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隔了半晌,薛寶珠腦中忽然打了個激靈,對了!昨兒她還抬回來一個人呢!雖說是個半死不活的,可到底還是個陌生人,而她家里頭還有弟弟妹妹呢,怎么就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
薛寶珠懊悔不已,怪自己沒有多長一個心眼,蹭的坐了起來,抓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就要出去看。
“姐!”寶霖猜到,立即喊停了她,“那人還睡著哩!沒醒!”
薛寶珠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她這弟弟身上老早就穿好了衣裳,隨即心中明了了起來,“你啥時候起來的?怎么也沒聲響?”
“家里頭來了人,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肯定要小心些?!睂毩厥帐昂脤毲伲瑢⑺г诖策吷辖o她穿鞋子。前陣子薛寶珠出去擺攤子,除卻莫大娘照看這兩個小的,薛寶霖也拿出了哥哥的派頭來,已經(jīng)能獨當一面了。
薛寶珠笑著夸道:“恩……咱們寶霖真是長大了,都能照顧姐姐和寶琴了?!?br/>
寶霖得了夸贊,臉上紅撲撲的,他轉(zhuǎn)眼看著薛寶珠,眼睛中透著閃亮,“姐!我以后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不用再辛苦哩!”這話被他說得鄭重,每個字都好像花了力氣去咬著說出來的。
薛寶珠哪里會打擊他這志氣,聞言心中也是暖暖漲漲的,她從前總也覺得日子難熬,可只要看到家中這兩只嗷嗷待哺的團子,便也不覺難過了?!昂谩彼斐鍪?,摸了摸薛寶霖的發(fā)頂,“咱們寶霖最厲害了?!?br/>
“膩害!膩害!”小寶琴的字說得還不利索,聽了后頭兩個字就跟著復述了起來,奶神奶氣十分的可愛,將氣氛推得更加溫情熱鬧了。
等薛寶珠去了隔壁間看人,果然如寶霖所言,還沉沉昏迷著,沒半點轉(zhuǎn)醒的跡象。不過,昨兒帶回來的時候他唇色接近于慘白,這會稍稍回了血色,又是請大夫又是熬藥也不算是白費銀子,薛寶珠稍稍松了一口氣。既然有了成效,也就不能打此停住,還得繼續(xù)喂藥才成。
薛寶珠生了爐子在灶臺旁準備熬藥,寶霖看見了輕輕皺起了眉頭:“姐,這味道怪嗆人的,要不然出去熬吧?!?br/>
想了片刻,薛寶珠沒應這事,反而是道:“你帶寶琴去外頭玩會,這藥煎起來也快,等你們再回來屋子通了風也就沒氣味了。”
寶霖一向是肯聽他這個姐姐的話,當即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去抱了小寶琴出來。再即將要跨出門的時候又忽然停住了腳步,“姐,你自己小心些哩?!?br/>
薛寶珠揮著蒲扇笑催著他帶著寶琴快走,自己手腳麻利的生起了火來。倒不是不能講藥爐子生在外頭,可這村子里生是非的閑人太多,薛寶珠不想折騰,也懶得應付流言蜚語,反倒是不如想隱瞞下這事情。
另一邊鍋子里薛寶珠弄著小家伙的朝飯,上回發(fā)狠把聶氏拎過來的豬肉都給弄了,氣兒是解了,吃得也痛快,可后頭再想吃發(fā)現(xiàn)就剩一點點了,拿來炒菜還不夠吃幾口的,忍著沒悔,想到做另一樣兒來。
攏出一小點面粉發(fā)開,將肉皮剁爛之后狠狠的燉化了,湯結(jié)凍,再將肉沫打上雞蛋和香料做成咸香可口的肉泥,然后將那點少得可憐的肉凍與肉餡混在一起,包進發(fā)好的面皮里,煎熟,約莫有七八個,也夠她們仨吃的了。
接下來幾日,薛寶珠照舊如此,只消一煎藥就讓寶霖帶著小寶琴在外頭轉(zhuǎn)上一圈。寶霖聰慧,第二回也就曉得了其中的意思,非但自己嚴堵了自己的嘴,更是時刻提防薛寶琴說漏了嘴。然而小寶琴到底年紀小,完整話都說不上一句,再有心的人也實在從她這套不出什么來。
然而,長渚村還住著個就愛找事嘮長短的王婆。家里老頭子懼她不管,她就每天閑著在村子里溜,東家瞧一眼,西家瞄一下,耳朵還豎著尖尖,就等著有閑話可編排。
“大白天盡曉得關(guān)門,也不知道……”王婆手里頭抓著一把瓜子在薛寶珠家外頭磕著,一壁踮著小腳探頭看。
她時不時來回的,每回瞧見薛寶珠家都是關(guān)了門的,要說薛寶珠在鎮(zhèn)上做生意那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兒,她還為晚得了消息懊惱個不行,索性后頭有荷花那茬事兒供她編,聶氏會那么生氣還有王婆碎嘴的緣故在。
可話說回來,薛寶珠在鎮(zhèn)上擺攤子的事兒還是怪叫人眼紅的,那橡子粉磨面又不費錢,酸辣湯不就是點料兒么,什么一碗賺一文錢她是半點不信,長平媳婦跟長平說話的時候她還聽到一耳朵說生意好得很哩,這一天可不得好多文錢,沒見姐仨兒餓死,反而越過越好,這就跟貓爪子撓她似的,就想看看薛寶珠到底藏了多少錢哩!要不然能跟虧心了一樣時時刻刻躲在里頭不見人了?
