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一陣,眾人腳下
“卡擦卡擦”的有枯樹枝被踩斷,莫聲谷撿起一節(jié)樹枝奇道:“這里一馬平川,草甸之上從哪來的這么多樹枝?”宋遠橋撿起樹枝來看了看,又聞了聞,道:“這是雪杉樹的枝條,奇怪,怎么會出現(xiàn)在此地。”說著左右望了望,三俠俞岱巖見左邊遠處似乎墨綠綠的一片,凝神細聽就能聽見絲絲林濤聲響,笑道:“師兄,那邊似乎是一處山谷,長些杉木也不奇怪。”宋遠橋搖了搖頭道:“樹木長在那邊,樹枝怎會出現(xiàn)在這里?魔教地盤上咱們多多小心?!北娙思娂姂?。
玉華子抬頭看了看山上,只見日到正午,山間云霧慢慢蒸散,魔宮漸漸露出了真容,可喜的是,站在草甸中已經能夠遙遙看到魔宮宮門,這魔宮在江湖中號稱魔都,此時看來果然有些都會氣象。
一般武林門派山門以亭臺樓閣為建筑,這魔都卻在巍峨大山腰間建起了一座高墻,遠處看去倒好似一座城池一般,尤其是墻上的三個大宮門,紅漆銅釘,威嚴端莊,就這氣派已經比之皇宮也不稍弱了。
玉華子不禁嘆道:“魔教好大的手筆?!蔽洚斊邆b此時也看見了,不禁微微駐足,望著魔宮有些心驚。
就在此時,前頭忽然有人說話:“嘿嘿,宋遠橋,你總算是來了?!边@聲音幽幽隱隱到處流竄,宋遠橋卻在他一出聲時就聽出了此人方位,喝聲
“出來!”同時將手中樹枝運功插向三丈外的草叢,便見草中
“撲”的飛出來一個道士,這道士飄飄落地,笑嘻嘻的打了一個道稽,道:“十年不見,宋道長的功夫精進至此,可喜可賀啊?!彼芜h橋輕輕哼道:“原來是鐵冠道人張中?!北娙瞬挥煽戳丝磋F冠道人,心道:原來是他!
這張中原先也是魔教的成名人物,十數年前闖蕩江南殺了不少武林好手,有歌謠說:鐵冠道人,面善心狠,遇上此人,斷子絕孫。
張中武功與三合教的堂主相若,算不得十分高明,但他機謀善智,一旦指揮起魔教弟子便能圍攻敵手一戰(zhàn)而勝,而且謀殺正道高手時常是圍殺絕戶,滿門盡屠,此人聲名日大終于成為正道之患,十年前宋遠橋奉張三豐之命親自下山料理此事,將他連續(xù)三次趕出關外,時人笑他武藝低微望風逃跑,張中沒有臉面待在中原,自己離了關外不知所蹤。
張中對宋遠橋可說是切齒痛恨的,他回了魔都十年不履江湖,潛心凝練武功,這一次聽到童子說六大門派來勢洶洶,這便打定主意會一會昔日舊人,他藏在草中用的是
“靈蛇傳音術”,這種秘術非功力高深不能引用,一旦啟用則聲音能到處流竄令人難辨方位,以他想來宋遠橋即便聽出端倪也不能一擊即中,但沒想到他才說了一句就露了行藏,這才知道,宋遠橋十年里功力進境比他還要快速,現(xiàn)在無論如何是不能與之叫板的。
想通這點,張中道:“不愧是武當首席大弟子,這十年我辟居雪山幽谷也常常聽到宋大俠的名號,你可過的快活之極吧。”宋遠橋還沒說話,身后的六俠殷梨亭已經聽出他話中帶刺,輕哼一聲道:“你這魔頭十年前被我?guī)熜众s得狼狽逃竄,這時又陰陽怪氣的說些什么,真是恬不知恥!”張中頓時一怒,叫道:“你!”之后的話氣的一時說不出來,只是瞪著殷梨亭滿臉血紅,頓了頓忽然又狠狠笑道:“好,殷六俠心直口快,那我倒要看看一會兒是誰狼狽逃竄。”說罷轉身便往山上縱去,殷梨亭看他臉色十分不善,跨出一步打算追擊,宋遠橋趕忙一把拉住他道:“罷了,小心中計?!币罄嫱ぶ刂睾吡艘宦?,道:“一會兒上山非要好好教訓他?!蹦菑堉斜汲鲆欢危仡^見武當與華山并沒有人追來,陰陰笑道:“便料準了你不敢追來?!闭f罷拿手在口中一吹,就聽一聲高高的哨聲響徹原野,四周的羊群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武當華山兩派人眾的身后,哨聲一響,這些羊群立時就
