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陽抱拳躬身行禮后,右腿一蹬飛身躥出。腳下的鹿蹄山石料被這爆炸的力道一踏之下猛地發(fā)出了沉悶的巨響。半空中的武癡右肩后收腰部側(cè)扭,右拳帶著迷蒙的青光呼嘯著向張良砸來。
破陣玄青功,入陣槌!
張良雙眸冰冷地看著驟起獵獵破空聲的拳頭,心里沒有絲毫的慌亂。算起來,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面對入陣槌這一招了。第一次將將躲開靠得是七分運氣三分機敏。第二次因為柳昊霸道的境界催使,懵懂的張良敗得凄慘無比。
經(jīng)過了柳日天堪比魔鬼般的特訓后,這一次,張良再無半分懼意。
電光石火間,張良一聲大吼,同時身體迎著襲來的鋼拳扭轉(zhuǎn),帶動著自己的右臂揮撒而出。一陣燦爛的紅光閃過,四尺長的古劍赤霄已然握在他的手中,霸道無比的劈向了趙明陽這一拳。
當!
金鐵交加之聲震耳欲聾。趙明陽一往無前的氣勢被這突然一劍劈的生生止住,張良受此重擊倒轉(zhuǎn)了一圈,這才卸下入陣槌剛猛的力道。
不分伯仲!
”嘶!想不到張兄弟進步這么快!”元明清在一旁看的嘖嘖稱奇?!皳Q做不相熟的人來看,肯定不相信這小子半年前連七品境都沒有。也不知柳昊師弟到底是怎么操練的?!?br/>
諸葛西懶得接他的話,眼神中卻也精芒畢露。
“痛快!張家兄弟,再接我撩陣鼓!”趙明陽感受右手骨節(jié)上傳來的刺痛,哈哈大笑道。興奮至于卻也忘了對自己上司尊稱。
“少廢話,來吧!”張良角力之下也是信心滿滿,他對于自己能堂堂正正接下這一招無比暢快。
趙明陽也不再言語,一個箭步又是貼身而上。興奮異常的武癡雙龍出海直搗對手膻中,見張良反應神速的護住前門后又順勢折臂改為肘擊,堅如撞角的鷹突直奔對手面門而去。大個子上盤欺身短打,下盤也沒閑著,蹬起膝蓋由下而上如鼓錘般砸去。
震震霹靂不歇勁,坎坎疊鼓無停撾。
趙明陽這一套勢如閃電,急似擂鼓的纏身快打,正是破陣玄青功中的絕技之一——撩陣鼓。張良頓時覺得壓力陡然增加。上一次他面臨這招時被打的就像個人肉沙包,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趙明陽自己相差了心生畏懼而停手,在多持續(xù)半分鐘張良可能就來不及再控制赤霄而被生生打成破洞枕頭。
撩陣鼓招式脫胎于沙場格斗技,趙家先人又將破陣玄青功的秘法融入其中,近身纏斗的威力端的驚人。換做是一身佛家神通的覺明小和尚,也要全身對敵方能堪堪應對,否則一個不留神就要吃大虧。
張良第二次面對這招顯得左支右絀,仍然沒有什么好的應對辦法。這樣下去不行!張良冷靜地做出了判斷。有了思路的張良眼中精光閃過,腳步一錯飄然退后五六米,舉手投足不帶一絲煙火氣息,就這么退出了戰(zhàn)圈。
趙明陽只覺得眼前一花,懷里的對手就閃出了數(shù)米開外,這詭異的身法不禁讓他心頭一沉。
“嗬!”元明清陡然瞪大了眼睛。
“踏風步!好個張良,竟然連這招都學會了?!敝T葛西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訝,失聲叫道:“這可是柳昊的獨門招數(shù)之一?!?br/>
“嗯,雖說水準差得十萬八千里,但是踏風步不錯?!痹髑迥抗庾谱?,“這下趙明陽可難辦了,撩陣鼓休想再能打得到會踏風步的張兄弟?!?br/>
元明清感嘆的這點,趙明陽心里也意識到了。若是張良能自由的施展這靈動異常的身法,那自己一寸短一寸險的功夫就成了擺設(shè)。既然撩陣鼓已然無用,蠻牛趙武癡也不得不再想進攻之策了。
還沒等到他想出合適的手段,張良反客為主輕身而上。新晉司正腳下仍用著剛剛掌握沒多久的踏風步,輕描淡寫間一劍已遞向趙明陽的喉嚨。張良一擊與趙明陽那山呼海嘯般的氣勢完全不同,毫無聲息毫不花哨,劍尖處傳來的鋒利之勢中的危險卻不輸半分。凜凜的鋒芒離趙明陽還有一尺的距離,他卻已經(jīng)感到了肌膚傳來的刺痛。
趙明陽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勢如仙人指路的一劍不是自己正面能硬接的。并不是張良的水準真的高出自己二品境許多,實在是赤霄劍芒太過鋒利。蠻牛目眥欲裂,舌綻春雷一聲怒喝,千鈞一發(fā)間側(cè)身避開張良的反戈一擊,同時身形交錯之時隆起左肩以憾山震地之勢一記貼山靠撞向張良。
