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又是快速!
姜默懷疑自己患上名為“快速PTSD”的絕癥,癥狀為聽見“快速”二字會不自覺地緊張,手抖,自我懷疑,恐懼,不一而足。至于原因,呵,就她在快速的游戲體驗,除非腦子壞了才樂意去受折磨。
然而,林仲龍完全沒感受到姜默對快速的抵觸情緒。他的想法很簡單,以她現(xiàn)在的水平,打打低端局足夠了。況且有他這條大.腿帶著,姜默必將獲得如同飛機商務(wù)艙一般的全新非凡體驗。再者,快速游戲而已,又不是排位,輸贏不掉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就是隨便玩。以前在俠客行的時候,隊里都明文規(guī)定,訓練時間不許打快速比賽,因為狀態(tài)放松,起不到練習的效果。要不是林仲龍大號分高不能帶姜默,他又懶得弄個新號,按說他們應(yīng)該去打低分段排位賽的。
林仲龍就是這樣一個憑借自己想象做決定的專斷的人。他不僅擅自離開人機對局,帶姜默去闖蕩她壓根不想碰的快速,還順帶給她布置好任務(wù):“待會不管排到什么圖,也別管進攻還是防守,你進去先選托比昂?!?br/>
姜默打心眼兒里不情愿,努力爭取了一把:“能在人機多練一會嗎?我心里沒底?!?br/>
林仲龍撇嘴:“想都別想,除非明晚比賽也是打人機?!?br/>
“可是我覺得打快速沒什么效果,”還沒進游戲,姜默的腦子就隱隱作痛,她不得不按摩太陽穴,盡量讓自己放松,“剛才跟你們玩的時候,出門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死了,然后一直死,學的東西根本沒機會用。”
“所以打人機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林仲龍的話說得不中聽,臉色倒是平靜,沒像往常似的說兩句就炸毛。其實話說到這,他已經(jīng)覺察出姜默的推脫。可惜他實在想不出姜默究竟在抗拒什么,畢竟他用腦子換到游戲水平,打從接觸到守望先鋒開始,他就一路順風順水,從來沒曾遭遇過姜默這樣的挫折,也談不上換位思考,體察對方的難處。
對于他提出的問題,姜默無言以對。事實上,林仲龍的安排是合理的,賴在人機不是長久之計,她終歸要面對和真實的玩家對戰(zhàn)這一慘淡的現(xiàn)實,早一點習慣,就多一分勝算。
無論怎樣消極的心態(tài),都不能改變這個結(jié)局,那么與其在人機里茍且,不如主動去適應(yīng),至少在比賽之前,為自己構(gòu)筑起堅固的心理防線,或者用自己寶貴的生命吸引對方一點注意力,幫助隊友爭取點優(yōu)勢都好。
經(jīng)過這番百轉(zhuǎn)千回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設(shè),姜默總算攢足勇氣。進入游戲時,她甚至壓抑住了內(nèi)心強烈的關(guān)掉游戲的沖動。這是多么可貴的進步啊!
其實也沒什么好怕的,不過是個游戲,死亡只是新生的起點。她閉上眼睛,不斷催眠自己。睜開眼時,人已經(jīng)在重生室。好巧不巧,又是66號公路,又是進攻,宛如講述輪回的超現(xiàn)實電影,她又重新站到這個起點上。
她告訴自己,這次不一樣了,之前她只會玩小美,現(xiàn)在,她有四個能拿得出手的英雄,人機里輸出已經(jīng)能打到四位數(shù),放到快速也是塊遲早會發(fā)光的金子。她要讓這個世界看到,她,姜默,就算菜,也是棵不那么菜的好菜。
理智早被拋諸腦后,姜默像個中二病晚期的神經(jīng)病一樣不停地胡思亂想,遲遲沒有動作,直到系統(tǒng)提示她長時間未操作將被踢出游戲,她才做足心理準備,哆哆嗦嗦選出托比昂。
一出門,一串子彈直沖她的面門而來。人機里哪見過這陣仗?姜默嚇得失聲尖叫,下意識地掉頭往重生室跑。
“回來,”林仲龍讓她這一聲叫得頭皮發(fā)麻,智商也跟著掉線,伸手就去拉她,“跑個屁!沒挨過打啊嚇成這樣?”
姜默還沒回魂,直愣愣地看著他。林仲龍也是無奈,她打人機的時候挺正常啊,怎么一到快速就這德行?精神分裂?