“咩咩”的叫了起來,玉華子轉頭瞧見眾人身后的綿羊排了長長的一列,心頭頓時一跳,叫道:“不好!中計了。”武當眾俠還沒明白他的話鋒,忽然就見身后的羊群處冒起了白煙,羊皮一翻,露出一排的紅衣漢子,這些漢子不知道身上藏著什么火器,往地上一甩便是一片火苗。
山下空曠,罡風疾沖上山來,火苗借著風勢頃刻之間白煙四起。宋遠橋這才了悟,原來那張中轉移了眾人注意力是在設計此事,那羊群也只是張中的手下披著羊皮假扮,眼看火勢見旺,小小火苗不到三息已經是大火燎原不可收拾,數丈高的紅火猶如浪頭般往山上刮來,宋遠橋與玉華子齊齊變色:“快跑!”兩派百余人呼喝叫著往山上跑去,值此性命交關之時,門下弟子個個只恨爹媽沒多生兩條腿,哇哇大叫著有的連隨身寶劍都被荒草勾走了。
張中已經回到那魔宮城門下,望著原野中兩派人馬狼狽逃跑好不痛快,心中歡喜不禁仰天哈哈大笑,這時草甸中竄出來兩個紅衣漢子,漢子道:“長老,要不要現(xiàn)在點火?”張中笑吟吟的道:“再等一會兒,等他們跑的近了,必叫他們變成烤乳豬?!边@邊說著,手卻伸進懷中摸出來兩顆白色蠟丸,暗道:這磷丸果然好用,不愧是五行術中的上層法器。
道門魔門俱有修士,五行術其實是機關術與煉金術結合而來,修士成全金木水火土五行陣法,魔門得到后按著大陣煉制出許多奇怪法器,這磷丸便是其中之一。
或傳亂葬崗上夜里常有鬼火閃爍,那火并無人把持和點引,卻能自己爍爍飛空,十分奇異,有修士探尋其中秘密,終于得到一種黑色粉末,喚作磷粉,這東西是人死后尸氣沉淀而生,一旦暴露在空氣中便能放火,煉金士經過提煉可以得到白色磷粉,將白色磷粉包裹在蠟殼中便做成磷丸,用時將蠟丸捏碎扔在地下,立時便有無根之火竄生,十分方便,這便是五行術中火行術的法器。
宋遠橋與玉華子帶著門人一路往魔宮方向奔逃,眾人不時回頭,就見那火苗已經變成長長的一條紅線,火勢迅猛,急速追來,那火焰有數丈高,眾人一個不小心給卷進去,只怕立時就能考成焦炭。
高原罡風何其迅猛,百余人功力不一,諸位掌門長老運起輕功,想要脫出去也不是十分困難,但門下的普通弟子功力低微,萬萬跑不過這熊熊大火,玉華子一邊跑一邊道:“古人誠不欺我,這果然是一個大大的火劫!”宋遠橋也有些后悔,玉華子向來擅長占星卜卦,這次不聽長者勸告,終于中了魔教詭計。
莫聲谷往后瞧了瞧,只見那大火已經逼近在五丈之外,灼熱火氣已經能夠感覺到,當即叫道:“大師哥,不成了,必須以火制火,否則弟子死傷慘重。”宋遠橋叫道:“怎么個以火制火?”莫聲谷叫道:“咱們在前面也點起火來,跟著火跑。”宋遠橋一時有些迷糊,暗道
“前面也點起火來不是前后都被火夾攻么?剛想到這兒,忽然一個機靈,喜道:“好主意!”玉華子也想到了關鍵,其余五俠也紛紛叫好。
原野空曠,風勢迅猛,秋時綠草枯黃,天干物燥,一旦有大火在原野上蔓延開,風借火勢立刻就是一場大災,人畜被火追趕,常常是跑不掉的,但關外有能人,想出一條法子:被火追趕時,可以在身前也點起一場大火,這一把火借著風勢迅速將身前的草皮燒掉,身后的大火燒到這里沒了草皮自然就滅了,而前面那把大火則順風刮向遠方,人畜可以安然無恙。