元明清已然看的神采奕奕,渾然不像最初那番無所謂的態(tài)度。以他這個合經(jīng)集首徒的眼光來看,這區(qū)區(qū)只是外山司務的趙明陽所體現(xiàn)的品境修為和拼斗反應與技巧能力,恐怕同是二品境的武道之人也沒幾個能比上。這樣優(yōu)秀的年輕人完全有資格進入第四山的精銳象征——海山殤之中,卻為何只是個連內(nèi)門弟子都算不上的雜役。這點讓元明清著實有些困惑。
這一招趙明陽力求敗中取勝。幾番交手后的武癡已經(jīng)意識到了張亮雖然有了長足的進步,但仍擺脫不了一些桎梏。他的古劍威力自是大的驚人,但身體素質(zhì)相較自己還是差得太遠。趙明陽目光迥然,他有十足的把握對手在吃中自己這一記貼山靠后,直接趴在地上起不來。
蠻牛的判斷還是出了意外。
情勢急轉(zhuǎn)直下的張良雖說心中有些驚異,但卻毫不意外。或者說,他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優(yōu)勢忽然間就變成了大劣勢的情形了,這種習慣拜某個天下第二高手所賜。幾乎是下意識的,張良騰空的身體一個詭異的扭轉(zhuǎn),左腳踩在右腳上憑空借力又是后飄出五六米。
趙明陽陡然失去對手,勢大力沉的撞擊反而讓自己一個趔趄。這次他的心沉得更低了,傻大個可沒料到這種情況下對手仍然憑著身法的高明從容躲開。這還怎么打?
趙明陽心里有些憋氣,自己的本事竟然被一個憑空多出的步法吃的死死的。對方退則立于不敗之地,進則長劍赫赫聲威。武癡的臉上陰晴不定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再次拿出看家本領(lǐng)。
張良也不急著繼續(xù)強攻,他也饒有興致的看著對手再次披上了那破陣玄青甲。他還記得柳昊和他講過,上次他能一劍刺透這玄青甲,大半原因是因為趙明陽沒想到他是個劍修,只憑著玄青甲本身的堅硬去防御,而將氣勁全放在進攻上。
這一次再交手,張良相信對手不會再那么不管不顧了。果然,趙明陽身上的玄青甲散發(fā)著明顯波動的青光,要比上次濃郁了很多。
披上玄青甲的趙明陽躁動的內(nèi)心平和了很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身甲胄的不凡,這并不單單只是一套堅硬的盔甲那么簡單。趙明陽閉上眼睛數(shù)息,陡然又張開,堅定的眸子里爆閃出寸許長的青光。武癡抬腿沖來,再次開始新一輪的搶攻。
張良面色凝重,時隔半載再次面對這身玄青甲,他仍感到陣陣的壓迫感敲打在心中。
趙明陽身形速度相較之前快了三倍不止,眨眼間便欺近身,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明亮的青光飛速轟出。張良沒有把握硬悍得下來,咬牙在此用踏風步后退避開。趙明陽似乎早就料到對手會作此選擇,一擊不中毫不停留再次壓上。張良剛剛脫離半息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如影隨形的拳頭封住了去路。
“好厲害的甲胄!”元明清輕聲贊嘆,“趙家小子竟然借此跟得上踏風步的速度,拳頭的氣勁速度也加快了不少。這下張兄弟難辦了。”
“還不是他學藝不精,半吊子的踏風步,徒徒丟了柳昊弟弟絕學的名聲?!敝T葛西道。
張良的確感到很難辦,倉皇之間他將赤霄豎在身體和對方拳頭之間,勉強的架住這一招。巨大的震蕩力道將他掀翻個跟頭,狼狽地栽歪倒地滾了兩個圈。
趙明陽也沒有趁機追上,在他看來張良接不住這一拳,這場比試也就已經(jīng)分出高下了。
“司正您真的很強?!壁w明陽負手而立,一臉真誠的說,“若不是我仗家傳寶甲之利,必然不是對手?!?br/>
張良搖著腦袋暈乎乎地站起來,一臉苦笑地道:“我還不是拿著來頭不小的武器。罷了,貨真價實的二品境果然厲害得緊?!?br/>
趙明陽聽了這話重重地吁了口氣,一直壓在他身上的包袱此時似乎終于甩掉了。他眸子再次恢復了曾經(jīng)的那分自信,帶著三分喜悅道:“司正,承讓。”
張良連連擺手示意沒事,他面色古怪地欲言又止,最后咬牙還是說了出來:“其實我最近還悟得一招,也沒來得及和柳日天施展。如若趙兄可以。。。。。?!?br/>
趙明陽一個武癡,聽到這話面上直露興奮神情,連忙接住話:“司正若是還有絕招未出,盡可施展罷了?!?br/>
張良點了點頭。他又上下打量了傻大個一番,覺得似乎以這人的實力加上厲害無比的玄青甲,接下自己這還沒琢磨透的一招應該不成問題。
“那就小心了?!睆埩忌裆兊妹C穆,手持赤霄緩緩舉過頭頂,劍刃向下,頗有揮劍切腹的意思。
諸葛西看到這古怪的架勢有些迷茫,不禁開口問道:“這小子在干嘛?”
