀如瘋狂一般順著伏龍池一邊的階梯飛撲在池水當(dāng)中。
一片湖藍的紗裙在水中輕柔的飄舞,一個安靜的絕美容顏好似正淺淺睡著,在水中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
丁逸驀然如遭電擊,踉蹌一陣,撲倒在她的身邊,手,仍是那樣的滾燙,淚,卻是冷到了心中。
“瑛兒姐姐!我……我來了!”
丁逸跪倒在伏龍池內(nèi),只用顫抖的手慢慢的將她攬在懷中,感受著她體內(nèi)熊熊燃燒的火焰,心如滴血,早已泣不成聲,面上更是已分不清究竟是池中的仙水還是他的淚水,他將她的螓首緊緊的埋在自己的胸間,不住的哭喃著:“是我不好!都是我……我該死,師姐!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吧,就……就看我一眼就好!你看看逸兒!天哪!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事,為什么要如此的對我!”
山巔靜默,只有水聲哽咽,一股凄冷的風(fēng)吹不熄那滾燙的身軀,丁逸發(fā)瘋一般在她那滾燙的嬌靨上親吻著,換來的卻只是越來越深的絕望和悲傷。
隨后他就這么靜靜的擁著她,望著她,在一片山巔當(dāng)中宛如泥塑,任他??菔癄€,任他時光荏苒,唯一不變的卻只有你和我相依相戀,哪怕是生與死,哪怕是正與邪,我依然不離不棄,依然將你緊緊擁起。
迷蒙的煙云宛如那無法剝離的萬千情絲,無法揮散,無法平息。
“我究竟該怎么做?我不能就這樣放棄,一定有辦法,一定會有辦法,一定……”丁逸緩緩放下了林月瑛,心念急轉(zhuǎn)間,奔出了伏龍池,來到羅素蕓身前,此時的他僅存的那一絲理智也早已蕩然無存,他發(fā)瘋一般用兩手緊緊的抓住羅素蕓的臂彎,搖著她,悲泣道:“大師姐,難道就沒有什么辦法能救她么?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
羅素蕓長嘆一聲,只認憑丁逸瘋一般搖晃著,幽幽嘆道:“丁師弟,據(jù)我所知雖然了真大師在出手時看到小師妹擋在他掌下,在一瞬間已然勉強硬是收回了三成佛功,不過那般若罡火卻是天下至陽至剛至烈的功法,小師妹當(dāng)時沒有被斃于當(dāng)場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劍派中有諸如九轉(zhuǎn)回天丹這般的仙藥,只是那九轉(zhuǎn)回天丹與這般若罡火性理相同,若是換做邪煞陰毒瞬間便可驅(qū)散,可是小師妹卻是中了同樣具陽剛之氣的罡火,若是以本門九轉(zhuǎn)回天丹醫(yī)治,不但無法將她治愈,反倒更會加重,絕無益處!”
“那怎么辦?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羅素蕓嘆道:“聽掌門師伯說,唯有一法也許可行,那便是在救助你時,玉清門掌門關(guān)滄海前輩那里的仙天玉露,此物其性柔和,更是世間難得的靈藥,只可惜那時已被損毀染污,掌門師伯這幾日也在發(fā)愁此事!”
丁逸緩緩松開雙手,后退一步,喃喃自語道:“是么?”
驀然間一個念頭自他心中一閃而過,他不由自主的手按脖上香囊內(nèi)的天木靈珠,他想到那巨木靈尊似乎對這天木靈珠頗有畏懼,并且著天木靈珠似乎也與玉清門有著什么淵源,而現(xiàn)今那顆萬年仙木卻并沒有因為上次的劫難而損毀,興許仙木若在一定還有仙天玉露。
想到此處,他的心中燃起了一片希望,當(dāng)下便對羅素蕓一禮說道:“大師姐,瑛兒姐姐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你放心,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救她,我這就前往玉清門中,一定能夠找到那仙天玉露!”
“什么?你要只身一人前去?你別忘了上次你身有邪煞之氣大鬧玉清門,那關(guān)滄海掌門豈能對你善罷甘休?你這不是飛蛾撲火?”
丁逸望向伏龍池內(nèi),目光中一片堅定,毅然道:“我哪里還能顧及這許多,縱然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闖一闖又有何妨,若是瑛兒姐姐因為我而就此離去,我卻如何能夠獨活,如果真是如此,我便負荊請罪,任憑懲戒,從此陪伴在瑛兒姐姐身邊,了此一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