眾人想通這一點,怎能不擊節(jié)叫好。宋遠橋和玉華子立即叫齊眾長老,道:“諸位來去速度遠勝火舌,都去接了火種放火去吧?!彼芜h橋一邊說一邊跑一邊在身下一撈,撈到一節(jié)杉木樹枝,嘿一聲將衣衫撕下一片綁在枝上,立時就變成一個火把,眾人紛紛效仿,玉華子高聲喝道:“眾弟子只管往前跑,萬萬不可落下,否則性命難保!”說著與武當七俠、眾位華山長老一起縱起,落到了人群后面,那火把一伸進火中便
“蓬”的燒了起來,眾人胡哨一聲又舉著火把縱到前面,發(fā)力將十幾只火把盡數扔到了四五丈外,不消三個呼吸,前面果然也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就燒出一片空地,眾人歡呼一聲奔到空地上,回身見身后的火舌滅掉了,再看身前的火舌也走遠了,眾人齊齊松了口氣。
張中看他們奔跑過來,只要再跑一陣就會被火舌吞沒,卻忽然生出這樣的狀況,不禁微微一愣,轉而哈哈笑道:“宋遠橋,你這可是自己找死了,怪不得我?!彼芜h橋等人已經離那魔宮宮門不算太遠,張中又是運功說話,所以聽在耳中清清楚楚,玉華子道:“他又要搗什么鬼?”話音剛落,忽然就見先前被風刮遠的火舌又倒刮了回來。
這魔宮地勢獨特,正在山腰位置,乃是上風與下風,天罡與地罡交匯的位置,這在相術中喚作
“陰陽穴”,注解說,陰陽穴半日上風半日下風,午時之前萬物復蘇,地罡上浮,罡風從山下往山上刮,午時一過,則天罡下降,罡風從山上往山下刮。
玉華子抬頭看看日頭,果然是已經到了午后,罡風倒卷,火舌也跟著翻下山來。
莫聲谷奇道:“枯草已經燒掉,這大火又怎么來的?”余蓮舟撿起地上一節(jié)杉木樹枝,黑著臉道:“這次燒的不是枯草,是樹枝?!北娙诉@才了悟。
原來杉木樹枝擺在草下不易引燃,適才大火刮過只是留下些火星,這時罡風從山上刮下來,火星這才被引燃。
那張中站在魔宮門前,本意是待他們跑近些了便將樹枝點起,到時火舌倒卷,這些人即便再往山下跑也萬萬趕不及了,但沒想到,他自己還沒點火,武當與華山的人馬自己就點起火來,這可真是自找死路。
張中自語道:“雪杉樹脂最是引火,這樣的大火之下,即便你們不被燒死,也被炭火烤死了?!闭f罷對身后兩個紅衣漢子道:“沒什么看頭了,回去回去?!比诉@便走到宮門下,忽見遠處跑來十余個綠衣漢子,領頭的正是先前那小童子,張中趕忙上前道:“左童子,事情辦妥了吧?”那童子笑嘻嘻的道:“妥了妥了?!闭f著朝武當華山那邊望了望道:“哎喲,這離火陣比那木輪陣好玩多了。”張中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是瞧了瞧另外一面道:“右童子那邊還沒有動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弊笸有Φ溃骸八偸锹艘徊?,不必管他。”話音剛落,就聽
“轟隆隆”聲響,腳下地面震顫不休,不知是什么聲勢如此之大,張中眼睛一亮,道:“右童子動手了!”不多時只見一隊藍衣弟子奔來,領頭的正是在山下與左童子合力制伏峨眉方靈的那位右童子,張中見右童子一路喜氣洋洋,就知道大功已經告成,三路人馬匯合一處,就聽宮門
“吱吱呀呀呀”的打開一個門縫,眾人魚貫進去又
“砰”的一聲關上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