元明清疑惑地搖搖頭,以他的見識也從未見過張良想要做什么。
趙明陽也覺得茫然,但還是打起十分警覺小心戒備這一招,畢竟這應該是司正壓箱底的絕技了。
“余侍劍三十二載,方得些許體悟。”
“其一,大劍無鋒?!?br/>
張良目光清明,輕聲默念后,倒轉(zhuǎn)著赤霄劍以尾為刃,緩緩揮出。輕描淡寫的一個動作,張良卻憋紅了臉顯得吃力無比。
一劍揮出。
先前還有些迷茫的趙明陽,忽然就感到一陣恐怖的心驚肉跳。那赤霄劃過的痕跡之處,空氣似乎發(fā)生了一絲肉眼可見的震蕩。震蕩由輕到重,眨眼間就悄無聲息地向著前方扇形擴散開來。
氣浪翻滾之處,堅硬無比的青石板盡數(shù)攪成齏粉!
海山弟子都知道,這種青石板能作為海山殤悟道場的材料,憑借的就是它的硬度。黃庭境下,不破分毫。
趙明陽肝膽俱寒,他知道這種威勢的招數(shù)可不是自己能抵擋的。心生懼意的蠻牛想要躲避,卻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被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這招本來就是對著他釋放的,氣浪成型之刻趙明陽注定無法躲避。
寂靜的風暴就這么飛快地向前肆虐著,威力之巨大完全出乎了始作俑者的預料。
張良一招揮出已經(jīng)脫力,此時的他癱軟在地上臉色煞白,有些驚慌失措地大吼道:“你快躲?。 ?br/>
他也沒想到這招的威力至斯。張良心中苦澀無比,他可不想就這么莫名其妙的誤殺了自己的同僚。
趙明陽一張大臉憋成了醬紫色,仍然站在原地沒有辦法移動分毫。
“糟了!”元明清陡然變色,也來不及解釋什么,瀟灑的身影一晃而出,攔在了赤霄形成的風暴和趙明陽之間。
元明清昂首而立,單手托出遙遙對向風暴,神情嚴肅還帶著幾分執(zhí)著。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言畢,一陣巨大的風雪驀然出現(xiàn),呼嘯地從元明清兩側(cè)刮過,迎向了劍氣風暴。風雪與風暴接觸的一霎那,元明清的臉色忽然一苦,隨即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
“張兄弟啊,你這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掏出的古怪招數(shù),怎么這么霸道!”元明清神色郁悶,嘴上忍不住的嘀咕道。這靜默的劍氣風暴連他這個合經(jīng)集首徒,應付起來也頗為吃力。
風暴狂暴地肆虐了整整五分鐘,元明清也舉著雙臂操控言出法隨的風雪纏斗了五分鐘,可憐的他早就滿臉細密的汗珠。終于,原本悄無聲息的風暴忽然發(fā)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旋即被交加紛飛的風雪消融在了空中。
“我的個媽媽呀!累死我了?!痹髑迦玑屩刎撻L舒一口氣,雙臂兀自在顫抖。有些脫力的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此時的演武場面目全非。場中央青石板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約五尺的巨大深坑。四周的墻壁上密密麻麻的細小劃痕,無聲宣告著剛剛那場風暴究竟有多大的威勢。
趙明陽徹底傻了。他知道若不是突然橫在面前的這位海山中人,自己早就被劍氣風暴撕裂成了無數(shù)塊了吧。
諸葛西無比嚴肅地走向了癱在地上的張良,神色認真地問道:“你到底有沒有到黃庭境?”
張良呆呆地看著面前那個大坑,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那這招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威力?”
張良聞言緩緩扭頭看向了諸葛西,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要是知道威力有這么大,我還會放么?天地良心,我這只是掌握了半招而已啊。
碧落八式。
張良終于意識到干將傳給自己多么了不得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