算了算了,自家經(jīng)理智商欠費,除了包容和忍耐,還能離咋的?林仲龍少有地嘆了口氣,指著屏幕上的一個角色告訴她:“大錘,認識吧?待會你造好炮臺就躲他盾后面,他收盾你躲他人后面,他要是死了你來跟著我。還有,不管什么事,別叫,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摳1?!?br/>
話說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子。年初翹直播玩手游那會,打副本之前,他會先簡單地講講副本攻略,完了補一句“聽明白了摳1”。后來回歸守望先鋒的啞巴直播,他也就順道封印了這個習慣。沒想到這會給姜默一嗓子叫得心亂了,違和的口頭禪再次脫口而出。
幸好姜默不懂這些,不然真沒法給他解釋。林仲龍擦了把冷汗,回避和她的眼神接觸。為了遮掩心虛,他還故意提高音量對她說:“快點跟上,在車上造炮臺,別忘了。”
姜默根本沒注意到什么摳1摳2的信息,只牢牢捕捉到了她能聽懂的那部分:先在車上造炮臺,然后跟緊大錘,大錘沒了去找林仲龍。
不得不說,林仲龍的游戲嗅覺很敏銳,提的方案有效解決了姜默的困擾。僅僅是視覺上,萊因哈特碩大的盾牌和強悍的身軀就足以給姜默帶來充分的安全感。
大錘是守望先鋒里最man的一個英雄,真名萊因哈特,德國人,在游戲的故事里,他曾經(jīng)參加十字軍,對抗侵略人類世界的智械軍團。作為一個重裝英雄,他的武器是一把重錘和一面盾牌,同時擁有最高的近戰(zhàn)攻擊力。小技能是與鐵拳沖拳效果類似的沖鋒,和對直線方向所有敵人造成傷害的烈焰打擊。
有了肉盾的掩護,姜默多少松了口氣。加上林仲龍簡潔明了的指示也讓她有了頭緒,緊張的心情得到緩解。造好炮臺后,她牢記林仲龍的吩咐,亦步亦趨地跟緊大錘,小心翼翼地躲避呼嘯而來的子彈。
甩掉不必要的慌亂,姜默的腦子成功重新連線。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了炮臺的另一個作用:自動攻擊能夠直接鎖定目標,所以她大可以順著炮臺攻擊的方向找到對手的藏身之處。
如果林仲龍知道她的想法,大概又要嘲笑她弱智。游戲里子彈射出后自帶彈道軌跡,正常的做法是順著軌跡找人,靠炮臺這種路子在職業(yè)選手看來屬實離譜。
但姜默很難做到,正常做法是對一般人而言,像她這樣一進游戲先暈上一通的人,能直立行走都算是進化,更不用說在克服生理障礙之余快速轉(zhuǎn)換視角循著彈道找人了。
有了新發(fā)現(xiàn)不代表游戲水平實現(xiàn)質(zhì)的飛躍,盡管屏幕的正中央偶爾跳出擊殺提示,但右上角始終不見托比昂的蹤影。沒辦法,屏幕中央的數(shù)據(jù)只代表命中,右上角的提示才是真正有效的攻擊。而且姜默心里清楚,就連命中也大多是炮臺打的,和她沒什么關(guān)系。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仲龍,右上角的擊殺記錄簡直被他包圓了,每槍出去必有收獲,要么打到身體,要么爆頭。姜默數(shù)了數(shù),他的頻率大概是三槍一擊殺。
更可氣的是,她打得費心勞力,又要躲傷害,又要苦心維持炮臺,上躥下跳好似一個陀螺,而林仲龍則氣定神閑,完全沒當回事,找個視野好的地方亂殺就完事了。
姜默見識過他認真的樣子,自然發(fā)現(xiàn)他沒把這局比賽當回事,花在這的心思還沒他點外賣的時候多。
不得不承認,男人認真的樣子很迷人。姜默猜,巔峰時期的林仲龍,打比賽的時候應(yīng)該也像這樣,所聽,所看,所想,只有走位,瞄準,射擊。無論對手強大還是弱小,都無法撼動他的心志。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勝利。
她想得入神,手里的操作也停下來。屏幕上的小矮人不再圍著炮臺打轉(zhuǎn),他慢慢放下手中的工具,目光鎖定在黑百合所在的地方。
一只大手忽然伸到姜默面前晃個不停,她一驚,下意識地順勢看過去。
林仲龍臉色陰沉,眼看又要爆炸。
“我真服了你了,能集中點嗎?喊你幾聲都聽不到,哪來這么多心思,想東想西的?比賽呢!”