王婆往外吐著瓜子殼,嘀咕不休,這邊看見寶霖帶著小寶琴又出去了,她立即將余下的瓜子塞入口袋中,縮手縮腳的往薛老二家去了。王婆還未走近了,就聞見一股藥味。村子里的屋子不比鎮(zhèn)上是一間挨著一間,是每家每戶都隔開了一段距離。咋地,那丫頭病了?
王婆也不往正門去,折去了窗子口往里頭探。屋子里頭暗,窗子又是開在灶臺那的,自然也不容易看見里頭的情景。王婆探頭探腦看也看不個大概,恨不能直接往里頭去了。
“你在瞧什么!”忽然后頭傳來了一道稚氣的童聲。
“喲!”王婆被嚇了好大一跳,撫摸著起伏不定的胸口,“我當是什么人,原來是寶霖啊——”
寶霖板著面孔對著她,絲毫不為她的熱乎勁所動,“你在我們家外頭偷看什么?”
王婆心虛的笑著道:“什么偷看不偷看的,你們家能有什么還偷看的,可別將話說得這么難聽哩!”她從窗子前離開,好像只消這樣就能將自己剛才所做的事情都撇的一干二凈了一樣。
“姐!有人在外頭偷看咱們家!”寶霖往屋子里頭喊薛寶珠。
而薛寶珠早就聽見了動靜,這會正好從屋子走了出來。
“喲喲喲,這是做什么……都說了誤會哩?!蓖跗挪恍嫉膾咧@姐弟兩人,“青天白日的姐弟兩個合起伙來冤枉人!偷看你們家?呵,你們家有什么是值當我就偷看的!”她撂下這話就匆忙離開,好像怕被后面追趕上問究竟一樣。
直到走出老遠,她才停下又往薛老二家謹慎地看了一眼,直到看門又關(guān)上了才吁了口氣。隨即又心氣不平來,鬼鬼祟祟,也不知道那一家子在做什么!王婆回想的剛才的事,越想越是覺得古怪。
這事揭了過去,又過了兩天,這日中午,寶霖去看了被救回來的那人后跟薛寶珠遲疑了許久才開口:“姐,這人怎么還不好?”
“這不是快好了嗎,比我剛遇著的時候已經(jīng)好多了?!毖氈槟托幕卮穑瑢嶋H心里也有點著急的,這都有五六天了,雖說瞧著氣色是比撈上來時好多了,可怎么都不見醒是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柔軟香甜,寶霖心中的那一點糾結(jié)就只好就此打消了,等狠狠吃了兩碗飯擱下碗筷后,才繼續(xù)道:“姐,我等會跟狗蛋出去玩?!?br/>
薛寶珠點頭,這兩日她騰不開手,都是寶霖帶著小寶琴的,就是狗蛋來家里頭找過寶霖幾回,他都一概沒出去。正當是好玩的年紀,天性使然,薛寶珠也不會拘束他就必須在家里頭帶著,隨即點了頭道:“嗯,外頭去玩熱了不能減衣裳,小心害涼了?!?br/>
寶霖一一應了下來,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薛寶珠也是笑得無奈,收拾了碗筷就帶著小寶琴去里屋了,閑下來后沒個事情做又有點難受,等把寶琴哄睡了,就拿著廢布料和余下的棉花想做個手套,寶琴手小做起來快,也就拿著先試試手。
一晃到了掌燈時候,薛寶珠熱好了飯菜只等寶霖回來,可這左等右等都登不著人來,給了寶琴一副有些歪扭的手套給她拿著玩兒自個去了外頭探看。剛巧隔壁那林氏的兒子林寶根也外頭才拿著小支的紅纓槍回來,經(jīng)過薛寶珠的時候還呼呼呼比劃,槍尖兒戳在薛寶珠身上被她一把拿住,冷下了臉。
“你給我松開,喪門星!”
薛寶珠正因為寶霖還沒回來郁悶著,被罵了一聲,更不痛快,自然抓著不松,還沒等她想好怎么收拾熊孩子,林寶根已經(jīng)自個鬧了起來,嘴巴罵個不停,到了最后看出她在等人的樣子突然惡狠狠笑了,“喂!薛寶霖不會回來了!他被山里頭的野獸抓走要被吃掉了!”
