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康妃得知自己以犯人的身份被帶到偏殿的時候,情緒完全的沖動,斷斷續(xù)續(xù)的大聲嚷嚷著,也不知其在說些什么。
納蘭承澤瞧其一副潑婦的模樣,嫌棄的喝道:“舉止如同市井潑婦一般,成何模樣!”
這話反倒是激怒了康妃:“圣上說臣妾不成體統(tǒng),那是因為臣妾不知自己為何突然間就成了罪犯,還得被押著來偏殿。臣妾倒是,想問問圣上,臣妾到底犯了何事!”
納蘭承澤并退了兩側(cè),冷著一雙眼眸盯著康妃,忽然問道:“這些年來,你晚上睡的可好?”
話說的莫名其妙,康妃不知其意,微微愣了下。
“康妃這眼神,可真是迷茫加委屈,可是你知道么,那些被你害死的胎兒們更委屈!你難道在半夜都聽不到嬰兒的哭聲么?”納蘭承澤低沉著嗓音說話,讓康妃不禁一抖。
“圣,圣上,臣妾……”康妃試圖辯駁,納蘭承澤哪里肯給她這個機會,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問道:“說,你到底是何時知道皇后懷孕的,又是如何把麝香弄進中宮寢室的!”
納蘭承澤的厲喝并沒有嚇到康妃,倒是他話里的內(nèi)容,讓她嚇得魂飛魄散,一下子癱在地上。
若幽蘭懷孕了?皇后娘娘居然懷孕了?現(xiàn)在又被人害的流產(chǎn),所以把罪名推到她身上來了?
雖然此時震驚充滿了康妃的頭腦,但她畢竟是混跡后宮的老人了。隨即變反應過來,伏在地上拖著哭腔道:“圣上,臣妾冤枉。”
“冤枉?太醫(yī)方才已經(jīng)調(diào)查了一番,害皇后流產(chǎn)的是麝香,而中宮的宮女們一致都說,抹有麝香的,只有你康妃!這樣還是朕在冤枉你嗎?”
麝香!康妃心頭一個激靈,她昨日的確是穿有一件被涂抹了麝香的服飾。可是,可是那衣服,是圣上發(fā)給后宮的賞賜,若幽蓮蓮妃拿給她的呀!
難道是……
康妃眼珠快速的動了動,發(fā)白的嘴唇微微張著,好似有話要說,可又遲遲不語。
“瞧康妃的模樣,看來宮女們所言不虛,既然如此,又何苦在朕面前裝傻撒潑。”納蘭承澤微一搖頭,嘲笑的意味顯露無疑。
康妃把個嘴唇咬的泛白,從進了太子府,又到了這宮中,每次都只有她算計別人的時候。如今自己倒是大意的,被個新人算計了,心里一口氣怎么能咽得下去!
眼神里蹦出憤怒的火花,康妃猛地一伏地:“圣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去中宮請安穿的衣服,是圣上給后宮的賞賜,是昨日蓮妃讓人送到臣妾宮中的啊!”
事情一下子變得有意思了起來,若幽蓮竟然也被牽扯了進來。
納蘭承澤瞇著眼睛沉思了片刻,揮揮手,讓人把康妃送回了宮里,暫時禁足了起來。又吩咐了林公公,務必盡快的暗中調(diào)查清楚這件事情。
饒是康妃有千萬個不愿意,她也抵不過圣上的話,一時間成了宮里的笑話,便是自己宮里的宮女太監(jiān)們有時都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她。
調(diào)查期間,納蘭承澤并沒有打草驚蛇。依舊讓若幽蓮處理后宮事宜,但是又以皇后流產(chǎn)體虛為由,將其禁足在了中宮。后宮里的事情,讓宮女對其稟告。這樣子,林公公在后宮往來,便不會引起若幽蓮的懷疑。
說實話,納蘭承澤對康妃的話是不信任的。但是,他心里也覺得蹊蹺,皇后懷孕一事,只有自己的妹妹知道,并貼身照顧著她。為何康妃會曉得皇后的事情并特地抹了麝香?
所以,他要查,查個清楚。
調(diào)查的過程沒有遇上阻難,幾乎是很順利的完成了。只是這結(jié)果,著實是驚訝了納蘭承澤。
不僅從康妃那里搜到了帶有麝香的羅衫,在其他后宮嬪妃的宮中,居然也發(fā)現(xiàn)了帶有麝香的羅衫。
“這種陷害,可真是幼稚!”納蘭承澤甩下手中的羅衫,嗤笑道。
在納蘭承澤看來,這無非是康妃陷害若幽蓮的陰謀。只是康妃太過愚笨,以為在每一件羅衫上動上手腳,他就會認定若幽蓮是兇手嗎?