他已經(jīng)被姜默搞得沒脾氣了,一起練了一個下午,他觀察出這姐姐有個神奇的技能,隨時隨地走神,而且自帶隔音,怎么喊都聽不見。要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不愿意對女生動手,林仲龍都想抽她巴掌,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讓他這一鬧,姜默才想起自己這回打的不是人機,心這么散,確實說不過去。她趕忙收心,匆匆對林仲龍合掌致歉,拍拍自己的臉振作精神,把心思放回游戲。
而林仲龍此時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打這種碾壓局對于他們來說意義不大,根本不能達到模擬明晚比賽的效果,畢竟姜默的號現(xiàn)在才12級,排到的只有和她水平相當?shù)牟穗u。加上林仲龍實力完全碾壓對面,一人就能包辦全隊輸出,導致推進過程過于順利,姜默沒有壓力,也就沒有提升的空間。所以接下來,他要給姜默找點事做。
他的黑百合一個抓鉤,輕巧地落在托比昂身前。
“你看好了,”他打開狙擊鏡,在山崖和建筑的間隙篩選稱心的攻擊目標,“等會我會把一個人打到殘血,然后告訴你我打的誰,你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收掉。殘血收割,懂了沒?”
姜默那邊沒動靜,林仲龍以為她又在走神,剛要開噴,她這才開口。
“這……不太好吧?”
她平時口齒伶俐,此時卻透著猶豫,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說的場面。林仲龍一轉(zhuǎn)頭,見她也一臉驚疑地看著自己,狀若癡呆。
好么,看給孩子嚇得,徹底失心瘋了。林仲龍暗罵。他不假思索地看向姜默的屏幕——
黑百合的一雙細長直的大.腿幾乎占據(jù)了整個屏幕,可憐的矮人視線完全被遮擋,只能邁著短腿焦急地秦王繞柱狀走位避開。
姜默怎么說也是經(jīng)歷過風浪的人,讀研時晚歸總能從路邊刷到放浪形骸的醉鬼,那尺度可大咧。但是沒想到一個游戲也能做得這么真實,看看這細膩的絲襪,這優(yōu)雅勻稱的體型,這神秘而魅惑的風情,游戲宅們吃得消這個?
或者說……就是好這口?
“你們平時玩托比昂,就是看這個的?”姜默艱難地開口,和林仲龍短暫地對臉懵逼。
林仲龍壓抑許久的怒火終于被點燃了。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我說……”
怒急攻心,他本就不靈光的腦子此時更是如同生銹的機械鐘表,當場停擺。咬牙切齒憋了半晌,林仲龍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眼睜睜地看著林仲龍的臉色由白轉(zhuǎn)紅,姜默也不知該說什么?!皼]事”?“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別吧,聽起來更像變態(tài)了。
好在片刻后,由于一直聽著沒動,一路為非作歹的黑百合終于被對方合力就地正法,托比昂眼前一亮,視野重新變得清明,終于能隨便拉視角,不用看起來像是在搞什么不可言說的事情了。
而林仲龍也放棄了和姜默繼續(xù)糾結(jié)的打算。他氣沖沖地擺弄著鍵盤,等待復活,期間狠狠瞪了姜默一眼,暴躁地說:“神他.媽玩托比昂為看這個,我……專注比賽行嗎?臥槽真的我求求你了?!?br/>
姜默此時也明白過來,是自己想岔了,這人心思全撲在游戲上,怎么可能注意到這種細枝末節(jié)?看著林仲龍氣急敗壞的神情,她也很無奈,真不是故意的,村通網(wǎng),沒見過這場面,難免多心。還沒法解釋,越解釋越尷尬。
沒等她想好說辭,黑百合已經(jīng)重返賽場,跑到她身邊。林仲龍這回多了個心眼,有意站到她身后,沒給她發(fā)揮想象力的空間。
“堡壘!”他一邊瞄準,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那感覺,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把目標當成姜默在打。
腦補出的畫面讓姜默心中一凜,渙散的精神總算收攏回來。她點頭應(yīng)下,有板有眼地按照林仲龍教她的,做殘血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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