山里?!
薛寶珠心里頭咯噔了下,寶霖去了山里?她凝著掙扎中的小胖墩臉上猶疑,山里頭危險還是寶霖跟她說的,自個怎么會去,還跟她交代聲兒,多半是這小胖子騙人。
“他真的去山里頭哩!”林寶根年紀雖然小,可架不住林氏一日三頓的精心伺候,早就成養(yǎng)得滿臉橫肉叫人看了不喜歡了,被薛寶珠抓得不舒服扭來扭去越來了火氣直嚷嚷?!案返耙黄鹑サ牧?,我真看見了!”
這話的聲音還沒落地,狗蛋的娘就穿著圍裙跑了過來,“寶珠,我家狗蛋和你家寶霖出去玩還沒回來,你知道哪去了嗎?”
桌上那個吸溜著稀飯,剩了一半兒的土豆餅,吃完了就乖乖來替薛寶珠,惹得后者鼻尖微微發(fā)酸,才五歲的孩子卻這么懂事。
“寶霖怎么不多吃點,還是覺得姐姐做的不好吃?”做飯的條件太考驗人,有些讓她對自己的廚藝失去了信心。
薛寶霖搖頭,忙說道,“好吃的,比爹做的好吃!”話音落,想到爹再也不在了,眼里又噙了淚珠。
“爹不在了,還有姐姐,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別哭?!睉牙锉е鴤€柔軟的小身子,又攬過了寶霖,薛寶珠鄭重許下承諾道。
薛寶霖拿袖子抹了抹眼睛,稚嫩的小臉上繃著正經(jīng)神色,“不,彥大哥說過我是男子漢,以后要保護姐姐和妹妹!”
薛寶珠被他這小大人模樣逗樂,“好,寶霖以后要好好念書,當大官,讓咱們都過上好日子!”
“嗯嗯!”薛寶霖也不管聽懂沒聽懂,挺著小胸脯很是驕傲地應下了。隨后像是覺得身上責任重大似的,從柜子里翻出彥大哥臨走時留下的書冊,捧著鉆研去了。
那小模樣叫薛寶珠看得發(fā)笑,心里頭卻是動了打算,現(xiàn)在寶霖還小,可上學堂考大官這條路還是不錯的,只是學費……她都得提早做起打算。
薛寶珠想了半天,還是打算從她爹那‘豐厚的遺產(chǎn)’處理起,土豆不好久放,發(fā)了芽就沒用了,想到上輩子在學校門口吃到的酸辣爽麻的土豆粉和狼牙土豆,薛寶珠饞的差點留口水,心里有了主意。
草草用了稀飯,薛寶珠等兩個小的睡起了午覺,自己搬了小凳子去廚房與土豆們奮戰(zhàn),削到一半,就聽著門外傳來叩門的動靜。
“有人么,這里可是薛二家?”
來人穿著青色褙子,作仆婦模樣,抹了抹泛著油光的發(fā)鬢,在薛寶珠應門打開的時候就把視線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個來回,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是面容卻是在是蒼白,像是這些日子熬的,也是,這才十一歲,突遭喪父之痛也實在令人心痛。
“喲,這就是寶珠姑娘罷,趕了這會兒路的,先讓我進去吃口茶?!?br/>
薛寶珠瞧著她身上比林氏還要好的衣料,沒做阻攔,畢竟她們家已經(jīng)是這副模樣,別人還能圖什么?
婦人接了薛寶珠遞過去的茶水,說是茶,其實就是菊花晾干后泡的,一朵朵瞧著新鮮的花兒漂浮在上頭,圓滾滾的甚是喜人。
然婦人看著那破舊的碗眉頭微蹙,擱在唇邊假意抿了口又放了回去,四周環(huán)顧了下,直奔了主題,“我呀是鎮(zhèn)上司家大夫人身邊的婆子,說起來咱們老爺同你舅舅還是多年好友,早些年互相幫襯,感情頗是深厚,你舅舅那時候最喜歡帶著你,一歲牙牙學語的時候我還抱過,也是那一回,老爺起了興致,說是要親上加親,與我家寇少爺定了……”話沒徹底說盡,婦人轉(zhuǎn)著眼咕嚕打量四周。
薛寶珠錯愕過后,很快就想起,里屋角落里那只木匣子,除了些零碎不值錢的,好像還有個很重要的東西,父親臨終前曾再三叮囑她收好。娃娃親,鎮(zhèn)上司家那可是個有錢大戶……她是不是能抱上大腿了?!
“其實,今兒個我來是擔著緊要差事來的,想跟姑娘討回當年換的庚帖?!逼蛬D再開口就澆下盆冷水,把以為能抱上大粗腿的薛寶珠澆了個透涼。