林公公一直在旁邊觀察納蘭承澤的神色,見其依舊認定兇手是康妃時,忍不住輕聲開口:“圣上,小的有句話不知道該講不該講?!?br/>
納蘭承澤斜眼:“林公公都這么問了,哪里還不能說?!?br/>
林公公干干一笑,回道:“小的以為,康妃也只是這場陰謀里被犧牲的一顆棋子罷了。”
“噢?”納蘭承澤抬眼,這次皇后流產(chǎn)的事情,都是林公公負責的,這其中的彎道,想必林公公比自己明白:“林公公講來聽聽?!?br/>
“是。”林公公應聲道,“康妃從太子府就一直暗中算計府里的主子們,圣上您一直心知肚明。所以,當宮里再一次發(fā)生流產(chǎn)事情的時候,您自然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惡跡累累的康妃。麝香羅衫一事,您想到的也自然是康妃耍的把戲,但是,圣上,你忘記了,后宮里除了康妃,還有凝嬪與盧婕妤?!?br/>
納蘭承澤一聽,隨即愣了下,忽的又笑道:“倒是朕被康妃氣糊涂了,竟忘記這兩位關(guān)鍵人物了。難不成林公公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林公公輕輕點頭:“回圣上的話,小的雖然愚昧,但也從這幾日里來瞧出些問題出來。后宮嬪妃們的羅衫,小的也仔細查過了,的確都是蓮妃派人一一送去的??靛盏搅_衫之時已是夜晚,并沒有動那羅衫,第二日一早便穿了前往中宮請安。只是那日,除了康妃著那衣衫,其他嬪妃并沒有換上羅衫,因著衣物上的麝香,故而才使得皇后流產(chǎn)。只是……”
“莫要吊胃口,將你所想的都說來?!?br/>
林公公應了聲,繼續(xù)道:“只是,這批羅衫為何會被涂抹上了麝香,又是何時涂抹的,蓮妃知情不知情。這些個問題,小的也細細查過了。只怕是,蓮妃與皇后娘娘相比,多了一份沉默?!?br/>
這話說的含蓄,納蘭承澤眼含深意的望向林公公一直不言語,過了片刻,才開口:“繼續(xù)?!?br/>
“小的以為,這事脫不了楊太師的干系,但是這事又做的極其利索,便是小的,也沒能找到一絲指證凝嬪的證據(jù)。”
納蘭承澤撇嘴:“老狐貍做事,怎么可能將他自己與其女兒置于危險的處境?!?br/>
聽了林公公的這些稟報,納蘭承澤心里也有了底。
皇后流產(chǎn)一事,震驚了整個朝堂,又聞的康妃被禁了足,大家紛紛猜測,皇后流產(chǎn)一事,定是和康妃脫不了干系。
“太師,您說,既然已經(jīng)禁了康妃的足,卻又為何遲遲不下旨意呢?”某位朝中之臣問道。
楊太清摩挲著手腕一笑:“禾大人可是問錯了人了,這后宮之事,又是關(guān)乎皇后娘娘的,若說了解內(nèi)情的話,想必若學士比老夫曉得的清楚吧?”
這話明顯是說給若海川聽的,也是將各位大臣的注意力往若海川身上轉(zhuǎn)移。眾人紛紛看向若海川學士,想了解點內(nèi)幕。
可又有誰知道若海川近日的心情。短短幾日,他就老了好幾歲。外人不知道,但是他內(nèi)心清楚,蘭兒流產(chǎn)的事情遠不止外人看到的那么容易。
蘭兒未出事之前,就派人召他進了宮,對他講了蓮兒近日有些反常的舉動。那曉得,自己還沒有時間找蓮兒聊聊,就發(fā)生了流產(chǎn)的杯具。
如今,圣上雖然禁足了康妃,但是遲遲不下旨,想必也是查到了蓮兒的不尋常。
他怕啊,怕失了外孫后,又失去一女兒。蓮兒剛進宮才多久,如今在后宮也不知情況如何,圣上又禁止外人進宮。若海川心里那個急啊,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莫說是朝堂里的大臣們著急,便是后宮里嬪妃們也都讓自己的眼線活絡一點,最好能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以便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就在納蘭承澤準備下旨的前一晚,剛剛流產(chǎn)眠床的若幽蘭讓人將圣上請了過來。
納蘭承澤一進寢宮,若幽蘭便下了床,跪在了地上。
“皇后這是做什么呢!”納蘭承澤急忙上前扶起她,又示意中宮的左右宮女將皇后攙扶上了床。
“圣上,臣妾能不能,以沒能出世的龍子求圣上一件事情!”若幽蘭眼眶泛紅,一滴眼淚在眼眶中聚攏。
納蘭承澤明白皇后說的是何事,微一皺眉:“難道你不恨她?她可是害你沒了孩子的間接兇手。”
若幽蘭想都不想,便搖了搖頭,一顆眼淚趁勢飛了出來:“圣上,蓮兒自幼善良,便是一株草,她都舍不得踩踏。圣上您也告訴過臣妾,她只是掉進了他人的計謀,她只是一時糊涂啊圣上。”
若幽蘭雖說這幾年沒有與若幽蓮生活在一起,不過常將妹妹召到宮中。自認對妹妹的品性還是了解的,她怎么可能會想害自己的親姐姐呢!
“圣上,求求您,求求您再給蓮兒一次機會吧,求求您了圣上……”若幽蓮一聲聲哭的凄慘,加上剛剛經(jīng)歷流產(chǎn),臉色更為蒼白。一時間,納蘭承澤盯著她悲痛的面容,許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